「咕嚕、咕嚕嚕‧‧」
小但溫暖的飯廳裏，哈利與其玉，一人一狗互相對瞪，肚
皮下卻不斷響起飢餓音符，合成雙重奏。
他們的潤滑劑│亦昇，早就隱沒在廚房裡幫他們打理晚餐。
一人一狗仇人見面份外眼紅，誰也不願先打破僵局，彼此內
心錯綜複雜，凝視不久前還是自己居住的肉體。
唔，以一隻狗的眼光重新審視自己的外貌，果然是完美無缺
│端整的五官、高挺的鼻樑、修長的骨架，標準的模特兒身材。
不管何時都夠資格當亦昇的百分百戀人！品頭論足一番後，
其玉滿意地揚起臉，下一瞬，想到哈利莫名其妙佔據他的身體，
又開始火冒三丈。
「汪！（喂！哈利！）」心不甘情不願先開口，趕緊趁機
問清他們對調原因。
「哼！」耿伯的新仇加舊恨，哈利厭惡地挑起眉鋒，撇過頭
對其玉視而不見。
「汪！汪！（你這隻臭狗！囂張個什麼勁？！你給我說清
楚！你霸佔我的身體有什麼不良企圖？）」
「你這爛身體我才不稀罕？」有沒有搞錯？牠當初要是知
道變成宮笨蛋，打死牠也不會答應妖精的幫助！「要不是那個
妖精‧‧‧」
「妖精？什麼妖精？」亦昇邊扯下圍裙，邊端著一盤色香味
俱全的炒飯從廚房出來。「其玉，你要和哈利好好相處，不可以
吵架。」
「沒、沒什麼。亦昇。」開始習慣扮演其玉，哈利浮起笑花
，努力用新的焦距捕捉亦昇的一舉一動。
嗯嗯，亦昇主人不管什麼時候看都充滿知性美。
這隻臭狗真會見風轉舵！可惡的臭狗！其玉在心底暗罵不已。
「那就好，對了，其玉，今天因為來不及買菜，冰箱剩下一點
青菜，我就隨便弄盤火腿炒飯。」笑容滿面將熱騰騰的炒飯放到桌
上，再彎下腰拿出哈利專用史努比餐盤，倒出寶璐牛肉罐頭，「哈
利，這是你愛吃的寶璐牛肉罐頭。」
是我最愛的寶璐牛肉罐頭。
是亦昇拿手的炒飯。
哈利與其玉極有默契轉過頭，直盯對方的晚餐吞下大口口水。
哇‧‧看起來好好吃的樣子。
「其玉，你想吃狗食嗎？」
亦昇微蹙眉頭，陷入層層困惑，今天的其玉特別怪異，先是打翻
耿伯的菜餚，現在又對哈利的狗食產生興趣？再加上先前為什麼會
光著身體在他房間呢？還有哈利也有問題‧‧
亦昇的思緒在連續幾天熬夜下，變得斷斷續續、模模糊糊。
「嗯‧啊，沒有。」哈利尷尬地笑笑，趕緊拉回意識，好險，
差點露出馬腳。
「那趁熱快吃吧。」雙手疊放在下巴，溫柔地微微一笑，催
促著。「你肚子不是快餓扁了嗎？」
「嗯，我馬上吃。」
馬的！哈利那隻臭狗為什麼能夠和亦昇坐在同一個桌子，還吃
原本應該屬於他的炒飯？其玉不滿地嘟嚷，牠嫌惡地掃過盤中的牛肉
一眼。
「怎麼了？哈利，那不是你愛吃的牛肉罐頭嗎？你肚子不餓嗎？」
被亦昇一問，其玉本能性低頭吃下牛肉罐頭，一瞬，竟然發現牛
肉罐頭的味道沒想像中糟，甚至還蠻容易入口，又接連吞咬幾口。
兩眼流連在與視線平齊的亦昇臉龐上，哈利不自覺牽出幸福滿點
的笑容，準備用餐時才發現一個大問題。
牠不會用刀叉！牠是狗！從來沒有學過人類那套複雜的餐具。
雖然牠也曾經研究過亦昇主人與其他人類的生活型態，不過實踐上
依然存在極大的困難。
瞪視銀白色的湯匙，再瞄瞄亦昇主人深情的眼神，牠決定豁出去
，學平時看見的人類一把捉起湯匙，不靈活地舀起炒飯，送進嘴裏。
「其玉，你的手受傷了？」
亦昇略帶訝異注視像幼童抓著湯匙把柄的哈利，其玉出身良好，個
性雖然火爆讓人頭疼，不過該具備的良好禮儀卻都學得比別人得心應手‧‧
「唔嗯‧」哈利逸出含糊不清的聲音，內心為自己快被揭穿的事感到
害怕。
要是亦昇主人知道牠其實是哈利，又為早上襲擊舉動生氣怎麼辦？就算
是惹他嫌的宮笨蛋身體，他還是想把握機會和亦昇主人親近。
哼哼！快露餡吧！其玉在旁興奮的抖動身體。
幸運地是，亦昇平時聰敏的頭腦在過度運轉下終於罷工，一股強烈睡
意襲向全身，他輕輕打出連續且小小地呵欠。
「亦昇，你想睡了嗎？」小心弈弈為一線曙光感到欣喜，又有幾分
心疼。
「‧‧嗚‧」亦昇，你沒事吧？這幾天你累壞了，快點去休息吧。
「大概是吧。這幾天沒睡。」接連打幾個呵欠，還不忘摸摸其玉靠
過來的頭，「別擔心，哈利，我沒事，我等會洗完碗盤再睡。」
「汪！（我來洗吧！亦昇你趕快去補眠！）」
「我來洗碗，你去休息吧。」
眼見亦昇愈來愈蒼白的臉色，哈利與其玉毫不猶豫開口接下洗碗的
任務。
「那我先回房睡。其玉你先睡客房，哈利就先睡客廳。」
一波波睡意像浪潮不斷打來，眼皮也愈來愈沈重，最後終於站起來
，和著接連的呵欠交待些事，強撐疲憊的身體走幾步後，又不放心轉
過頭，綻笑叮囑。
「對了，其玉，哈利，不行吵架，要和平相處哦。(心)」
「汪！（那當然！亦昇）」
「好。」
異口同聲的和平假像在亦昇關上臥室時，徹底瓦解。
「汪！（哈利，你這隻臭狗！到底想怎樣？剛才說的妖精是怎麼回事
？）」將牛肉推向一旁，來勢兇兇劈頭便問。
「‧‧‧你根本就不適合亦昇主人。」
哈利斜睨其玉一眼，嘴角劃出痛苦及輕視的弧度，牠要讓宮其玉
知難而退。
「汪！（你這臭狗！說那什麼鬼話！全世界全宇宙我最適合亦昇！
難不成你以為你就適合嗎？）」
馬的！這隻臭狗！懂不懂自己的身份？充其量只不過是一隻笨重
的臭狗！亦昇才看不上眼！還有幹嘛用他的臉孔做出鄙夷的表情？！
那可是他的身體耶！
「沒錯！比起你這個粗爆又沒神經的傢伙，我還比你更適合亦昇
主人！」咬牙切齒指向其玉，迸出自己深埋已久的愛意，「亦昇主人
是如此高貴又纖細，你沒資格當他的愛人，你們一點也不相配！」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氣得毛髮豎立、腦漿沸騰。「我懂了
！所以你這隻臭狗，找來什麼妖精盜用我的身體？」
「少污辱狗！就算我原本是隻狗又怎樣？我的狗格可是比你還尊貴
！我是想變成人沒錯！但要不是意外，誰要你這臭身體？！」又踩到牠
的痛處了！牠最恨宮笨蛋，更別提變成宮笨蛋，這也與原先的計劃有所
出入。「憑我原本帥氣的模樣，就算變成人類也絕對比你出色千萬倍，
到時亦昇主人便會從你這惡夢清醒，明白最適合他的戀人不是別人，而
是我！」
「汪！（你這臭狗！在說什麼大話？！憑你這三腳狗也想當亦昇的
愛人，笑話！）」唔唔！哈利這隻狂妄的臭狗，那份斬釘截鐵的自信，
讓人看了就礙眼！「汪！（就算你話說得漂亮，小偷就是小偷，你根本
就沒自信打敗我才會變成我，好把亦昇佔為己有，有本事就快點把我弄
回原狀，來次堂堂正正的決鬥。）」
「你以為我不想嗎？我巴不得快點把你這爛身體甩掉！」從鼻頭
發出冷嗤，想起莫名其妙消失的妖精，眉頭皺出一條凹痕，從頭到尾
簡直就是一場鬧劇。「要不是當初把我們對調的鬼妖精消失不見，誰
想再繼續待在你這醜惡的身體裏。找不到那個妖精，我也沒辦法！」
「你說什麼？那個把我們對調的妖精消失了，」震驚地低吼一聲，「
你說我們必須維持目前的模樣直到找到妖精為止？」
「一點也沒錯。」終於在互相敵視中找到唯一的共識。「在找到妖
精之前，我也不確定什麼時候才會恢復原狀。」
「汪！（馬的！那個臭妖精在幹嘛？連基本的職業道德也沒有？！
）」混帳，難不成真要他再繼續頂著哈利的外表，直到找到妖精？
咦？這對話好熟悉。哈利浮起玄妙感受，一會，猛然記起自己也
曾經罵過妖精同樣的話。
『哈利，你會不會是其玉的靈魂碎片？』小時候，亦昇主人在
撿到牠那天，笑笑地說這話。
不！牠絕不承認牠是其玉的靈魂碎片！充其量只不過是剛好想
法相同罷了！等等！難不成他會變成宮笨蛋的原因出在這？
不、不可能！臉色瞬間暗淡，不自覺緊握成拳，拒抗任何令人
生厭的想法。
「汪！（喂，哈利，我警告你，在找到妖精之前，你可別對亦
昇亂來！）」既然暫時無法恢復，狠話先說在前頭，他可不希望臭
狗藉他的身體對亦昇為所欲為。
「‧‧‧」盯凝氣極敗壞的其玉，某種想法在腦海逐漸形成，嘴稍
斜斜劃出冷漠微笑，「我不想做任何保證，我當初是想變成人類和你
堂堂正正一決勝負，現在沒辦法，也只好暫時用你這臭身體，重新擄
獲亦昇主人的芳心。」
「汪！（你說什麼？哈利你這奸詐的臭狗！別以為你罷佔我身體
就得意！就算我變成狗，亦昇還是會選擇愛我到天荒地老的！）」抬
起狗頭，不屑地噴口大氣。
憑哈利這隻臭狗，不自量力妄想奪走他心愛的亦昇？門都沒有！
「是嗎？那我們來打個賭吧！在亦昇主人發現我們對調的事實
之前，誰也不許先透露這個秘密，等他發現後依然選擇我，到時找
到妖精，你就必須把身體讓給我！」笑意緩緩滲出毒汁，「宮笨蛋
，你敢不敢賭？」
「汪！（臭狗！你是哪根蔥蒜？！撇開惡佔我身體，竟然敢向
我│宮其玉挑戰？！好！要是亦昇接受你，別說身體讓給你，我馬
上帶你的身體跳樓自殺！）」
其玉大言不慚接下哈利的宣戰。
正好，藉這機會挫挫哈利這臭狗，讓牠認清誰才是亦昇正牌戀
人。
「那就一言為定。到時你可別反悔。」
「汪！（放狗過來吧！亦昇永遠不會接受你！）」
一人一狗四目相交，擦出激烈火花，背著亦昇私下訂立雄性間
的戰爭誓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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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你這笨狗！拿起菜瓜布，菜瓜布就是四四方方一面黃
一面綠的東西！對啦！笨狗！就是那個！）」
其玉在流理旁氣焰囂張，粗聲粗氣地指揮坐鎮，哈利則一言不
發，額際青筋暴露，默默忍受他的叫嚷及責備。
就算彼此敵視，為了共同的女神│亦昇，仍不得不暫時攜手合
作，拚命達成對女神許下的承諾。
「汪！（擠一點洗碗精就好，你以為要洗像喜馬拉雅山的碗堆
嗎？）」
「‧‧‧」繼續忍氣吞聲，手指不靈活地擦拭著碗盤。
等著瞧吧！宮笨蛋！我會讓亦昇主人遠離你這危險下流沒品的
畜牲！
夜晚便在其玉吆喝及哈利以人類姿態首度學習洗碗盤下，悄悄
籠罩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