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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無影【第七章】          作者:阿笨   夜深人靜。   正當龍行鏢局眾弟兄皆睡時,歐陽玄所居廂房卻是燭火通明…   他端坐檀桌前,手中牢握今早送達的挑戰帖。   在燭火熒熒下,那張溫順臉龐歛去平日和顏悅色,緊凝熊熊烈焰 的雙眸陡然攝出陰邪,竟顯得獰厲駭人。     『明日午後二時,斜陽坡了斷所有恩仇。』   雖未署名,他也猜得出是誰,自鼻頭發出冷嗤。   還能有誰,不就是暮白義弟嗎?說是義弟,不如說是個以色事人 的男娼!   原以為這男娼有自知之明,為求保命早就逃逸無蹤,不臆現下竟回 頭向他歐陽玄挑戰。   報仇是嗎?   歐陽玄揚唇冷笑,將挑戰帖放到桌上,從容不迫端起微涼龍井,淺 啜一口,攝出老謀深算炯炯精光。   這樣想來,那男娼必定是半途殺出的『劍無影』,當日瞧他斯斯文 文,沒料到竟然身懷武功。   托他的福,輕而易舉解決六怪這心頭大患。   不過還真差點壞他大事,那時他尚未想出對策解決六怪手中契約時, 六怪便命喪男娼劍下,所擔憂契約隨即被信中林披露,所幸他平日待人處 事享有盛譽,再使出當年失鏢那招:   涕泗縱橫,死不認帳。   這謊若破不打緊,只消再造更大的謊來圓,怕只怕一認錯便自絕生 路。   也因此,他先散佈契約乃真兇偽造中傷的陰謀,等眾人半信半疑之際 ,他才義憤填膺出面,當眾發下毒誓,必定早日找出殺害暮白、陷他不仁 不義真兇。   歐陽玄再喝口薑茶,嘴角無聲斜劃出得意地笑。   瞧!他這真兇毀掉觀竹山莊,神不知鬼不覺除掉暮白餘下親信。   以朋友之義代管暮白產業,更不時以暮白名義佈施,眾人還不是信他 尊崇他,說他是大善人一個。   雖說是代管,但死人是不需要錢財。   過些時日,他歐陽玄將名正言順富甲一方,再加上奪鏢得來狂邪、五 行真經,等他修練完整部五行真經,利用狂邪私下鏟除異己,稱霸武林更 不是件難事。   再差幾步他便能名利雙收!   歐陽玄得意洋洋笑開,名利雙收後他,歐陽玄,便能呼風喚雨、無人 可擋。   為這天,他不知忍辱蟄伏多少年。   想他親爹歐陽鋒雖稱得上富豪,但龐大產業沒他的份,不只因為他是 婢女之子,更因他早就明白在歐陽鋒眼底,他比一隻螻蟻還不如。   他聽過別人閒言閒語,歐陽鋒是拋妻棄子下江南發展,擠身名富後 ,便迎娶同為名富莊家之女,富上加富鞏固產業。   但歐陽 鋒風流成性,在外仍不斷捻花惹草,他娘便是在慒懂無知 下失身。   憶起他娘,歐陽玄眼眸一沈攝出鄙夷,還不是個卑賤任人宰割的女人 ,無怨生下他,不懂爭又任憑歐陽家欺凌,卻還面帶微笑告訴他,做人要 認份。   認份?   歐陽鋒不在乎他死活,他可以不抱任何期盼。   但冷眼旁觀正妻之子,穿綢綾享用山珍海味,而他卻穿不暖吃殘羹剩 飯,不僅無法親近他爹,更因卑賤身份飽受歐陽家虐待。   他不滿!他不認份!   他既然也同為歐陽鋒之子,憑什麼要忍氣吞聲?   只不過是生他的肚皮不同罷了!   他歐陽玄也是個懂得恥辱的人!他恨歐陽家!但他更恨自己的無能為 力!   他年復一年不斷累積怨恨。   直到有天黃昏,他經過庭園,瞧見正妻之子蹲在池邊看錦魚,心頭瞬 時浮現殺機,他只消伸手一推,正妻之子便會跌落既深又大的池塘裏,平 時跋扈恥笑他的臉便再也笑不出來。   他才伸出手打算推人時,卻瞥見正妻之子那張討厭的嘴臉,驟然之間 又閃過另一種念頭。   他殺掉正妻之子又能如何?   到頭來歐陽家還不是要他用命來抵!就算神不知鬼不覺,歐陽家龐大 家產也不可能落在他頭上,更何況歐陽家欠他太多,讓正妻之子簡簡單單 便死,根本洩不了他心頭大恨!   沒錯!他不殺歐陽家任何人,他要他們活著!他要爬得比那些人高 ,然後,他要歐陽家的人跪著求他,他要慢慢折磨毀掉歐陽家!   但不離開歐陽家,他註定一輩子暗無天日,若離開歐陽家不見得 能找到高手,收留他學武功出人頭地。   那天夜晚,趁著月黑風高,他偷走足夠銀兩離開歐陽家。   與其留在歐陽家沒沒無聞,他選擇賭上自個運氣。   他的確運氣夠好,遇上個高手肯收他為徒,等他武功學完,經過算 計後決定從觀竹山莊下手,他也確實達成目的。   八年了!他熬忍足足八年!為了什麼?就是為了揚眉吐氣!他絕對 不允許有任何人阻礙他!   「要赴約嗎?」   歐陽玄低低淺問,不斷揣測衡量。   聽聞『劍無影』身手不凡,卻未曾親眼見識,但他已經修練五行真經 前幾章,過陣子若要全心修練五行真經,就必須閉關。   閉關期間放任劍無影在外,毋異是養虎為患,算算除掉劍無影後, 不僅死無對證,更重要的是他還能讓劍無影當殺暮白的代罪真兇。   好!很好!既然劍無影如此想報仇!就讓他下地獄見閻羅王去告狀吧!   歐陽玄冷笑幾聲,仰頭便飲盡殘餘龍井。 ◆◆◆◆    ◆◆◆◆    ◆◆◆◆    ◆◆◆◆   燃燒的冥紙在天際下像蝶般悠悠晃晃地飛揚。   驤磊靜靜佇立在暮白墳前,火蝶在他眸底化為熊熊恨意。   「義兄,六怪我早已幫你解決,待會歐陽玄就會前來以死謝罪…」   微頓,眸中歛去恨意盈溢柔情,低聲喃喃。   「只差歐陽玄…再一個…義弟便能夠…」   絮語化在唇畔,驤磊伸出右手,凝望青紫的右掌。   須臾,緊握成拳,雙眼攝出霜意,抱定決心前往斜陽坡赴約。   斜陽坡景物同一年前未變,今日卻是狂風大作,砂石漫天。   驤磊傲立在當日被劫鏢的黃土上,寒風凜冽的不停打著他的衣襟。   刻有『斜陽坡』巨石聳立在面前,驤磊凝眼盯住『斜陽坡』這血紅斗 大的三字。   斜陽坡,十八年前他娘喪命之地,一年前又成為他義兄喪命之地。   他驤磊註定要在斜陽坡經歷所有恩怨情仇,註定要在斜陽坡了斷一切。   過往回意如在眼前,驤磊雙眼通紅不語,握住無影的手隱隱冒出青筋。   沒多久,一道人影出現在風砂中,手中那柄紅血的劍,漾盪的紅光讓 人不寒而慄。   「果然是你…傳說中那位『劍無影』!」   歐陽狂妄睨著驤磊,半短銀白髮絲、一柄狀似無影地劍,正是傳聞裝 扮,他驀地冷笑出聲。   「說起來,小弟還沒謝過驤大哥代為剷除六怪。」   面對歐陽玄嘲弄口吻,驤磊僅是冷冷開口,壓抑地口吻透出深仇大恨。   「為什麼?」   「為什麼?」   歐陽玄反問,頓時狂笑,高亢語音在風沙中格外剌耳。   「為什麼?因為我看他不慣,一副養尊處優、不知人間疾苦的樣子! 不該是他的!我武功比他強,憑什麼我就只是一個小小鏢局的身份,論實 力,我比他更有資格坐享榮華富貴!他當我是兄弟,還不知他只是我出人 頭地的一隻棋,我隱忍等待時機,早就想撕破他那張笑臉,聽他在我腳邊 哭喊著…哈哈哈…你應該看看那天他見到我搶鏢的模樣.真是太令人痛… 」   正當歐陽玄說的得意之際,一道寒光旋即直逼而來。   他反手提起狂邪擋劍,兩劍相交發清脆響聲。   驤磊輕挪無影,順著狂邪攀進,眼見即將刺向歐陽玄頸項,他暴喝一 聲,使勁力道硬是將無影撥開。   不料驤磊身形一轉,劍鋒快速下墜,隨即使出『詠字劍法』,一個左 上迅速劃破歐陽玄胸襟。   所謂『詠字劍法』乃驤磊自創,由書法的詠字八法中推敲演練而來。   歐陽玄再如何神算,也料不到這劍招竟出自於舞文揮墨。   驤磊又接連使出凌厲劍招,招招讓歐陽玄不及暇接。   眼見不斷因劍氣增加的傷口,歐陽玄原本帶笑的臉現下有如死灰 ,豆大的汗也不住滑下。   究竟那柄劍是何來頭,狂邪竟然無法斬斷,反觀狂邪卻不斷龜裂,還 有他使的是什麼劍法,連瞧都沒瞧過…   歐陽玄心頭陣陣紊亂,使劍力道稍稍減弱,驤磊見機不可失,使出詠 字劍法中『啄』法。   劍風來地凌厲,歐陽玄來不及眨眼,銀光一閃,耳際便傳來『鏘』清 脆響聲,狂邪應聲斷成兩截。   瞄過手中半柄劍,眼角瞥見驤磊提劍逼向他,歐陽玄不多想,腳下一 挑,沙土射向驤磊面門。   趁驤磊舉手揮擋之際,歐陽玄使出疾風般勁掌劈向他的胸口   瞬間,驤磊身子因強大掌風,整個人向後跌向刻著斜陽坡的巨石,手 中無影因強大撞擊自手中脫落,胸臆更因骨裂傳來陣陣劇痛,頓時吐出一 大口暗紅鮮血。   「痛嗎?這一掌沒要你的命也去掉半條,這是那次劫鏢戰利品之一: 五行真經。」   歐陽玄露出慘惻邪笑,一步又一步走近驤磊。   「報仇!笑話!就算失掉狂邪,我還有五行真經深厚的武功絕學,就 憑你?甭想阻止我稱霸武林的野心!今日不除你,以後定是後患。」   「對了!」想起什麼,邪笑益發陰冷,「驤大哥該感激小弟!小弟 不會讓驤大哥白白送死,驤大哥死後,小弟會設壇祭天轉告『暮白』, 殺他真兇不是別人,正是他狠毒無心的義弟!而小弟歐陽玄將成為人 人口中仁義兩全的大善人,驤大哥有幸成為小弟成名之路另一隻棋子, 死也該死得冥目吧!」   「……」   驤磊不發一言,僅是斜盱歐陽玄,撫著撕裂般疼痛的胸口,嘴角暗 紅鮮血泊泊流出。   「呵!敢瞪著我!倒好!待會叫你生不如死,先挖你雙目,再斬 你雙手,接著便是你雙腳…」   行至驤磊身旁,逸出殘忍冷笑,歐陽玄舉起右手指往下刺入時, 卻瞥見驤磊眸中帶笑,如冰寒洌地冷笑,當下一驚。   還不及跳開,驤磊一掌便擊中他胸口。   森森寒氣竄入歐陽玄體內,卻不帶半分力道。   歐陽玄一怔,低頭細瞧,察覺胸口浮現烏青手印,他張大嘴駭然 指向驤磊。   「你、你、你竟然練了『九毒掌』。」   九毒掌是門眾所皆知的絕學。   練此掌法,必先尋遍九十九種至毒之物置於土甕內,四十五日後 掀開,若僅剩一隻毒物即成功,再將自己手指伸入餵毒物四十五日, 須費九十日。   此法極難練成,除須忍受毒性發作之苦的過程,稍不小心隨即斃 命,就算練成也僅存二年性命可活。   除走投無路之人,鮮少人會興起練此招的念頭,   「我發過誓不讓你死得好過!」   驤磊似笑非笑開口,口吻甚是陰沈沈、冷冰冰。   「你瘋了!」   歐陽玄急得在原地打轉,眼睜睜看著胸口的掌印卻無能為力,他抓 住驤磊衣襟,暴吼。   「啊啊……你瘋了!你瘋了就算了,為什麼非得要拖我下水!我不 甘心!就差那麼一步…你這個瘋子…」   是嗎?我瘋了?我本來就瘋了,打從你害死暮白那天起就瘋了!   「你這個瘋子,就算我歐陽玄要死,也要拉你陪葬!」   緊盯驤磊的雙眸開始紊亂瘋狂,歐陽玄高舉右掌,準備一掌劈死驤磊。   下一瞬右掌卻被顆小石子擊中,他痛呼一聲鬆開驤磊,握住發麻的 右掌。   究竟是誰?男娼還有伙伴嗎?   歐陽玄驚慌失措的探尋四週,只見漫天黃砂不見任何蹤影。   沒察覺先前異樣,驤磊僅是倚在石?上,靜靜斜睨歐陽玄,臉色連 同唇畔逐漸轉為灰白,雙眸卻攝出灼灼光芒。   是該發作了!   驤磊在心中算著時刻。   果不其然,歐陽玄旋即停止探尋動作,只見他顯露莫名古怪地神情, 像在忍耐什麼不斷打著顫,體內湧上陣陣寒意,凍得他嘴唇發紫、咯咯作 響,隨即又揮汗如雨,被劃傷之處淌下些許暗紫色鮮血,灼熱奇癢刺痛。   不久,他發出狂叫悲嗚,失去控制不斷抓扯傷處,抓到白骨森森、 鮮血淋淋仍不住手。   轉傾,雙腳已被抓的皮肉綻放,還是止不住癢。   最後,歐陽玄淌下淚水,捉起一塊大岩石,往自個頭上砸去,頓時腦 漿四溢,死狀極慘。   自始至終冷眼觀看一切的驤磊,死灰般唇畔似逸起淺淺笑意。   義弟這樣算是替你報了仇,義兄!   終於了遂心願,驤磊用力撐起身子,搖搖晃晃走幾步後,因傷勢過重 再加上體力不支,整個人隨即倒下即將昏厥。   不行!目前他還不能倒下!他還得熬到見暮白最後一面…… ◆◆◆◆    ◆◆◆◆    ◆◆◆◆    ◆◆◆◆   驤磊仍是闔上雙眸昏厥過去,待悠悠醒來,卻發覺他在強而有力的 臂膀裏,映入眼簾是張陌生的臉龐。   「您是……」艱困地吐出這兩個字。   「寒光閣的『颩』。」   颩懇切且溫柔地向他頷首一笑。   「是來收回『無影』嗎?」   驤磊才說完一句又劇咳起來,颩迅速點穴止住真氣亂流。   明知他傷勢嚴重,已是回天乏術,卻仍嚐試些什麼以求延長驤磊性命。   這番好意卻被驤磊搖首拒絕。   他顫抖地伸出手,指向左前方,一字、一字。   「往前約莫二里…咳咳……麻煩將我葬在那…咳咳…」   咳出的血染污颩胸襟,他著急地扯開驤磊的衣裳,集內氣在掌心中,才 想運氣療傷,卻只聽見一句如蚊般細語。   「拜託您了…」   隨即沒了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