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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從歡抵達江夏時,這大江中游商城裡已是一片蒼茫暮色。 沿路巡察,一處逗留數日,如今已過一個月餘。半月前,年節剛過,他要進京那天,得知 盟主與朝廷和談未成,據說皇帝執意禁刀、不睬武林正派聯名上書,正式行下禁刀令,凡 民間非農漁樵獵、屠戶、廚役者等營生所用之刀械,一概查收。這下子,朝廷是明擺著和 武林槓上了。 那西京乃天子腳下,查辦尤其嚴謹,一時之間風聲鶴唳,更有不少官差藉盤查之名向江湖 人尋釁,鬧得極其紛亂。雲嶺莊武術以劍為尊,不比某些善練拳法、杖術、鞭技的門派可 留退路,以致京城一帶好些地頭幫派摩拳擦掌,欲來雲嶺莊西京分堂踢館。若要不犯法, 這處竟只剩春蘭堂所出的醫者們能放針還擊、秋菊堂所出的毒師們能使毒嚇阻。 要知道,雲嶺莊家大業大,秦縣總部雖沒人敢去挑,可各處分堂開設醫館、藥房、貨運, 長年穩坐許多大城的醫藥、輸貨生意龍頭,又配有高手武師壓陣,一根毛也動不得,暗裡 早引起各地因此吃虧的江湖雜人心生不滿。 京城外,風從歡身上就繫了把惹眼的長劍,一時別無他法,便趁暗夜放倒守衛進城,急躲 進分堂。隔日一早,便是城中官兵率隊來查,要他們交出堂裡所有兵器。他們卻也察覺, 還有幾夥江湖人馬在外邊埋伏。可想而知,待官兵搜完兵器收隊離去,這六七十人便要闖 進來鬧事,挑了這分堂。 武林各派尚未議定如何行動,雲嶺莊暫且與朝廷虛與委蛇。西京分堂舵主梁同早有準備, 半月前,堂裡一個庫房清了出來,往下挖出地窖。禁刀令一下,分堂多數刀械藏入窖裡, 地上只留一小扇活門板,上頭鋪厚石磚,再往那間庫房堆放備用桌椅,官兵按理是搜不出 的。那日早晨,梁天同對風從歡低聲說了幾句,風從歡點頭應了,隨即和幾名分堂武師一 同換上黑衣,挾帶各自兵器,分頭飛身上各處樑上暗角藏好,梁天同立時便敞開大門迎官 兵。 大隊官兵搜了老半天,果然查不出半把武器,那領頭城衛只得悻悻然帶隊離去。 馬蹄、足音遠去,不久,便是幾聲輕巧的落地聲響。梁同和樑上諸人內力不淺,又豈會不 知。然而整個院落空空蕩蕩,一個個躍牆竄入的江湖幫眾成群四處分頭查看,竟似無人在 堂中。 「都躲起來了,那咱們砸它個稀爛!」一個漢子吼道,一時人聲大起,砸瓶子的、砸桌椅 的,砰磅嘩啦響了透。 說時遲,那時快,一瞬間,中庭裡倏地風聲大作,庭裡十數人還來不及起手,身上竟已插 滿尖細銀針! 四邊屋舍裡頓時更是驚叫聲四起,幾道黑影猝然飛落,那些原先忙著砸東西的,身上一下 子血花噴濺,一個個倒地哀號。光風從歡一人,就鬥倒了二十多個。 天下第一莊的西京分堂,不到一刻鐘,就已把京城六大幫會、七十四名鬧事幫眾全數撂倒 、扔上大街。 這一小戰轟動江湖,實實在在立了威。武林上很快人人皆知,即使在禁刀令下,也萬不能 動雲嶺莊分毫。 風從歡倒是沒什麼感覺,主意是梁同老早出好的。擺平事情後,梁同大笑,說他來得太是 時候,又謝他一手好功夫相助。風從歡只一如往常地沉默了會,平淡開口:「這些人不大 行,切滿地滾的西瓜罷了。」 梁同知道風從歡就一武癡,卻仍不禁心想,這冬梅堂主若非一身武藝高強,大概早就因言 詞囂張而慘死路邊了。 但這「滿地滾的西瓜」還是不知為何傳了出去,傳得這六幫會恨得牙癢,其他江湖中人既 笑又怕。 風從歡買了幅畫軸捲起長劍,連包袱扛在了背上,繼續策馬上路。他依舊路見不平拔刀相 助,插手了好些窮苦百姓遭欺壓之事,這七殺劍之名,竟又更盛。 江夏位於中原地區的腰眼上,沒有天險屏護,卻有數百里沃土。每年夏季瀾江在這彎處氾 濫,雖給居民帶來不便,卻肥了田地,讓這座優美城池撐得住稠密的人口。江夏城中湖泊 處處,映著城外低緩的小丘,景色最是宜人。 風從歡自小山疊翠北城門進城,穿過華燈初上的大街,也不急著往分堂去,直走到靠近南 邊江岸的街道,才終於在這處一家客棧落腳投宿。 不知為何,他雖在山上長大成人,在外時卻喜歡待那江湖河海近處,興許是景色好了些, 也多少因為一年前在海口的江岸上遇見那麼個教他掛心的人。 風從歡其實不願去想那人的,但如今卻已心知,自己當時是真的動了情。早在被施術前, 他就愛憐著那清俊少年。何況若未動情,又哪來背叛? 他只淡淡掠過了這念頭,放下包袱,便下樓至客棧的食堂。這客棧與雲嶺莊有淵源,莊人 來江夏,只要到這家客棧,把桌上杯筷擺個特定形式,跑堂的就知道了是雲嶺莊來人。 果然,那來招呼他的小伙子,瞥一眼他桌上,立時轉進去喚了掌櫃出來。那掌櫃的微笑走 近,低聲問:「客倌,這脾胃虛寒之人該吃什麼好?」 「燉一隻烏骨雞,放十顆大棗。」他想也不想地答了,那是堂口的暗語,意指有事找此地 分堂舵主。 「客倌何時要這雞?」 「你備下,我明日辰時三刻自去取。」 掌櫃聽明白了,點頭應著,又問:「哪個時節、幾斤的好?」 風從歡微笑,心想這人也太機伶,坦白答道:「冬天的,九斤重。」 那掌櫃一凜,知道了眼前是冬梅堂主,態度恭敬起來,立刻親自上了一壺陳年老酒,再一 拱手,進廚房吩咐去了。 江夏不愧為魚米之鄉,米飯清香晶瑩,蔥燒黃魚味極鮮美,還有鹹香滑嫩的火腿鑲豆腐、 豬油渣子炒豆苗、滷鮮筍尖和蕈子,再加一只淋了酸辣醬汁的白煮雞蛋,令他吃得十分滋 潤,那酒也是上好的,一餐用畢,勞頓盡除。 他飯後閒步,望那江上舟楫一隻隻靠岸,暮色裡點點燈火,搖曳在盪漾水波上。他看著, 卻不禁盯住了一艘遠遠划來的小舟。船夫一般划槳都是一下一下規律動著的,那舟上的擺 渡人卻是搖一下槳便滑得老遠,擺得慢,舟子卻行得極快。 風從歡看得心生敬意,知這船夫必然內力深厚。大隱隱於市,真正高手藏身販夫走卒之間 ,果然不假。 待那小舟靠岸,微弱的燈火中繫舟下地的身影,遠看竟似是個老嫗。 隔日一早,風從歡練過早課,便前去分堂巡察。分堂舵主門俱言、武師總領常孤辰早已候 在那兒。常孤辰與風從歡相熟,是早他一年入冬梅堂的師姊,武藝出色,還是個窈窕清麗 的高挑姑娘。寒暄一陣,兩人向他稟報分堂這半年的事務狀況,拉拉雜雜地說畢了。禁刀 令之後,常孤辰決定江夏分堂武師皆改用能藏匿長靴中的薄刃短劍,倒也順利押了幾趟貨 船,沒被官府發覺。說了半時辰後,門俱言才有些欲言又止地說道,近日發生一起怪事。 「上月初九,一個灰衣老婦來堂裡託貨,是一口大木箱、一只小銅匣,要我們親自送到京 城,交給宰相白季陽。」門俱言望了望常孤辰,繼續對風從歡說道:「我們自然是婉拒了 ,讓她自去找鏢局,雲嶺莊只接商號的貨,這種來路不明的單子絕不接。可那老婆子兇得 很,說了許多難聽話,硬要我們接單。最後威逼道:『我看是雲嶺莊武功低微,自忖保不 了貨。要不讓我和你們武師總領鬥一場,若我贏了,你們就得接。』常總領哪嚥得下這口 惡氣,便應了。」 常孤辰無奈一笑,接口:「我敗給了她。」 風從歡神色凝重起來。 「她身手實在了得,內勁深不可測,我十招內就敗了,只得幫她送貨。那老婆子又說,路 上若有人來劫,萬不可殺了劫匪。那一大一小兩個貨件必有古怪,可我們不得開箱。果然 這路上就遭一幫蒙面人劫貨,武功甚高,我們又不能下殺手,結果重傷了咱家三個武師, 若非雲嶺莊自家多有祕藥,恐怕在那荒山裡無人可醫,就此送命。」 風從歡問:「那便是她堅決要雲嶺莊為她運貨之因?」 門俱言道:「應是其一。那口大箱不輕,我搖了搖,裡頭物事似是軟的。每個側邊又各開 著兩個小孔,我貼著聽了會……」 「裡頭是個活人。」常孤辰接道,門俱言沉重地點了頭。 風從歡心下悚然。 常孤辰又說:「貨送到相國府,給管家親自收了。我們去了咱西京分堂治傷,我要梁同師 叔留心相國府的動靜。我們回程平安,感覺有高手跟蹤,對方卻也沒出手。武師多少都受 了傷,無法追查跟蹤者何人,回到江夏,那人也就不再跟了。這事後頭想來有大陰謀,如 今扯上咱家,我看不會就此了結。」 一時之間難以畫策,風從歡忽然憶起昨晚江上擺渡的老嫗。武功極高的老婦人,宰相,箱 裡活人,劫匪。他問常孤辰:「師姊,妳傷可都大好了?」 常孤辰總算微笑,說:「就右臂開了道口子,好得差不多了。」 他又問門俱言:「門舵主,你們可熟這一帶擺渡的舟子?」 門俱言想了想,道:「我們運遠程,他們專載近客往返江對岸的春水鎮,多半都不識得。 」 風從歡腦裡轉了轉,要常孤辰先與他去尋那擺渡老婦,看是否正是他們所遇之人。 午飯後,常孤辰回房喬裝,加三層厚重裡衣,抹粉畫眉,戴冠貼鬚,再出來時,竟已化身 一個膚色淺褐、濃眉大眼的鬍鬚漢子。 往靴裡塞了短劍,揣上兩串銅錢,兩人便往江邊行去了。路上常孤辰對他說話,那聲音也 低沈得聽不出是女子。 常孤辰笑道:「咱家這一輩,唯有我和小寒煙習得耿師姑這手真傳。蓮生師兄老說喬裝沒 用處,這可不派上用場了嗎?」 風從歡想起柳寒煙救他那回,點頭應道:「用處大了。」 常孤辰瞧了瞧他側臉,深色的妝粉遮住了她頰上淡淡的紅。她三年前被派來江夏,與風從 歡已許久無聯繫。過去在莊中,她追求者眾,一顆芳心卻暗許了這木頭般的師弟。如今再 見,師弟已坐堂主高位,眉眼間多了風霜與歷練,身上那股清靜氣質卻未減。俊少年長成 了偉男子,令她不禁又春心微盪。 到了江邊,他們假作游賞之狀,一面留心往來的舟楫。緩步來回兩趟,沒有行船特別快的 渡舟,風從歡心想或許這回是不成了,但第二次接近渡口盡頭時,卻瞥見前方一艘靠在岸 邊的小舟,遠側船頭上,正是名老婦。 擺渡人多為男子,昨日傍晚雖燈火昏暗,那身形,他卻不會錯認的。 風從歡轉頭,向常孤辰使了個眼色。 常孤辰掃了一眼,假裝替他整理髮帶,在他耳邊輕道:「像得很。」 「那,咱去對岸玩玩吧。」他眨了眨眼。 常孤辰與他對上眼,抬眉一笑,「走!」 兩人走近舟邊。舟上有兩名男子,背對著他們,正在與那老婦說話。老婦抬眼望見了他們 ,與那兩人低聲又說了幾句。 老婦有些佝僂,滿頭白髮,相貌平凡得令人記不住。倒是另外那兩人身形俊挺,服色一青 一白,衣料頗佳,乾乾淨淨,似是富家公子。風從歡和常孤辰並不慌忙,離船頭兩三步, 等在岸上。 那兩個公子聽老婦說完話,一人轉身問道:「兩位兄台可是要一同去春水鎮?」 一剎那,兩邊抬眼對上,風從歡彷彿聽見耳中轟響,全身定住,再不能移動半分。 眼前望著他的人白衫飄飄,秀目挺鼻,日光下鮮明好看,不是洛一方又是誰? (待續) -- 對不起許久沒更文......這回長了些,希望大家看到這裡還醒著。orz 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這兩個修了1100年。(對不起我好無聊我自己走)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67.250.2.187
qweq6819:耶頭推!!! 好期待這部 08/21 14:25
※ 編輯: laluz 來自: 67.250.2.187 (08/21 14:29)
phaiphai:1100年戳中我的笑點 XDDD 08/21 14:32
laluz:@qweq6819: 謝謝>///< 我會好好寫完的(握拳) 08/21 14:59
laluz:@phaiphai: 謝謝你賞識我的冷笑話XD 08/21 15:00
yingkinB:哈哈哈 08/21 15:26
yingkinB:小洛出來了(撒花) 08/21 15:27
arkar:滿地西瓜好有畫面XDD 08/21 15:59
gogodebby:颱風天更了真幸福 歡迎小洛出場~~1100年真是得來不易阿! 08/21 17:01
stupidbird2:XDDDDDD 小洛又來了 08/21 17:30
laroja:喔喔喔喔喔~兩隻又見面了!! 08/21 17:54
umiaya:更了!!! 期待這部~ 08/21 23:50
laluz:@yingkinB: 小洛一直跟我哭哭說他戲份太少。 08/22 01:38
laluz:@arkar: 七先生是完全無自覺的嘴賤啊XD 08/22 01:39
laluz:@gogodebby: 1100年完全是作者無聊的冷笑話 (掩面) 08/22 01:41
laluz:@stupicbird2: 小洛再不追就沒機會了嘛~(菸) 08/22 01:42
laluz:@laroja: 七先生不想見面,要靠小洛單方面努力製造機會XD 08/22 01:44
laluz:@umiaya: 會加油的 =///= 08/22 01: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