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殺破狼 9

[laluz ( 歧路搖光。)]

那天傍晚，風從歡漫步至瀑布下的深潭旁坐下，闔上眼運氣。樹林沙沙作響，他運氣了片

刻，走完幾個小周天，心中憂悶去除了不少。時值秋季，氣候已稍涼，但他身上發熱，想

起年幼時常與柳家兄弟在這潭裡戲水，便脫了衣裳，往水中一躍而下。


潭水長年受樹蔭遮蔽，十分清涼。他沿著潭子泅水兩圈，忽然心口一陣劇痛。


洛一方的三月蠱，竟在此刻發作了。


風從歡痛得眼前黑了，他想吸氣，胸口卻像被擰住了般，吸不進半點氣。他掙扎著要往岸

邊游，手腳卻一點也使不上力，痛楚早已攫住他周身，一陣痛過一陣。他只剩一絲神識苦

撐著，感覺身子愈來愈重，深處的水彷彿有股引力，將他往潭底沉去。


水流愈往潭下愈湍急。風從歡劇痛中懸著胸中所剩無幾的氣息，只能暗罵自己太不當心。

他的身子跟著水往潭下洞穴裡流去。洞穴窄小，他先是撞上石塊，又被繼續被滾滾流水往

洞中帶，全然身不由己。直到風從歡幾乎撐不下去時，竟隱約見到前方上頭微微有光。


此時疼痛稍緩，他立刻運盡全身氣力，往上方奮力蹬過去。


下一刻，他手攀上了一塊平坦的岩石。使勁撐住翻上去後，周遭一片靜謐，竟無水流了。

風從歡咳出了一些水，便脫力地昏迷過去。




黑沈沈的夢裡，他看見血污順著劍鋒淌下，流滿自己手背。他在哪裡？身周有人在怒罵叫

囂，汴州口音。是了，是勦滅金刀幫那天。他獨自在江岸和整群幫人對峙，然後身陷苦戰

。一個、兩個、三個……他撐著滿是傷口的身子鬥到了最後，殺了整幫所有帶刀的武眾。

二十七個。他的長劍第一次舔血，就是二十七條人命。


師父從來沒有告訴過他，金器劃開骨肉時，會有一瞬令人脊髓發寒的鈍重。


那年他十七歲，跳進江中洗去全身血污，然後傻愣地在樹林裡走了兩天，也不知自己要走

去哪兒。師父沒說，滅了金刀幫後他要做什麼。




風從歡醒轉時，胸口仍痛得很，筋肉過度拉扯後那種痠疼。他腦中一片混沌，模糊中感到

幾分悲傷。他已許久沒夢見過去的事情，那些他察覺自己生而為人和一把劍的存在沒有不

同之前的事情。


還活著啊。他緩緩地起身，眼睛已熟悉了洞穴的黑暗。那是一個天然形成的石洞，壁上潺

潺地流著泉水，他爬上來的岩隙，似乎就是被這道泉水切割出來的。穴頂上透著一道縫，

照進些微光線。看來要脫身，只有攀上那道通著地面的縫了。


風從歡摸上岩壁，果然滿是青苔、濕滑不堪，就是壁虎也爬不上去。


倘若再度下水，他有把握能從潭底的漩渦游出嗎？


風從歡嘆了口氣，決定坐下來運轉內息，查看蠱毒是否傷了心脈。


一開始確實氣息凝滯，氣走過胸口便感覺到疼。他運轉幾回，溫暖的陽息總算紓解了胸口

的陰瘀，好險並無損傷，可風從歡也覺悟了，這蠱發作時太過凶險，非解不可。


念及下蠱的洛一方，心口又浮上些教他不明所以的酸疼。他不願見洛一方，那人一次次在

親近時欺他、囚他、對他施術下蠱，再說得如何情深，又如何能教他相信？風從歡回想起

柳寒煙的話，洛一方與他獨處時，確實言語像個姑娘家，只因生得清秀，說什麼也不惹人

厭。然而此刻看來，倒是惺惺作態了。


一時半刻也出不去，風從歡恢復了體力，便環顧洞穴，摸索起可能遺漏的出口。此時天色

已昏，身上的火摺子也早在水中浸濕，他只得上下拍打尋找石壁的縫隙，卻不意，在石壁

偏下方的一處，摸到一條直直的細小石縫。


他摸清周遭，確定了那是一塊分開的大石，於是往中間運勁一推，大塊石頭齊齊地由中軸

轉開，裡頭竟是另一個石室，開口正容一人屈身而過。




風從歡踏了進去。黑暗中不能視物，卻能辨別出這石室乃出自人工，平坦乾燥的地面顯然

經過雕鑿，並非水流所切。他在石室中歇息了一晚，隔天清早，微光照進石室，他一睜眼

，卻見四周牆上繪滿了壁畫，而地上，則散落許多破衣、刀劍與骷髏。


他驚跳而起。


風從歡尋思，石室中必然曾有一場打鬥，又或者這些人同他一樣，進來了便再出不去，於

是只能在此等死。想來這些骷髏或許還是同莊前輩，可他從不曾聽人提起後山有這麼個石

窟。


他又望向面前牆上的壁畫，這麼一看，卻移不開眼了。


每幅壁畫都繪著兩個人持劍在打鬥。他一幅幅看下去，聽見自己心跳愈來愈快。


兩人各持一路劍法，左邊的人開始時受右邊的人壓制，隨後故意露出自己下盤破綻，在右

邊武者揮劍砍下時，側身斜踏半步，往前直取對手心口。這法算準了下砍時重心回得較慢

些，待右方武者回手格開，左方武者已取得先機，此後每一招一步都極其凶險，左武者步

伐繁複，劍招亦招招新奇詭譎，那面牆上最後一幅圖中，右方武者被當胸刺穿。


他轉身又去看另一面牆。那面牆上的刻工顯然出自另一人之手，也是左右兩武者，使同樣

的劍法路數，右武者卻在左武者露出下盤破綻時往他中堂擊去，左武者迴劍舞開，右武者

劍鋒黏上左武者的劍，直往左武者肩頭刺落。


風從歡屏息，拾起地上一柄不知已在此處沈睡多久的長劍，照著圖上所繪的劍式比劃起來

。他看得出這是極快的高手過招，第一面牆的左武者以劍法勝，第二面牆上右武者得勝的

解法則需更強的內功。他先練起左武者的劍術和步伐，諸多複雜的招式一路揣摩下來，令

他幾乎忘了飢餓，只有習得新劍法的興奮。


練過數次，他休息一會，又練起右武者的劍術。右武者路數樸實無奇，風從歡揣摩幾下，

不得其法。他於是轉身去看最後一面牆。


那牆上雖也是壁畫，畫的卻從頭至尾都是一人，做著各種不同的姿勢，從打坐到仰臥伸展

、再到蹲馬步、再到頭下腳上倒立，煞是古怪。每一幅描繪姿勢的圖形上方，則各寫著一

長段細小文字。


風從歡最右那幅打坐畫開始讀起。


「太初元始，天地為一，江海無分，山未有稜，天不見日。宇宙息於一草，自水中生。人

有萬念不滅，無欲則成。」風從歡略有領悟，殷殷實實地一路讀下去，發現這是一路極合

他寡欲脾性的心法，有些刻劃已模糊不清，卻無礙他理解。


讀完牆上心法，他又從頭讀了一次，低聲記誦。隨後，他便就地坐下，按照那心法繪畫，

從打坐起，運轉體內真氣。


「流息不滯，起環眼眉，上轉首頂。骨骼皮肉氣血，一體在心。行至胸臆稍緩，倒轉背梁

下運。如此三周，迴抵丹田蘊藏。」


他一回回運著真氣，隨圖形變換身體姿態，竟不覺已過了許多時辰。




待風從歡意識到腹中飢餓如絞，天色早已由亮又轉暗了。他卻只覺全身真氣充盈，渾然忘

我地又去查看那右武者的劍招。此時他終於看懂了，那右武者氣凝於劍，古拙的招數，卻

勁力無窮。


風從歡摸出身上已乾了的火摺子，點上蠟燭，就著燭火，記憶下牆上的每一個圖樣，才踏

出石室，走過濕滑的洞穴，熄了燭，朝縫間深潭一躍而下。他的內息已非進洞前能比。他

順著往石間內裡沖蝕的水流下探，找到底部回返的水流，便順著水底游了出去，不久便上

岸回到了外邊的林子。




莊裡早因他失蹤一夜一日而騷動了。他更了衣、簡單吃過幾口飯菜，便前去向莊主交代了

自己蠱發溺水，並未提起石室中的奇遇。風從歡還不知該如何說這事，現下腦裡哄哄轉著

的仍是牆上的圖樣，只想儘快回房記下心法劍招，再練一練。


左致惟也沒多問，只交代他再吃些東西，先去歇息。他回房後提筆錄下右武者招式，又寫

下心法。寫完他拿出劍，將那右武者的劍法擬舞了一番，才洗浴上褟，難得一夜無夢。










（待續）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60.39.40.225
※ 編輯: laluz           來自: 160.39.40.225        (03/21 09:42)
推 qweq6819:耶頭香!
推 panyuhsin:耶頸香!XD
推 maru0912:耶肩香!!(?)
推 gogodebby:耶胸香!! 習得強大武功秘訣了嗎XDD
推 miiya:耶肚臍香?!! 風大俠變更強了!!
推 Joju:換該邊香了＜羞~武林高手要出世了嗎?
推 arkar:膝蓋香(我的膝蓋上插了一支香(?)!!新的武功!!
→ laluz:謝謝你們的身體香推（羞奔）他在level up中！
→ laluz:a大怎麼辦我想到膝蓋中了一箭（掩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