謊(1) 碴
三月的天氣顯得乾燥、沈悶，連蟬聲都令人興起陣陣浮躁不安感，
僅管偶爾吹來一陣微風，卻彷彿沙漠中熱氣．．
* * * * *
「林彥佐、林彥佐．．林彥佐！」
代課老師連續喊了三聲，卻絲毫不見動靜，他望望講台下的學生，
略顯不安地推了推眼鏡，
「班長是哪位？」
「老師，我就是。」陳心怡迅速站起。
「嗯！」老師仔細地打量一下班長，點點頭。「班長，你知道這位
林彥佐怎麼了？是不是生病了？還是怎樣．．．所以沒來？」
「我不知道，老師。」心怡為難地搖了搖頭。
就在此時，副班長一股勁地站了起來：
「老師，他一定是翹課啦！」
「翹課？」代課的王老師皺著眉頭，心中不悅。
真是的，第一次代課就這麼麻煩，今後又要遇到多少問題？
也許是瞧見老師的神情，副班長更是加油潻醋：
「對啦，老師，他一定是翹課沒錯！你不知道他多壞，打架、抽煙、
喝酒．．．甚至被記大過，什麼壞事都做的出來。」
「是這樣嗎？」王老師帶著詢問的眼神望向班長，「班長？」
「嗯．．大致上副班長說的是事實。所以．．林彥佐可能翹課了。」
班長膽怯地回答老師的詢問。
「．．那就記他曠課好了。」
王老師微點著頭，心中想著：既然班長、副班長都這麼說，這位林同
學可能真的翹課，如果不是，反正也可以銷，不過，若真如副班長說的這
麼壞，今後的課不好過了。
想著，心情不禁沈重起來，因此打在點名簿上的Ｘ就更顯眼了。
* * * *
涉谷踏著輕快地腳步，走進文仁中學。
他好奇地凝視校門前的銅像。
「啊！這就是創校人嗎？長得可真了不起－－頭髮能禿到這種地步
，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他盯著銅像，下意識拍拍銅像的頭頂。
「嗨！從今天開始，我就是這裏的學生了，請多指教。」
語畢，滿意地點點頭，便繼續往前走，也許是因第一次來到這個學校，
走著、走著竟然迷路了。
「糟了，這裏是哪呀？我怎麼會走到這種地方來？真是糟糕！」
四處打量，只見花花草草，俺然是一座花圃，嘴上雖不住嚷著”糟糕”
，卻一副無所謂的表情。
驀地，身後不遠處傳來”沙．．沙”作響聲。
他猛然回首，發現從樹叢裡出現一雙腳，心中一陣恐慌。
「天啊～是兇殺案嗎？我是第一次碰到這種事情，該怎麼辦？對了．．
平時看推理小說，上面不是說要先冷靜下來、保持現場，再慢慢觀察。」
嘴角漾起笑容，「哈，我果然不是普通人，這種時候還能臨危不亂，嗯～天
才！我果然是天才！」
就在他自鳴得意之際，突然傳來一聲咒罵。
「可惡！是那個混帳，在那裏嘀嘀咕咕的，害我連覺都睡不成！」
涉谷看著眼前『應該已經死了』的人突然站在自己面前，不禁嚇了一大
跳。
「咦～你．．你不是死了嗎？」
「誰死了？！」提著涉谷的衣領，破口大罵「是你死了才對！臭小子。
」
掄起拳頭就要落下。
就在危急的時刻，彥佐思及己經被記了二個大過，再記一個就退學的事
，當下就隱忍下來。
一把放開衣領將涉谷推開。
涉谷揉了揉胸口，不以為意地笑開。
「啊．．真的很抱歉，因為我瞧你一動也動，所以以為你死了，我真
的不是故意咒你死的！」
「算了！」彥佐揮揮手想打發他走，「今天我不和你計較，沒事的話
，快點滾開，不要打擾我睡覺。」
「不行啊，大哥。」涉谷向前跨去，順勢拍拍彥佐的肩膀。
「喂！你這傢伙，別隨便叫我大哥，我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什麼時
候成了你大哥？」
「別這樣嘛！大哥。」涉谷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看得彥佐身上
起了一陣雞皮疙瘩。「大哥，誰說我們什麼關係都沒有，我今天剛轉學到
這個學校，所以，我就發誓－－在學校第一個遇到的人，我一定要和他成
為好兄弟，一起上刀山、下油鍋，開創偉大的男性友誼。因此，你是我第
一個遇到的人，所以我們就是好兄弟，再加上你年紀看起來似乎比我大，
叫”大哥”應該也不為過吧，大哥～」
「喂．．」被涉谷搶白一堆，彥佐僅能癡呆地直盯他瞧，總覺得他
神經似乎有點．．不．．是非常不正常。
別開玩笑了．．碰上這種危險人物，就算有九條命也不夠賠。
彥佐在心中細細打量，對，儘量離這種人遠一點。
「喂～這位同學，雖然我們是同校，但是可能不同班。這樣子當好
兄弟可能困難些，你就當作沒遇見我這個人，去你班上隨便找一個，可
能方便多了。」
彥佐以前所未有的溫柔語氣想勸走涉谷。
「不－－行！男人要講求信用，這樣才是男人中的男人。」
去你的男人中的男人！彥佐在心中怒吼。
「這位同學，幫幫忙吧，我不是你心目中的什麼”好兄弟”，去找
別人吧。」
「不要，這是自尊問題。」
「去你的自尊！我數一、二、三，你再不滾，我就打你個跪地求
饒！」按捺不住終於決定無視退學的危機也要扁他一頓。
「哦．．大哥你好酷、好帥，沒關係，我給你扁也心甘情願。」
彥佐停住高舉空中的拳頭，錯愕地望向涉谷。
只見他一副崇拜的模樣，恐怖及寒慄湧上全身。
天啊，世界怎麼會有這種人？
照這樣下去，鐵定會被煩死，看他的樣子，似乎不打算去教室，
而要陪他耗下去。
教室？對了，只要回教室的話就萬事ＯＫ。
嗯，先送他回教室再溜。
就這樣打定主意的彥佐，假裝很好心反問涉谷：
「小老弟，現在已經上課了，再加上你是第一天轉來，如果不快
點回教室，恐怕會讓老師及同學留下壞印象，這樣吧，我送你到教室
好了。」
「嗚．．大哥。」
涉谷用閃閃發光的眼神，還含著淚水，感動地凝視彥佐。
彥佐忍不住起了一陣寒意。
「算我求你，請你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可以嗎？」
「嗯．．大哥的話，小弟永記心中。」
又是一陣雞皮加寒意。
彥佐真的忍無可忍，只有一個念頭。
趕快把眼前這個神經不正常的人打發走。
「不用客氣，快點告訴我你是哪一班的。」沒那麼倒楣吧，剛好跟
他同一班。
「三年十五班。」
「什－－麼？」
「怎麼了，大哥？有事嗎？」涉谷愉快地看著臉色刷白的彥佐。
「不．．這．．這怎麼可能？你．你．．」
「我怎麼？」
竟然真的和他同班，彥佐不幸地嘆氣。
上天，怎麼可以這樣開他玩笑？要他跟這個瘋子同班－－？
從這一刻開始，林彥佐成了全世界最不幸的男人。
「彥佐大哥－－」涉谷拿著一本參考書靠近彥佐身旁。
彥佐不耐地翻翻白眼，連頭也懶得抬，沒好氣反問。
「又有什麼事了，”轉學生”。」
「啊～討厭。」說著，用力打了彥佐的肩一下，打得彥佐火氣也大
了起來。
「混帳，你當我是誰？我是林彥佐－－老師頭痛的學生，同學害怕
的大壞蛋！說打就打，老子不發威，當我是病貓－－」
又是一把提高涉谷領子，舉起拳頭便要打下，涉谷仍然是氣定神閒
、油腔滑調的神情。
「大哥，好酷哦～可是你忍心下手打我這麼可愛、天真、善良，集
所有優點於一身的我嗎？」
「誰、說、我、不、忍、心？」
「唉．．既然如此，請對我溫柔一點。大哥～～」
瞧著涉谷這副噁心巴拉的樣子，彥佐無力地放下拳頭，連捉著領子
的手也鬆開。
他把書和鉛筆盒收一收，放進書包裏，用力推開涉谷，大步走向教
室門口。
「大哥－－你去哪？」
「不關你的事吧！」
「不上課嗎？等會要上數學課耶。」
「你智障呀，我不會翹課嗎？」
「翹課？啊．．那是不好的行為，好學生－－」
「抱歉，我可不是什麼好學生，我是不折不扣的”壞”學生。」
語畢，將門用力一關，就大大方方地”翹課”。
「哇，酷斃了。」涉谷用極崇拜的眼神看著大門，「不過，想擺脫我可
沒那麼容易。」
「涉谷。」
「有事嗎？副班長。」
「你幹嘛去理像”林彥佐那樣的壞學生”？你剛轉進來，不知他有多
壞，所以早點避開他比較好，不要跟他在一起，和我們這種人在一起比較
有益。」
「．．．有益？什麼有益？」涉谷帶有一絲禮貌的微笑反問。
「這你就不知道了，我們可以一起共同切磋功課，上一流高中，向光
明的前途邁進。」
說著，副班長不禁陶醉在幻想中。
「是嗎？」
「沒錯，你很光榮，班長和我可是全校一、二名，其餘的人也蠻厲害
的，跟我們在一起，保證你的成績也不會差到那去。」
「哦．．這樣嗎？謝謝你的好意，可惜我沒興趣。」涉谷搖了搖手，準備離去。
「涉谷，等等。」
「又有其他的事嗎？」
「你確定要放棄這個大好機會？」
瞬間涉谷有種啼笑皆非的感覺。
他笑開，以堅定無比的口吻。
「沒錯！」
「你會後悔的！」
「是嗎？」浮現一抹令人匪夷所思的笑容，聳聳肩便拋下副班長回
到座位。
嗯．．今天的天氣真好，令人有種昏昏欲睡的心情，仕，你也這樣認為吧？
涉谷望著窗外的藍天發著呆。
「哇！真不敢相信。」
彥佐斜眼瞄過一群正擠在成績欄前的同學，不可置否地聳聳肩。
成績這玩意向來他搭不上關係，隨即轉身離去，打算找一個地方享受清
閒下午。
「唉～」
沒由來地嘆了口氣，盤算校園哪裏有塊『隱秘、安靜、隨心所欲、為所欲
為』的地方，以前常待的那個空間已經不能再去了。
說來說去都是那個轉學生害的，沒事就死纏著他，想擺脫也擺脫不了。
「大～～哥。」
瞬間，彥佐背脊起了陣惡寒，下意識拔腿就跑，絲毫不敢回頭。
深怕一回頭便看見一個惡夢──無邊無際的惡夢。
「討厭──」
涉谷一個飛身用力抱住彥佐，絲毫不給他掙扎地機會，死粘不放。
「大哥（心），你想去哪啊？」
故意忽略彥佐如死灰般地臉色，涉谷發出甜膩濃稠到令人一聽全身就會
起雞皮疙瘩的聲音。
「去哪啊──？小弟永遠跟隨著你。」
「──去哪？去一個沒有你的地方。」
彥佐咬著牙，恨恨地吐出這些話，奇怪為什麼要怕他。
「哦～～NO．．．大哥，你怎麼可以這麼冷淡？我都已經是你的人了──」
「別、」
別說這麼噁心又令人誤解的話行不行，誰會對男人下手呀！！就算要對男
人下手，也絕對不會是你！！
正想好好斥責一番，卻望見涉谷那水汪汪泛濫成災的眼睛，頓時胃部一陣
翻騰。
噁心的感覺湧上喉際，他掩著口吞下想脫口罵出的話，皺起眉無力地想推
開涉谷。
只見涉谷笑得極開心，摟住他的力道又加重些。
「大哥，你放心。我一定會對你負責的！」
負你的頭啦！你給我滾遠遠地就好了！
心底暴吼著，全身卻使不出一點力氣，再加上涉谷摟得他腰際發疼起來
，身體愈發不舒服了。
這傢伙到底是吃啥長大的，外表斯文，看不出來力氣像大象那樣大。
該死，好想吐。不行，一定要先擺脫這個傢伙──他可不想讓這個傢
伙看笑話。
雖然自尊心強硬，可是說起來容易起來難的很，尤其是要擺脫像涉谷
這種萬年強力膠。
就卡在關頭時，走廊響起如雷般跑步聲。
兩人直覺往後一瞧，只見一群學生朝他們狂奔而來，那情景令他倆
看呆了．．
「啊．．在那裏．．」一個學生指向他們，興奮的口吻像挖到寶似。
「就是他嗎？──好強哦！」高亢的語調劃破空氣。「涉谷同學
──」
「咦？」
沒想到會聽到自己名字的涉谷，剎那腦筋呈現一片空白，僅能發怔看
著逐漸逼進的人群。
倒是一旁的彥佐趁著他放鬆的大好機會，使出全力一把將他推向人潮
。
「這傢伙送給你們了。」語尾拖著長長的愉悅聲。
「喂！等等，大哥～～」
理清眼前情況的涉谷，警覺要逃時卻已經來不及了。
轉眼間，身上被無數的手糾纏著，他努力探出手發出哀求呼叫逃跑
的彥佐。
「別丟下我呀！大哥．．．」
真是太令人痛快了。
彥佐邊逃邊回首，瞥見涉谷在人潮中掙扎的模樣，浮現前陣子看到的
探索頻道。
一隻小羊丟進食人魚群中，轉眼間屍骨無存的景像。
不禁發出得意的笑聲。
太痛快了！讓你也嚐嚐被人家死纏爛打的滋味！
連日來被壓抑的鬱悶一掃而空，就連剛才的不適感也消失怠盡。
再見了，我會祝福你被吃的”屍骨無存”，你放心，到時我一定
會燒很多紙錢給你的。
彥佐感激地望向那群平時覺得挺討厭的同學幾秒後，就消失在走廊
的轉角。
<<待續>>PM 10:27 1998/10/11
--
【2003後記】
天.舊稿真是超多
--
從此我不再要求幸福，我自己就是幸福
從此我不再嗚咽，不再躊躇，不需要什麼，
告別了室內的抱怨、圖書館和埋怨批評，
我強壯而滿足地在大路上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