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間的對話錄【II】:蕭與羅01
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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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一牽扯到習慣,永遠有吵不完的架。
現在,我和他之間濔漫一股刺鼻的火藥味,兩個人劍拔弩張互瞪著,說
起來吵架的原因有點可笑,就只是因為牙膏。
牙膏,是的。
當我在外加班應酬、被灌酒灌得半死不活地回到家中,才剛進門,胃中翻
騰的酒精讓我跌跌撞撞地衝進浴室,整個人毫無形象的趴在馬桶上大吐特吐,
我懷疑在那瞬間是不是將體內所有內臟全吐出來,身體的難過直接反映到心情
上。
心情惡劣到極點直覺想找什麼發洩。
偏偏--牙膏就惹到我了。
平時隱忍的不滿在瞬間爆發,我一腳踹開浴室的門,像瘋子一樣衝到床邊
用力搖晃早已睡死的蕭,手裏還緊捉著牙膏不放。
「蕭,你給我起來。」
「..嗯..」他揉了揉惺忪睡眼,翻個身又繼續打呼睡去。
可惡!為什麼在我氣頭上,他還能睡得如此沈穩?
愈想愈不甘心,我扯開棉被順勢將他踢到地上,發出碰好大一聲。
這下該醒了吧!我在心中冷笑著。
果然他撫著額頭,整張臉皺在一起呻吟著,還夾雜詛咒幾聲。
「SHIT!哪個混帳~」
在瞥見我寒洌的表情時倒是清醒不少。
「你在幹嘛?三更半夜發顛呀?有什麼事明天再說,我還要上班。」
對於我捉狂他似乎習以為常,丟下這句話之後又摸上床畔,準備繼續睡
覺。
「不淮睡!」我霸道地扯著他領子。
「又怎麼了?」他的頭雖然懸空,但還是垂下睫毛,口吻有著濃濃的倦意。
「牙膏!」我恨恨地說。
「牙膏它又怎樣了~」
敷衍的態度讓我瀕臨爆發邊緣,我將牙膏遞到他面前,以極冷的口吻指控。
「我不是告訴你牙膏要從下面開始擠嗎?」
我和他對生活習慣一直有意見,我習慣東西望過去都是整整齊齊,但他卻喜
歡丟東扔西,因此我自認為我的習慣都很良好--比起他而言。
開始同居之後,我才發現他用牙膏竟然是我認為最粗魯最野蠻的方式--從
頂端或是中間開始擠出來,剛開始我不斷告誡他,他總是一副大刺刺瀟灑笑著帶
過去,後來我讓步了,和一個未進化的人爭論是沒有任何益處。
我買了兩條牙膏,一條他用,一條我用。
文明與野蠻的分界點從這兩條牙膏上再次印證。
不幸地,我今天用完我的牙膏也忘了買,不得已好暫用他的,但我愈刷愈生
氣。
「唉~不就是小事嗎?你也來睡吧!睡一覺醒來就忘了。」他用力扯回棉被
將自己深深埋在裏面,但我執拗地要繼續訓話。
「你到底想幹嘛!?」
隱隱約約地他也被激怒了,一把掀開被子瞪視著我。
「一定要吵!好,我就陪你吵!」
不是我在自誇的,我以前可是辯論社社長,這場吵架就在激辯下進行,目前
是我握有極大的勝算--因為我已經讓他無話可說了。
他瞪了我好一會,濃密的眉糾在一起,撇撇嘴突然揚唇輕笑起來。
「不是我要說你,每次都為這種小事吵不煩嗎?」
「才不是小事!對我而言很重要。」
其實我已經開始後悔自己的不講理,但該死的自尊心就是不允許我輕易道歉-
-雖然我知道這種蠻橫很無聊也很惹人厭!
「既然如此,我也想告訴你有一件小事已經讓我介意很久了,趁著今天大家
攤開來說!」
他調整好姿勢認真凝視著我。
什---麼?我..我的習慣哪裏不好了?但氣忿多過於錯愕!沒想到他有
事瞞了我很久。
「你只要說出來,我覺得有道理我就改順便向你道歉!」不愉快漸漸上揚。
不可能的!如此完美的我(我自認。)怎麼會有把柄落在他手上????
「老實說,我忍受你的名字已經很久了。」
他不慌不忙地開始他的主控。
「名..名名字?」
我想我的表情一定很可笑,果然他笑了出來。
「真沒想到你也會有茫然失措的表情。」
他咧開嘴笑得好像得到全世界。
我白了他一眼,但對於他的指控卻失去反駁的餘地,因為--連我也十分
痛恨我的名字。說它俗嘛也不算是但卻是太有名了。
是的(口氣沮喪),我的名字是羅技安。
該死的小叮噹!該死的翻譯!該死的老爸(雖然他真的過世,但我還是想詛
咒他一次。)!
當我出生時小叮噹還沒出現,所以當小叮噹流行後,老爸很得意地向我炫
耀:
「你看我很有先見之明吧!你不用花太多的代價就出名了!」
我冷冷地丟了他一眼:「是呀!這個名字你喜歡就拿去用吧!我看你還比
我更適合技安這個名字。」
但是白癡的老爸不僅沒聽出我語氣中的不滿,更到處宣揚。
「我早就算準小叮噹會紅,所以在這部作品還沒出世前就幫我兒子取了這
麼出名的名字。」
託他的福,我成了東光里的紅人。
笑吧!我知道你們想笑!(但我在旁用兇惡的目光關懷你們怕你們笑死。)
技安,我為了這個名字煩惱了很多年,自小學老師們都想看看叫”技安”的
傢伙長怎樣,三不五時便會點我起來作答開始,託他們的福,我的成績向來保持
前三名。同學們最愛問我一句”宜靜在哪?”。
鬼才知道!如果有一個男的真的叫宜靜的話我一定會義不容辭地追他!
我哪一點像技安了?
我溫文儒雅(發脾氣時例外),長相不出色也不算差,而且我唱歌的技術
也是一流,我有一副可以稱得上有磁性的聲音吧!憑什麼我要因為這個名字而
受人指指點點?不止一次我想換名字,但沒有人和我有同樣的名字(癈話!自
小叮噹紅了之後,誰會取這個名字?),所以我的請求被駁回。
這麼說起來,這個傢伙第一次聽到我的名字時確實是蹲在地上足足笑了好
幾個鐘頭,我對他的印象差透了!我站在他面前等他笑完之後準備來一場”中
國禮義廉恥”的演說,好好削他一頓!
他狂笑的樣子和他的形象實在很不搭軋!
他看起來是結實穩重全身充斥男子氣概,克制自己不再笑出聲後,他一手
揩著眼角溢出的淚水,另一手伸出來向我道歉,厚重溫暖的大手包著我的手,
誠懇口吻介紹著他自個:
「你好,我姓蕭,名字是大雄。」
咦!時間好像在剎那空白了一下下。
好不容易我才意識到他的名字竟然是...
大..大大大..大雄????
嘲笑別人是不對的行為,但我深深望了他一眼,開始無法抑制地狂笑出聲
,這次換我蹲在地上笑到無力,連胃都痙攣。
大雄和技安?真是絕配呀!!
這樣想的我生平以來第一次不再覺得自個是個因名字不幸的人,也是第一
次體會到嘲笑別人的名字是件很爆笑的事。
--尤其是這個像熊一樣壯的人竟然是大雄???
我想我們應該換名字才符合形象!!至少我比較喜歡大雄這個名字,比技
安好太多了..雖然有點俗。
他十分有風度等我笑完之後,開始我們之間的公事,大概是因為名字的
緣故,我對他抱著一種惺惺相惜的好感,工作進行的很順利,但後來我才發現
我被他擺了一道。
認識他之後才發覺他是那種很喜歡開玩笑的人,有點不正經但是工作能力
卻強的嚇人,溫和草食孔龍型的男人,不常發脾氣愛笑,對不介意的事漫不經
心。
他開了我一個玩笑,他根本就不叫大雄,他的本名是蕭逸軒,還蠻詩意的
,雖然和本人有點不太配,但世上多的就是那種名字和人配不上來的例子,我
就是!
「這只是我的一點小玩笑而已,本來想化解當時尷尬的氣氛,沒想到連解
釋的機會都沒有就讓你一直誤會下去,看你開心就不揭穿了。」
他咧開嘴搔搔頭不在乎地解釋完之後就繼續看電視。
我接受他的解釋並且開始和他同居。沒辦法,戀愛中的人都是盲目的。
搞什麼呀!現在才嫌我的名字!那當初幹嘛還騙我自己是大雄?愈回憶愈
生氣,我全身的血液開始沸騰。
「真是抱歉呀!我的名字這麼讓你受不了。」淡唇掛著刻薄嘲諷的微笑,
這表示我真的捉狂了,我繼續發飆,「這麼說來都是我的錯,我還真的必須慎
重地向你道歉了..」
天殺的傢伙!這次我一定要和你分手--我在心中詛咒千百次。
「沒錯。你的確是應該負起責任。」
蕭厚臉皮的點頭贊同,充滿愉悅理所當然的表情看來格外刺眼,讓我直覺
想扁下去。
「是嗎?」
我迸射殺人的目光,耐性已經磨到最高點,拳頭已然緊握。
「對啊,你想想當我說”技安,我愛你。”時多怪異呀~」
將落下的拳頭在空中僵硬,我又再度用驚愕的神情俯視他,他繼續
發表他的謬論。
「我們交往這麼久,都還沒對你說出這句話吧?」他眸中帶笑反望我。
「..是沒有。」
我緊皺眉頭,想起來好像真的是這樣,但就算他不說我想我還是知道
他的心意,不過重點好像不在這裡,我們不是在吵架嗎?
「其實我好幾次都想說出這些話,但是就是沒辦法。」
他深深嘆了一口氣。
「為什麼?」
明知是陷阱但我就是無法克制自個的好奇心。
「不就是說因為你的名字嗎?誰叫你的名字是技安,每次要脫口而出
時就不自覺浮起技安的臉,你說噁不噁心?」他正經八百流露出嘲笑我的
表情。「叫我怎麼說的出口?」
老實說,我本來還想反駁他,但是一浮現他和技安示愛的景象,就開始
笑的不可遏止,但他似乎意猶未盡。
「我困擾很久,一直思索著是不是要叫你安或小技什麼的,然後再加上
我愛你三個字應該不會很突兀才對。」
「安,我愛你。小技,我愛你。」他自言自語地重覆著這些話,「你比
較喜歡哪一種叫法?」
總覺得今天好像是我愛你三個字大賤賣,瞧他一臉正經反問著我,我全
身起雞皮疙瘩阻止他。
「停!」我舉起手投降,「為什麼你可以臉不紅氣不喘地說這些噁心巴
拉的事?」
「因為這是事實嘛!」他眨眨眼無辜的看著我,然後漾起一絲好輕好柔
的笑容。「不過我想如果你堅持的話,我還是可以忍受著反胃的感覺說我愛
你,『技安』。」好像為強調他的容忍,還特別加重對我名字的語氣。
「”技安”,我愛你。」
他以最溫柔的表情握住我的手,呢喃。
但我就是全身不對勁!!我受不了的大聲嚷嚷。
「停!停!你可以忍受,我還是不能忍受,也別叫我什麼安或小技,就
叫我”羅”好了。」
蕭露出計謀得逞的笑容,轉身把枕頭調整好之後順勢躺下,用右手支著
頭斜臥著,左手則拍拍床被。
「既然我們都達到共識,那就來睡吧!」
「等等,我們不是應該討論牙膏嗎?」
我提出我的反控。
「我愛你,羅。」他恢復一貫地笑容。「來睡吧!」
我深深看了他好幾秒,發覺自個已經沒有爭論的精力了,他身旁的空間
變成一種無形的誘惑呼喚著我,我嘆了口氣,爬進他臂彎中將棉被蓋上,就
結束這場戰爭。
靜謐中,我聽著他逐漸均勻的呼吸聲...
「真抱歉對你亂發脾氣。」我在他耳畔道歉。
「..嗯..沒關係。反正我被你欺負慣了。」他咕噥著,「但也只有
我永遠有辦法安撫你..」
語音消失在黑暗中。
什麼嘛!說的好委屈!我在心中小小抱怨一下,但凝視他熟睡的側臉,
不禁揚起一絲微笑,我轉身摟著他,棲身在他的包容下。
我忘記辯論家是永遠贏不了詭辯家,尤其是他平日又愛看三國演義,這
招正是他得意的手段--聲東擊西。
第三十回合,又是他贏。
<<完>>AM 12:09 1998/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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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我不再要求幸福,我自己就是幸福
從此我不再嗚咽,不再躊躇,不需要什麼,
告別了室內的抱怨、圖書館和埋怨批評,
我強壯而滿足地在大路上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