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luchy (紅榴) 看板: create
標題: 惜情(八)
時間: Wed May 2 00:01:50 2001
惜情(八)
漫步向離御書房不遠的庭落,一聲尖銳的鳴聲從頭上傳來,鍾情的雙眼在
瞬時精光外放,一向沒什麼表情的漂亮臉孔上霎時浮現嘲弄的神色:「來了嗎
?」他低喃了一聲,順手折下一片葉子,袖袍輕翻,纖手微揚,將方才的發聲
源射下來,伸手接住那樣東西,是枝類似響箭,卻輕薄短小的許多的木片,上
頭刻著兩條長痕,三條短痕,鍾情看完之後便將木片以特殊的藥水溶掉,信步
走到梅花池旁,側身靠在池畔,沒趣地直用手指撥著水。
裡頭的兩人終於商討完畢,連惜快步地出了御書房,首先查看鍾情身在何
處。皇帝走在他後頭。
鍾情的動作散發著散漫而慵懶的氣息,不經意地把玩著池畔梅枝,逗弄池
中的魚,閒適而安寧,他標緻的容顏若有所思地望向池面,當真是妙筆丹青難
繪。
「你很在意他?」皇帝用一種說是君臣,毋寧說是接近親人式的問法。
「比你認為的還要在意。」連惜也不避諱地坦承,就像跟普通友人交換對
話般,不夾雜尊卑的交談。
「我能幫上什麼忙嗎?」
「什麼忙都別幫就是幫我最大的忙了。在他心中,現在的我只不過是個無
比的大麻煩,而且還能夠正確無誤地看穿他極力想隱藏的部份的人。」連惜沒
有失望或傷心,只是誠實地說出他自己心中的感受。
「那……我也只能祝福你了。」皇帝微微一笑。
「那樣就很夠了。」連惜的視線由頭至尾都沒從鍾情身上移開。
鍾情怎麼會沒查覺呢?他只不過懶得主動打招呼,乾脆當做什都不曉得。
「鍾情。」連惜散步到鍾情身旁,「你應該早就知道我出來了吧?」
「知道,有什麼事嗎?」鍾情回頭,不經意地問。
「沒,只是想讓你知道,你真的很美。」連惜輕輕地說,深怕唐突了鍾情
。
「我依稀記得,這話題早在之前我們就已經討論過了。」鍾情眉頭微挑,
似笑非笑地取笑連惜。
「我是真的這麼覺得。」頓了一下,「我要去校場,你要不要一道去?」
連惜身兼羽林軍總教頭。
「無所謂,走吧!」鍾情不置可否的。
連惜偕同鍾情端立台上,觀看羽林軍的訓練情形。本來連惜會下場和他們
對打,指正他們的錯誤。但在連惜做此打算時,鍾情按住他的肩頭說:「你只
能在這兒看。」
「但,反正跟他們對打不需要用到內力,我也好久沒有活動筋骨了,況且
指導武功還是親自點撥比較好。」
「我代替你指導他們,夠資格吧?而且你的身體是習慣使用內力的,自然
會不自覺的使出來,尤其你現在身體尚未完全恢復,無法自由地控制己身的內
力,結果不是傷了他們就是傷了你。」鍾情說完站起身,拾階下看台,站到校
場前頭,拱手為禮,將所有在校場的人的注意力都引到他身上,「區區不才,
代替身子微恙的連大人和各位走幾招,尚望各位不吝指教。」空曠、廣闊的校
場每一個角落都清晰地聽到了他的聲音,清揚的聲音遠遠地傳了開來。
「別傷了他們。」連惜叮囑,「也別受傷了,自己留心。」
「我自有分寸,讓他們跟我對打吧!」鍾情從一旁拿了一根長棍子,
橫立胸前,先行起手禮。
有人自告奮勇,他們有一半的人目睹了方才鍾情在御書房的行動,到現在
近乎所有人都曉得鍾情的事蹟了,這使他們覺得半信半疑,鍾情瞧上去不過就
是一個纖細俊美的儒生,真有如此功力?
「丁勇,你先來吧!」連惜順口點了一個人,高大魁梧的北方男子,寬肩
闊背,幾乎有鍾情的兩倍壯,像隻大熊。
「是!」丁勇聲如洪鐘,也提根棍子對鍾情行起手禮,週圍的人全都停下
了動作,圍成了個大圈,準備觀看這個看來有趣的遊戲。
鍾情沒有大意,雖然未有起手招式,腳下仍踩著丁字步,「請。」
「如此,在下就不客氣了。」丁勇也不謙讓,以棍帶槍,動作俐落快捷,
棍尖直取鍾情胸前,招招凌厲。
「不錯。」鍾情尚有稱讚他的餘裕,「但重心下盤不夠穩。」語尾才落,
立在胸前的棍子已經掃過熊男的腳踝,由於丁勇的重心在出招時因移動而不穩
,而且注意力全放在攻勢上,下盤沒有任何防備,鍾情只需借力使力便足以讓
熊男打跌。
所有圍觀的人都發出不可置信的驚嘆聲,也不過才一個照面而已,就如此
輕鬆愉快地解決掉一個人了?
「失禮,下一個?」鍾情拱手為禮。
全部的人以車輪戰的方式跟鍾情過招,最好的也走不過十招,鍾情便可以
叫出他們的弱點。他們的人數說多不多,可說少也是不少,兩輪下來,即便是
鍾情也是頭上見汗。
這時所有的人開始起鬨,鬧著要連惜出來跟鍾情較量一下,「連惜大人,
該你了!」連惜笑了出來,徵求著鍾情的同意,「可以嗎?」
「你行我就奉陪。」鍾情斟酌了一下,他和那些士兵不同,他的力道可以
控制自如,不易傷到連惜,加上他已經消耗了不少體力,只要他不用內力,兩
人倒是可以走幾招。鍾情無謂地聳聳肩,唇邊露出了漂亮的笑顏。
盛情難卻,連惜步下台子,也拿了根棍子,「如此,就承讓了。」
鍾情未使內力,不用輕功,純粹是棍法比試,連惜以棍代劍,招式精湛,
鍾情棍法飄忽如風,如鳳臨翔,彩蝶翩飛。兩人棍影翻飛,在場之人莫不目瞪
口呆、嘆為觀止,最後連皇帝都聞風而至。
畢竟之前已經跟羽林軍過了招,加上棍法並非專長,鍾情稍居下風,連惜
則仗著劍法高明而佔了上風。就見他虛晃一招,棍尖直指鍾情身上三大要穴,
鍾情變招稍慢,眼看就要落敗,但是內力高深的身體在臨危時自然會有反應,
鍾情自然地一掌拍出,攻敵之必救,對著連惜的脈門,蘊含了十二分內力的一
掌,若現下的連惜真的硬生生地受了這一掌,只怕要回天乏術了,但連惜棍尖
已經遞到鍾情身前,無法變招了,連惜自己抽了口氣。
鍾情是最明白會產生什麼後果的人了,心一橫,咬牙撤回掌力,無法收回
的剩餘掌力,硬是轉了方向,對著棍子拍去,不到一成的功力,仍然讓棍子應
聲而斷,前端部份則碎成片片。
連惜不敢相信鍾情居然撤掌,就看鍾情承受了衝擊,退了幾步,並吐出一
口血。「鍾情?」連惜大喊,立刻衝到鍾情的身邊。
「我沒事。」鍾情搖搖頭,調了息,確定自己安然無恙,只不過需要休息
一下。
「都吐血了還說沒事!」不關己則已,一關己則亂,連惜舉袖拭去鍾情唇
邊的血絲,急得對他大吼。
「連大人,您也是習武之人吧?就在下的記憶所及。」鍾情沒有抬頭看在
他身旁急得團團轉的連惜,笑著揶揄他。
「你在說什麼啊?」連惜真是氣也不是,不氣也不是,他這麼擔心他,受
傷的本人卻一副什麼事情都沒有一樣地說笑。
「我是說,自己的內力真的能將自己打傷嗎?更何況是八成不到的內力。
」鍾情擋開了連惜扶住他的手,「我沒有傷到如此嚴重的地步,你別小題大作
了。」
連惜才不會在這個時候還對他唯命是從呢!不由分說地拉住他,跟皇帝告
罪一聲,「皇上,微臣先行告退。」皇帝頷首,沒說什麼。但鍾情敏感地發現
皇帝嘴邊似乎有一抹幾乎查覺不到的笑意。
「連惜,你在做什麼?」連惜把他從校場拉回璇璣宮,強迫他躺下,並要
人馬上下去煎藥。鍾情極有耐心地看他忙完一切,把該做的事做完,好不容易
坐到他床邊,才出口輕聲詢問。
「你倒像個沒事人一樣!自己的內力的確是無法重創己身,但造成一定程
度的傷害卻無法避免,更何況你那一掌是身體對攻擊做出的自然反應,掌中蘊
含的內力之強你我都清楚,別說八成,三成都足以讓一般人立斃掌下!」連惜
再度對鍾情不愛惜自己的態度惹惱。
「我不是一般人,連大人,我比一般的大夫段數要高出許多,我的身體自
己最清楚,再說,從小試藥到現在,你要他們煎的藥對我一點功效都沒有。我
是個藥人,我的身體都是藥。」鍾情抬手阻斷連惜未竟之語。
「你……為什麼要撤掌?把自己傷成這樣?」連惜再度端視鍾情,兩道劍
眉深深鎖住,彷彿中掌的是他。
「那一掌拍中你會比較好嗎?你現在和那些羽林軍差不多,當然啦!劍術
要比他們高明太多就是了。中了我一掌能夠吐一口血就解決嗎?你的皇上這下
子有正當的裡由可以拿我治罪了。」一股暖意升了上來,但鍾情依然半嘲解半
玩笑地對連惜說教著,把一切的悸動都往心中擺。
「我……」連惜知道這一點,但他極不願見鍾情受傷,縱使傷的不重,還
是叫他萬分不捨,「與其眼見你受傷,我寧可選擇自己受這一掌。」
幾乎低不可聞的話語仍是傳入了鍾情耳中,不可置信地,雙眸迅速揚起,
雖然早知道自己在連惜的心目中佔有頗大的比重,乍聞此語,仍有些微吃驚。
「我沒事,你才是比較讓人擔心的那一個。我會好好的休息,你把這瓷瓶
裡的藥和水服下。」鍾情取出一個約手指般大小的瓷瓶遞給連惜。
「做什麼用的?」連惜接了下來,倒了杯水,把瓷瓶內的藥粉服下。
「報復,把你毒死用的。」鍾情不假思索地回答,滿臉正經,沒有一絲作
假。
「又想誑我!」連惜壓根兒不信。
「誰有那個閒功夫啊?不信?拿點殘餘的粉末給池中的魚或是外頭的內侍
們嘗嘗看,不用半刻鐘,個個都得氣絕身亡。」鍾情斜睨他一眼。
「那我又何以平安無事?」連惜還是有點半信半疑。
鍾情拉起連惜方才幫他拭血的袖子,指指血漬說:「因為這個。」
「你的血?這又怎麼啦?」
「我方才說了不是嗎?我是藥人,既是藥,必能夠當成另一種用途──毒
。而且你又一路將我從校場拉回來,你知道未經我允許碰到我的人會有什麼下
場?」鍾情睨著他,要笑不笑地問。
「怎樣?」
「中毒身亡!」鍾情爽快地給了答案,「你不需要滿臉不信,你本身先中
了『血劫』,那麼也就是說你中了雙重的毒,而我的毒是不會像一般的毒一樣
能夠中和的,一定要個別解毒。最好的解毒法就是以毒攻毒,而且要烈性毒藥
,才不致於影響你體內的『血劫』。」
「怎麼不早說?」連惜恍然大悟。
「你有讓我開口的機會嗎?要我休息,又一直在我耳邊跟我嘮叨,中掌吐
血的人是我,你比我著急是為什麼?而且在你的皇上跟屬下面前亂了方寸,真
是糟糕!」鍾情故意得寸進尺地數落著連惜。
「好好好,是我不好,你快休息,晚膳時我再來叫你。」連惜因為自己理
虧,況且看鍾情精神很好,所以心情很好,任鍾情去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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