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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無影【第三章】 作者:阿笨   明月如鏡。   熊熊紫焰在夜空下焚燒,似有幾隻綠蝶殘棲樹稍,黑衣男子佇 望紫焰。   良久,才順手拈下綠蝶,擱在掌心細細把玩。   薰風習習,掌心綠蝶不堪留佇,迎風繽繙,直上天際。   瞬間,颩及黑衣男子全失了神。   不知為何,旋飛綠蝶映在颩心田,有股說不出的哀 戚。   須臾,心中凜然微動,才憶起綠蝶應當是成雙成對, 可這綠蝶卻孤伶伶,好不淒涼。   男子神情似有所感,眉宇剎那圍攏淡淡哀淒,雙眼開始漫溢紅 潤。   他嘆口氣,繼續移步,每經過山吹、地錦、九葛重不同植物前 ,總是停佇露出若有所思模樣,慢慢進屋。   颩雖不解仍緊跟在後,靜靜察看男子奇特異行,心中微訝。   舊宅外觀看來殘破,但宅內遼潤,更植有多種奇珍異草,雖失 人氣,卻因久汲靈氣,不衰反盛。 ◆◆◆◆    ◆◆◆◆    ◆◆◆◆    ◆◆◆◆   「義兄,這是?」   驤磊停佇石牆旁,牆上爬滿翠綠地錦,莖脈末端有褐黑圓盤吸附 在石牆,外型頗為奇特。   自暮白告訴驤磊夢蝶傳說後,驤磊頓時對諸多看似怪異的花花草 草產生興緻,三不五時便提出問題,像把暮白當成學識淵博崇拜著, 倒弄得暮白暗暗叫苦。   上回夢蝶是他不忍看驤磊消沈,順口胡縐,再偷神換日辛苦安排 ,哪知弄巧成拙。   他哪裏清楚眼前那株怪裡怪氣地草是啥東西?   眼角瞥見驤磊盈滿期盼的瞳眸,不想澆熄義弟殷切盼望,暮白以 手支住下鄂,故作沈吟。   須臾,心裏有個底譜,這才從容不迫指向地錦,不容反駁道。   「這是『守宮葉』。」   「守宮葉?」   聽見暮白肯定口吻,驤磊邊喃喃邊靠近打量地錦。   愈瞧愈覺得地錦像極正在爬牆的守宮,整張臉在瞬間亮起,他扭 過頭對暮白燦笑。   灼濕眸子像在催促暮白接著解釋,緊瞅他不放。   知驤磊所求為何,暮白輕咳幾聲,不得不使出看家本領│唬爛。   「說到守宮葉,義兄剛好想起守宮葉典故,義弟有興趣一聽嗎? 」   驤磊連點幾個頭,難掩興奮之情,暮白笑容滿面,開始他臨時 胡亂編出的故事。   「傳聞以前有個待嫁姑娘,她長得花容月貌、蕙質蘭心,一日, 到庭園散步,卻發現在怒放花叢裏攤了一隻守宮,只見守宮動也不動 ,顯然是受了傷,頓時便興起惻隱之心,將受傷的守宮帶回自己閨房 ,放在木盒裏細心幫牠包紮,日子久了,那隻守宮似乎與姑娘心靈相 通,竟然不願離開姑娘身旁,姑娘見守宮可愛,也不在意。   漸漸地,姑娘家人見她舉止有異,半夜房裏常常傳來細語聲,每 見娘一次就覺得她豔麗動人,於是她家人聚在一起商量,趁夜躲在窗 外偷看,只見姑娘與一位陌生男子在房裏有說有笑。   一個未出閣的黃花大閨女,怎可在半夜與陌生男子私會呢!這不 只有辱姑娘清白,傳出去簡直敗壞家譽!   於是她家人震驚之餘,隨即找來幾位壯丁,二話不說就踢開大門 ,見著男子,亂棍如雨點般擊在他身上,男子禁不起劇烈傷勢,應聲 倒下瞬間消失無影無蹤,正當眾人瞠目結舌時,一個壯丁陡然厲聲叫 道:『老爺、夫人你們瞧!』   順著壯丁所指,其餘人見地上有隻血跡斑斑的守宮蹣跚爬著,姑 娘她爹不瞧還好,一瞧怒不可遏,在姑娘淚水漣漣哀求下,舉腳就踩 死那隻守宮……   之後,姑娘她爹差人將守宮屍體扔到野地,隨即找個媒人與鄰鎮 大戶人家少爺訂下婚事,成婚之前則將姑娘軟禁房內,只見家中喜氣 洋洋、忙著張燈結綵,姑娘卻獨自待在房內,成天以淚洗臉。   成婚前一天,姑娘茫然失神倚在窗畔,憔悴蒼白臉龐像朵快凋零 地花,她凝望窗外晴空,憶念昔日與守宮情郎點點滴滴,悲從中來, 兩行清淚又悄然滑落,門外突然傳來喳呼聲。   『哎呀!何時這怪模怪樣植物也攀爬至此?若教老爺瞧見,不 發頓脾氣才怪!』   丫環春菊驚呼聲竄入姑娘耳畔,她轉頭望去,只見沿著石牆攀 附奇特枝蔓,蜿蜿蜒蜒直往她閨房長,眼見這植特造型奇特,像極 了……   她心一動,連忙探出身瞧看自己窗下,果然瞧見植物差幾吋 便爬入她房。   剎那間,她全明瞭了,她笑,自守宮情郎去世後,第一次笑 得如繁花般燦絢。   隔天,丫環發現姑娘時,她穿戴著鳳冠霞披懸樑自盡已久,在 她腳上、身上、指尖、頸項甚至髮絲,糾纏著前些日子才冒出的怪 異植物,密密實實、一圈一圈,像是彼此訴說著海誓山盟...」   故事告一段落後,暮白卻噤若寒蟬。   雖說是自己隨口胡編,編著編著,不免讓故事中的守宮及姑娘濃 重哀傷襲上心頭,整個人悵然若有所失。   一旁聽故事的驤磊,似乎也受到強烈震憾,晶亮眼眸盈滿淚光, 不由自主咬住下唇,阻止淚水氾下。   剎那,滿庭空寂,兩人耳畔殘存風聲、樹稍吹動聲。   守宮葉在他們兩人面前騰飛,朦朧間瞧得見姑娘與守宮殉死情景。   久久、久久,驤磊破開闇啞聲音。   「…義兄,我們該高興,那姑娘與守宮最後仍舊是有情人終成眷 屬了……」   瞧見驤磊兩顆瞳仁緊瞅他這樣說著,兩人之間彷彿有莫名情愫, 隨著蜿蜒守宮微微滋長。   半晌,暮白才露出笑容吐出一句。   「…嗯……」。   瞬間,兩人又陷入岑寂當中,各自懷抱若有所思的神情。   直到日暮時分,家僕喚他們準備用膳聲音,才重新打破寂靜… ◆◆◆◆    ◆◆◆◆    ◆◆◆◆    ◆◆◆◆   夜暮沈沈。   「住手!」   驤磊像睡不穩般頻頻翻身,發出急促囈語。   暮白習以為常伸出右手,順勢一撈,將他撈進懷裏。   只見原本煩躁不安的驤磊,瞬間緊緊捉住暮白衣襟,頭顱偎靠他下 鄂,抒口長長滿足的氣。   原本攢蹙眉尖逐漸平坦,嘴角浮現笑花,沈沈睡去。   夢中,沾血的手因為暮白體貼的擁抱,漸漸褪去濃厚血腥味。 ◆◆◆◆    ◆◆◆◆    ◆◆◆◆    ◆◆◆◆   時光荏苒,晃眼間二年已逝。   「義弟,你瞧。」   暮白爽朗笑聲在清挹空氣間盪起,他拿著一截結有紅紫圓果不知 名樹枝。   驤磊眨動晶燦黑眸,唇畔帶笑等他接口。   伴隨年紀稍長,兩人身形上相差益發迥異,暮白像他爹愈顯英氣 勃發,驤磊則是出落得格外清緘、溫潤有禮。   不變的是,兩人感情仍是如膠似漆、終日形影不離。   暮白總喜歡哄驤磊,告訴他各式各樣野史,聽得他如癡如醉。   瞧驤磊專注樣,暮白眉一彎嘴一扯,琅聲笑開。   他覺得驤磊繁晶熠熠,崇拜他的神情煞是可愛,於是摘下小小的 紫色果實,移至驤磊唇邊。   「義弟,張開嘴。」   驤磊聞言不加思索微啟唇瓣,觸及暮白指腹那顆紫色果實,舌尖 自然而然滑過將果實捲入口內。   暮白捻著果實的手指卻像雷擊般,微震。   在驤磊還不及反應時立刻抽出指頭,握著自己像火燙般右手臂, 紅著臉凝望滿頭霧水的驤磊。   他笑,企圖化解內心煩躁,這才帶過驤磊疑慮。   果實在驤磊口內破碎,流出酸甜汁液,有番特別滋味,他想了 想,摘下附近一顆紫色果實,朝漲紅臉的暮白笑開。   「義兄,這果實滋味特殊,你也嚐一顆吧?」   「呃…」   紅光滿面的暮白囁嚅,見義弟眼底逐漸爬滿失望,他尷尬笑開 ,指腹傳來震顫還未消去,為避免心思洩露,於是轉過身,折下一 朵似針細長花朵。   「那紫色果實沒什麼稀奇,義弟,嚐嚐這花蜜,保證香甜潤 口。」   學暮白折下身旁似針紅花,驤磊滿懷期盼凝視他。   瞧驤磊無心機樣,暮白的嘴角爬上苦澀,他含住紅花底端。   「照義兄如此吸食即可嚐到花蜜,喏,義弟也試看看吧。」   驤磊聞言依樣學樣,紅花含在他飽滿唇瓣上,再搭上那張姣好 面孔,摺扇般睫毛垂蓋黑眸,顯得清麗動人。   暮白在旁失神看癡,下意識想伸臂擁住他,吻上他唇、他眸。   腳才挪移幾寸,驤磊揚首,習慣地朝暮白綻放笑靨。   「甜甜地,義兄真厲害,曉得這麼多花花草草。」   見驤磊依賴他,稱讚他,暮白不自覺扭過頭,為先前腦海閃過 污穢念頭,暗暗自責不已。   驤磊伸手想抓,他卻不自覺逃開。   當察覺時,已見驤磊受傷神情,暮白心疼,仍無法伸出手回握 ,只得不著痕跡帶過。   「時候不早,得回去上夫子的課。」   ◆◆◆◆    ◆◆◆◆    ◆◆◆◆    ◆◆◆◆   睡不著。   不變深沈的夜,不變的習慣,卻讓暮白覺得自己宛如隔天將處 決的犯人,徹夜輾轉,無法入眠。   他圓睜雙眼,輕輕拂開驤磊垂落額際的髮絲,愣愣凝視近在幾 呎近、那張素淨的臉,俊俏的鼻,紅潤的唇,依賴他偎著他腰際的手。   微微地,心裡悠悠嘆口氣,暮白無奈地苦笑,移開那雙手,悄然翻 身下床。   下了床又捨不得離開,暮白坐在床沿,藉由亮澄月色再次端詳驤 磊。   見驤磊安詳睡臉,他盪開寵溺笑意,伸出右手捧住驤磊下鄂,掌 心傳來陣陣溫熱。   曾幾何時,當年那個個頭嬌小、淌著淚水想娘、總是跟他後頭的 小小義弟,現今卻是挺拔出色。   用指腹摩挲驤磊柔嫩臉頰,瞬間,那張姣好臉蛋在他掌心微微顫 動。   暮白心中一驚,屏氣不敢挪移半分。   須臾,驤磊僅是掀了掀睫毛,繼又偎近他掌心,綻開笑。   見驤磊睡得寧靜,指腹憶起唇瓣的柔潤,慾望像漫天熊熊火勢滅暮 白的頂。   月色打在他身上,映出他似獸身影,無情苛責他心懷邪念的醜態。 ◆◆◆◆    ◆◆◆◆    ◆◆◆◆    ◆◆◆◆   「義兄?」   驤磊自銅鏡窺看發愣的暮白,發出清亮嗓音,只見他尷尬堆著笑。   「有事嗎,義弟?」   將木梳遞至暮白,驤磊勾起輕輕巧巧地笑。   「又要麻煩義兄了。」   暮白一向喜愛幫驤磊梳髮,每天清晨總由他幫驤磊結出漂亮的髻。   但他現下卻踟躕不定,接不過那柄與平日無異的木梳。   抬頭迎向驤磊澄靜的眼神,伸不出的掌心,上頭彷彿沾有濃厚腥 味。   他不能也無法用這雙污穢的手,去玷污他心愛潔淨的義弟。   「義兄?」   再一次不確定的叫喚,換來暮白狠心推開木梳,他避開驤磊黑黝 眸子,扯開乾澀喉嚨。   「義弟年紀不小了,也該學著自己梳理髮絲,義兄先到食堂等你。」   扔下這句話,暮白不顧驤磊焦灼叫喚,硬是咬牙推開門扉,頭也不 回邁開腳步朝食堂走去。   急急穿過廊道,暮白的身影隱沒在東方亭裏。   面對滿目翠綠嫣紅,他才陡然止步,用手支著石牆彎下腰,揪扯激 烈鼓動的胸襟,氣惱地在石牆上重擊一拳,狠啐斥責自己。   「該死!暮白你這禽獸!你怎麼能夠對驤磊起非份之想呢?!」   閉上眼自喉際逸出呻吟,心頭盈滿驤磊濕潤眼眸,他的一顰一笑, 那是他從小呵護的小義弟啊。   他怎能夠…   擊在石牆上的拳頭又重重捶幾下,瘋狂地不止息地,像要擊碎內心 見不得光的心魔。   直到遽痛鑽入胸臆,驤磊才喘著氣不斷搖頭,對地咆哮壓抑的痛楚。   「不能!不能!暮白你不能對驤磊動心!絕對不能!」   是的,他絕對不能對驤磊動心!不只因為他是義弟,更因為他年幼, 還有他們……   嚥下苦澀口水,暮白扯著髮絲露出絕望苦笑,還有他們同為男子根 本無法結合…   這是不見容於世的情感,他不能因為私心毀掉驤磊的大好前途。   ◆◆◆◆    ◆◆◆◆    ◆◆◆◆    ◆◆◆◆   從未吃過這麼難熬的早膳。   暮白苦苦的笑,心頭沈甸甸舒展不開。   身旁驤磊燦亮的眸子正凝視他。   明知是為早上莫名舉止,等待他開口解釋,他說什麼也不敢望向驤 磊,怕只消一個眼神,隨即洩露自己醜陋不堪的心事。   「呦,悶死人了。」察覺氣氛沈滯,夏竹皺眉望向一副做虧心事般 的暮白,率先打破僵局,「白兒,你和磊兒吵架了嗎?」   雖是試探問話,卻叫心懷不軌的暮白嚇一跳。   「沒有!」   拔高洪亮的答話,讓夏竹嚇了一跳,連帶暮白也跟著不自在,虛笑 試圖化解尷尬。   「沒有嗎?既然沒有幹嘛大聲否認,分明是做賊心虛。」   認定自己兒子反常緣由,夏竹不疑有他,笑嘻嘻調侃自己兒子。   面對夏竹的戲謔,暮白怎麼也笑不出來,他遲遲不答腔,手中銀筷 在碗裏溜幾圈,絲毫提不起半分食慾。   幸好爹不在……   這個念項掠過心頭,爹向來知曉他,總是能看破自己那幾分心事 。   在爹面前,他是怎麼也藏不住,現下意識對義弟的愛慕,更不能 任由這份情愫一發不可收拾。   雖說爹向來縱容他,可愛上義弟這事讓爹曉得,爹再怎麼寬容, 也難以接受這種事吧?   他沒把握爹會怎麼看待他愛慕義弟這事,要是爹怪起義弟,一怒 之下攆走義弟,那是他不樂見的結果。   義弟不知情,不是他的錯,要怪就得怪他。   明明同為男子,還對義弟起不該有的念頭,不能因為他連累義弟 ,還是早早斬斷這段情絲…   思緒轉了幾折,暮白終於痛下決心。   「娘,我看驤磊年紀漸長,我房裏的床不夠兩人睡,是該給他個 房單獨住的時候,這南廂房環境幽靜,讓驤磊搬進去住,娘覺得如何 ?」   「會嗎?你那床我看睡十來個磊兒都沒問題,好端端幹嘛分房?」   夏竹微皺眉頭直嘀咕,猜不透兒子心底打什麼主意。   明明前些日子和驤磊有說有笑,感情像膠漆般好,才隔一兩天就 突然說要分房,活像嫌磊兒礙眼似。   說來說去,果然還是吵架了。   「我說白兒,兄弟之間難免會有意見不合時候,拌拌嘴是不錯, 不過你比磊兒年長,多少就讓他幾分,況且依磊兒性子,準是你不對 !有錯就早點認,娘可不記得養個霸道不講理的兒子。」   將事情看得輕描淡寫,夏竹笑笑打算當個和事老,她喜歡看白兒 及磊兒感情好的模樣,更何況現在分房還太早。   雖說這一年磊兒較常展露笑顏,有他此時年紀的純真,但也是白 兒呵護疼愛後的成果,若白兒不願理會磊兒,她怕磊兒再次失去笑顏 。   暮白掀了掀唇,還想說些什麼,瞥見驤磊臉色慘白,雙眼紅潤咬 住下唇,握住碗的小手微微顫抖。   這模樣看得暮白心痛萬分,也只好擠出笑容,挾起菜放到驤磊碗 裏,含混帶過。   「娘說得對,是義兄一時糊塗了,誰叫義兄近來睡相愈來愈差, 怕嚇著義弟。」   體貼的舉止讓驤磊抬頭凝望暮白,確定不是生他的氣後,才露出 釋懷燦笑,也跟著挾起一道菜到暮白碗裏。   自剛才,他就察覺義兄一口飯也沒動。   「沒關係,驤磊不怕義兄睡相差。」   「就說吧!準是你的錯!瞧你個頭愈長愈大,磊兒卻是瘦巴巴, 你那床變小準是這原因。」 夏竹邊叨念著邊挾顆蛋到磊兒碗裏,疼惜 這個瘦弱溫潤的孩子,綻笑,「磊兒,多吃點,等哪天你同義兄一樣壯 碩時,義娘到時一定給你個大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