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愛顏色>> 阿笨
啪答，刷聲，雨打在屋頂、馬路。
潮冷，自陽台玻璃門陣陣穿透、盤繞，雨味十足。
雲熟睡的身體本能性挪移至床沿，如徜徉羊水般和著棉被踡
伏，貪婪吸吮濕氣，噙著滿足笑意。
床頭鬧鐘不偏不倚，時針指向八點，震響著。原本趴在床角
休憩的哈利，打個大哈欠，抖抖牠棕毛身體，俐落躍上床，床被
上是一朵朵向日葵，豔黃生動，牠小心翼翼跨過雲，用厚實腳掌
，啪一聲將鬧鐘按掉。
旋身，將整個重量放在雲身上，用濕潤舌頭舔拭他臉龐，雲
下意識抗拒將棉被拉上，哈利不死心咬住被頭站起，拚命朝後拉
去。
似乎深深嘆了口氣，雲放棄的張開眼，對上哈利烏黑眼珠子
，牠高興搖著尾巴邀功，又是無奈嘆了口氣，隨即掛著笑意，揉
揉哈利的頭讚許。
隨手炒個飯裝盛，哈利吃的不亦樂乎，雲為自己倒了杯牛奶
，坐在餐桌前和著吐司吃，視線被懸掛的老虎與水牛之戰吸引，
那是盧梭複製畫之一，他喜歡這幅畫的原因，在於色彩鮮艷亮眼
、栩栩如生帶點童趣的水牛和老虎，與牆壁以黃色為底互相調和
成特殊安心感，整個房子充滿著各式顏色，孔雀藍、向日葵黃、
蘋果紅．．獨缺了黑色。
這是他的世界，五彩繽紛像要溢滿雙眼。
「前輩，你知道嗎？我好喜歡你的畫，有說不出來的溫暖，
我是因為前輩的插畫才進這家公司的。」
驀地，突然憶起鴻元薄薄弧形完美地嘴唇，揚著笑，黑亮亮
的眼睛清徹無邪，在第一次進公司，他拎著一袋自己曾畫過插畫
的所有書籍，要求自己幫他簽名，自己不好意思簽下生平第一筆
時，眼角覷到他孩子氣滿足地臉龐，心竟然悸動起來。
是一種戀愛的預感。
雲喜歡為自己暗戀過的男孩子畫上獨特色彩，高中時暗戀的
Ａ，在陽光下跳起的身影灑滿碎金，糾結小麥色肌膚閃著汗水，
晶瑩剔透，是豹般黃澄澄高貴優雅氣息。
大學時的Ｂ，學生會長，總是鎖著重重憂鬱，每次嘴角微微
噙著笑，如冰藍般深幽無法深入心坎。
鴻元是屬於哪種顏色？他曾試著為他潻色，那是一種不定、
隨時更新的顏色，有時是火燄般赤紅；有時是寶石藍；有時是青
草綠；有時是雪花白，一種綻放青春鮮明般調色調。
但這些都是暗戀時反射出的色彩，到底真正的戀愛是什麼顏
色？戀愛對自己而言是極不可能發生的事。
雲寞落地轉動手中的杯子，自從鴻元進公司也快半年，他總
是喜歡纏著自己，下班後會陪自己小酌幾杯，偶爾還會出去看看
電影，老是前輩、前輩喚個不停，但這幾星期來，一下班就溜得
看不見人影，似乎有秘密不肯告訴自己。
這也難怪，泛起一絲苦笑，更何況自己也無法為他幫上什麼
忙，跟不上他青春豪邁的腳步，自己只要偷偷暗戀他，像今晨那
樣夢到他就心滿意足了。
微微地，眼角有些淚光，哈利卻在此時豎起耳朵，下一瞬，
用右腳搭著雲膝蓋，咬咬衣角，搖搖尾巴飛也以奔向玄關，雲將
淚水拭去，勉強振作起來走向玄關，轉過門把。
映入眼簾地是鴻元滿滿笑意，在雲錯愕時，將蛋糕塞進雲懷
中，挻直背，伸出雙手，以修長地手指靈活地比出炫麗的符號。
「前輩，祝你生日快樂。」鴻元笑彎彎地眼，搭著唇瓣，一
字、一字在雲面前施展魔法般，指尖行雲流水跳躍著。「為了慶
祝前輩生日，我要送給你一份驚奇。」
「前輩，我愛你，」微頓，鴻元緊張地吸了口氣，比著那句
雲以為永遠無法得到的句子。「讓我進入你那繽紛世界陪你好嗎
？」
雲似乎忘了平日慣用的手語，瞇著眼看著鴻元手忙腳亂，急
的滿頭大汗，嘴角笑意一點一滴匯集。
「我比錯了嗎？我很笨手笨腳的，前輩．．你別光顧著笑呀
！前輩．．告訴我呀．．前輩你的答案是什麼？．．前輩．．」
在二十八歲的生日，收到一份奇蹟，名為「戀愛的顏色」。
是無色透明、不含雜質、如蟬翼飛舞於風中。
<完>初稿:'99 8/3
完稿:PM 10:24 1999/8/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