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 Sun May 26 01:15:33 2002
標題: [創作]用我一生換你一世02
用我一生換你一世０２
阿笨
倒映在玻璃窗上是張略顯削瘦、緊繃的側臉，端整卻冷漠。
沈毅細長的眼眸眨也不眨盯著自己環住咖啡杯的指腹。
對面西裝畢挺的藍光耀則皺緊眉頭，盯住他好一會，微微蠕動
又闔上雙唇，焦躁地自襯衫口袋掏出香煙盒，抽出一根香煙想點燃
又作罷。
香煙敲在桌沿發出篤篤聲，過了許久，藍光耀終於打破沈默。
「分手吧。」
沈毅稍稍抬起頭，面不改色，既不激動也不哀傷。
藍光耀被激怒地握緊拳頭瞪向他，齒縫迸出低低恨意。
「不問我為什麼？」
「問你？」
沈毅浮起若有似無的嘲諷笑意。
「有必要多此一舉嗎？我猜你已經擬好各種版本的分手稿，偏
偏我又不擅長自討沒趣，那就讓彼此不拖泥帶水的分手，不是挺好
的嗎？」
被回個犀利的回馬槍，藍光耀狼狽地發出冷笑，豁然起身以鄙
夷目光射向沈毅。
「很好，沈毅，你夠狠，算我沒本事才會招惹到你這賤貨，以為
你有點人性，現在我才知道對你付出感情還不如討好一隻狗，你就等
著老死一生，誰愛上你誰倒楣，這輩子絕不會有人愛上你這怪胎！」
撂下惱羞成怒的狠話，藍光耀惡狠狠抄起帳單走向櫃檯，頭也不
回走出咖啡館。
玻璃門掩上的瞬間，空氣再度沈謐，迴盪理察瑪爾克斯的淺柔低吟。
Ｗｈｅｎ ｅｖｅｒ ｙｏｕ ｇｏ…Ｉ ｗｉｌｌ ｒｉｇｈｔ
ｗａｉｔｉｎｇ…
凝視對面已空的坐位，沈毅的心坎浮現淡淡失意及惆悵，既非心痛
也非悲傷。
或許，這個結局對他而言是必然並期待已久。
將頭顱枕在右手腕，緩緩闔上雙眼，仔細回憶光耀這一年來殘存心
底的濃烈體溫及煙味。
他格外沈弱分手時化為剎那永恆的感受。
唯有記憶才是永恆不變，確確實實屬於自己。
沈毅嘆口氣再張開眼，起身搜尋帳單，這才想到被光耀搶先付清，
習慣性又露出嘲弄。
光耀這男人就連分手也想掌控全局，他以為這種小動作能激發他的
罪惡感嗎？
穿過一群群正卿卿我我的情侶，長久螫伏的疑惑再次蜂擁而上。
為什麼情侶總喜歡將「愛你生死不渝」、「生死相許」、「愛到生
生世世」的癡想掛在嘴上？
永遠真的存在嗎？
事物會變，更何況人心？
還是明知是謊言，因為甜蜜誘人，就情願當個傻子？
他永遠都無法體會這種心情吧？
沈毅推開玻璃門，隨著清脆的風鈴聲吹入陣陣冷風，他無意識凝向
斜灑細雨的灰濛天際。
該不會連天空也為他的失戀而一掬同情淚水。
沈毅再度浮現難以言喻的嘲諷笑意。
他不是多愁善感、天真到相信這種蠢話的男人，也清楚沒有人會為
他哭泣，包括他自己。
將視線移離天空繼續回家的路途，雨勢卻驟然轉劇，身旁的行人
紛紛疾跑起來，他仍舊悠遊自在地漫步於滂沱大雨，一個踉蹌即將跌
倒，強而有力的手腕卻及時護住他。
不等他道歉，對方渾厚語調早已在耳畔響起。
「我找到妳了…湘兒…」
「你認錯…」
沈毅啼笑皆非對方居然將他錯認為女人，正想矢口否認，抬頭卻跌
進宋宸曄飽蘊哀愁的漆黑眼眸。
他不自主伸手壓向糾結的眉宇，試圖撫平滿溢的無助感。
宸曄不吭聲牢牢握住沈毅的手，筆直凝視他。
身體明明因冰冷雨勢而微微打顫，但熾熱的視線卻讓沈毅的心臟瞬
間發熱，他訝異突如其來的反應，迷惑在心底逐漸擴大，理性不斷響起
警告。
他不認識這個陌生人，他的確不認識男人，但身體連同整顆心卻
產生強烈的悸動及懷念。
瞇起眼看清宸曄的穿著時，沈毅忍不住皺起眉頭。
這傢伙是在拍戲嗎？不僅穿著怪異服裝，更蓄留古裝連續劇才看得
到的髮型。
直覺尋找是否有隱藏攝影機，確定沒有後清醒不少，沈毅恢復冷漠。
「謝謝。」
道完謝轉頭準備離去，卻發現手腕生根似固著在宸曄的手中。
沈毅皺下眉頭，他雖然喜歡和男人做愛卻排斥過於親暱的接觸。
「請你放手好嗎？」
嚴正的警告換來宸曄更加收緊掌心，他的眼眸浮起層層哀傷，搖頭
堅決反對。
「不，我不放，我好不容易得到神仙首肯與妳重逢，這次我決不讓
妳受苦，湘兒…」
再一次找到妳？不讓妳受苦？
這些話引起沈毅發笑的衝動。
這是哪門子演的俗爛八點檔連劇戲，你想釣人請換個新潮的藉口吧。
將脫口的諷刺卻融化在宸曄認真的神情，隱隱勾動莫名的情懷。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注定要為別人付出的預感。
眼角瞥過被禁制的手腕再掃向男人，仍舊執意不願鬆手。
沈毅無可奈何嘆口氣。
他瘋了，這是沈毅唯一能得到的結論。
我一定是瘋了。
沈毅垮下肩瞪著與傑克玩耍的宸曄，他重重閉上眼，深吸口氣再
度張眼。
宸曄高壯的存在感始終不滅。
他在作夢，說服自己的藉口在屢次闔上又張開眼後，徹底粉碎。
「該死的傑克…」
沈毅暗暗嘀咕，半遷怒到變節的傑克身上，早知道就不該指望傑克
幫他退敵。
聽見他的咒罵聲，宸曄停止撫摸傑克，關懷的靠向他並小心翼翼扶
住他的肩。
「湘兒，妳的臉色好差，要不要坐著歇會？還是要找大夫？」
沈毅瞇起眼打量呵護有加的宸曄，怒火不由自主的竄升，他扳起臉
粗暴的甩開宸曄的手，咆哮。
「告訴你幾遍，我不是你的湘兒，你要我解釋幾遍才懂？」
該死！他為什麼非得和神智不清的傢伙辯解？
大概是神經過敏，沈毅覺得胃部開始痙攣，宸曄不發一語緊盯他瞧
，火般燃燒的眼眸點簇某種深切的情感，然後不容置疑的開口。
「妳是、妳是湘兒。」
「你…」
沈毅無奈的嘆口氣，高漲的怒氣瞬間消退，殘存荒唐的可笑感。
他無法理解宸曄的執拗打哪來，口說無憑認定他是"湘兒"。
湘兒？
沈毅露出淡淡嘲弄及同情，想必他深愛著湘兒，愛到神智不清、分
不清男人與女人。
視線越過宸曄瞥見自己倒映鏡中的身影，並非出色但勻稱的臉孔，
約莫一百七十九高瘦單薄的身材，他輕輕環住狹小的肩膀，矇矓間憶起
曾經交往過的男人，喘氣用寵愛及責備的口吻在耳畔喃喃。
毅，你應該多吃些讓自己更結實…
僅管嘴裡這樣勸誘，他們仍舊陶醉在這副身軀承受侵入時，因痛苦
而微微扭曲緊繃帶來的快感中，頻繁失去理智喃喃囈語加速抽動，一次
又一次在他的體內狂暴射精。
擱淺在腹部的混濁溫熱液體與腥臊氣味融雜發酵時，他會蜷曲身體
，品嚐模擬仍停留子宮內溫潤感覺，進一步達到極度滿足及安心。
沈毅的右手隨記憶復甦沿著胸膛漫移到腹部，不由自主露出深埋心裡
赤裸的神情。
宸曄心疼那張渴求的神情，以及全身強烈排斥他人的孤獨感，伸出
手摟緊毫無防備的他。
或許是殘存的依戀感，沈毅不反抗的任宸曄摟住他，輕輕閉上眼隔著
薄薄的衣服感受再也熟悉不過│
人類高熱的體溫。
久久，沈毅才睜開迷濛的雙眼，浮現模糊的想法。
「你沒有地方去吧？你可以留下來。」
感覺宸曄的身體一震，接著開心的語調在耳膜低低迴盪。
「妳想起我們的事了嗎，湘兒？」
「沒有，不過你可以留下直到我想起來為止，但在那之前，你不能叫
我湘兒，要叫我毅。」
「…湘…」才開口便掃到沈毅微微挑起的眉毛，隨即改口，「毅。」
「很好，你還記得你叫什麼名字嗎？我以前都怎麼稱呼你？」
沈毅微微笑開，溫柔似水般催誘嗓音讓宸曄瞬間看傻眼，吶吶吐出話。
「宸曄。」
靜謐裡，有道黑影朝宸曄悄悄潛進，他瞇起眼，左手按向腰間卻撈
個空，這才想起他的腰刀被沈毅收走。
同時看清敵人真面目時，他的嘴角扯動了一下。
「傑克。」
學沈毅呼喚傑克的名字，順勢揉揉牠金黃色的短皮毛，傑克將腳掌
搭在他膝藝輕嗚，調頭奔向沈毅的房間，不祥預感驟然掠過腦海。
湘兒出事了。
宸曄立刻闖入沈毅的房間，進屋後巡視惡人潛入的蹤跡，確定無人侵
入後才鬆口氣。
瞬間，床上急促的喘息聲引起他的注意力。
從緊裹的棉被傳來細小的聲音，他躡手躡腳逼進床沿，將棉被扯開一
條縫，映入眼簾是沈毅慘白的臉孔，豆大的汗珠正從額頭不斷冒出，眼角
逸出淚水，使勁抓緊棉被，呼吸紊亂還夾雜囈語。
「媽媽…求求妳…住手…」
宸曄蹙起劍眉，疼惜地將手背貼向沈毅的額頭再把下脈搏，沈毅卻毫
無預警猛烈顫抖，伸出雙手朝空中胡亂抓取什麼似，急促夢囈一堆無法理
解的話，淚水匯聚成小河不斷滑落，他不加思索牢牢握住迫切抓取的雙手
，將冰冷的雙手攬入懷中，輕輕吟唱湘兒最愛的古老曲調。
只見沈毅緊鎖的眉宇稍稍紓解，他輕吁並偎向宸曄，宸曄自然而然抱
緊那副孱弱身軀，溫柔的拍撫他的肩膀。
傑克瞪大眼打量宸曄，想了想也跳到床沿舔著沈毅的臉，模仿般用肉
掌輕輕拍打。
宸曄會心一笑，騰出一隻手讓給傑克。
「嗯…」
自喉頭逸出抗議，沈毅又微微皺起眉頭，宸曄與傑克屏息等他再次舒
展眉頭後，不約而同吐口氣。
宸曄拍拍傑克的頭將手還給沈毅。
「傑克，辛苦你了，你的主人我會幫你照顧，你去休息吧。」
傑克似乎皺起眉頭注視宸曄好一會，再低頭盯著呼吸勻稱的沈毅，才不
甘願低嗚並識趣的跳下床，縮在他腳邊休息。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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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在話,我的性格愈來愈差了。
很討厭解釋什麼.更討厭人際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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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重誤會:
敏銳而明快的作家的不幸是,人們以他們為膚淺,因此不在他們身上下苦
功;晦澀的作家的幸運是,讀者費力地讀他們,並且把自己勤奮的快樂也
歸功於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