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禁域【下】（完）

[laluz ( 歧路搖光。)]

戰爭無止無盡。


但說是戰爭，又不盡然。這是懲罰。


以軍逮捕了六十五名哈馬斯政府的官員，包含部長和議員。近三百名士兵被殺。一百餘名

市民遇害。這不是戰爭，是單方面的大掃蕩。


里歐和加米爾保持秘密的來往，只是每一次下達轟炸指令後，再看見加米爾的臉，總讓里

歐感到罪惡。里歐知道，他可以選擇回到自己以往對轟炸的殘酷視而不見的人生，可是就

像基努里維吞了那顆紅色藥丸，他再也回不去。


他的紅色藥丸，是對加米爾的感情。他不是沒愛過人，但這樣意外地打下來、篤定得幾乎

沒有道理、也無法轉圜的喜歡，即使感到絕望依然珍惜的喜歡，他沒經歷過。這麼一來，

他非離開軍隊不可。


也或許，加米爾只是在他原本就想逃離殺戮生活的心態上，放了最後一根稻草。以色列軍

的殘酷是以百報一的。死一個以色列人，挑釁的那個阿拉伯國家或聯盟，必定會死上百人

。他不懂他的國家。他當然也不是什麼人道主義者，只覺得如此相互報復根本解決不了問

題。


苦悶積壓在里歐胸口，但在加米爾面前，他什麼也沒說。他和加米爾密會的機會並不多，

每一次見面也都十分短暫。他絕對不能被發現。加米爾十分聰明，他不問戰爭的情況，每

次只問里歐最近身體如何。後來，他問里歐離開軍隊之後他想做什麼。


他想做什麼？


「我不知道我能做什麼。」里歐無奈笑笑。


「你以前最想做什麼？」加米爾問。


「你呢？」里歐反問。


「 我以前會彈一點洛塔琴，我想當音樂家。」加米爾眼裡閃動少年的天真，「我看過那

些來表演的樂手和歌手，我想像他們那樣生活，四處演出。」


「我曾經想當記者，把戰地的一切記錄下來，告訴全世界。」里歐說，「我知道這種工作

有多危險，但我比任何一個記者都能掌握戰事。現在的問題是，我不能讓你陪我留在以色

列。」


加米爾的眼神黯淡下來。


「我們去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加米爾說。


「那，我們去美國吧。」里歐說，「那裡很大，什麼人都有。我們去住在大城市裡，你可

以去清真寺禮拜，我也能上猶太教堂。你去上音樂學院，我去報社上班。」


「美國也有清真寺？」加米爾睜大了眼，「有穆斯林？」


「有的。」里歐微笑。


嚮往的神情回到少年臉上，他在腦裡跟著敘述描繪夢想的藍圖，微微點了點頭。




從小到大，加米爾都被教導，以色列是最邪惡的國家，而和以色列狼狽為奸的美國、英國

等西方國家，也全都是欺凌阿拉伯國家的骯髒打手。


然而，除了母親和姊姊，沒有人比里歐對他更好。里歐會從鎮上買來最好的點心給他，會

對他說許多他不知道的故事，會教他寫字，會偷偷弄來保暖的毯子鋪在牢房床板上，在寒

冷的秋天夜晚抱著他、哄他入睡，再自己悄悄走回營帳裡。


里歐是以色列人，他愛上了一個以色列人，是不是因為他太過寂寞？


或許，里歐也和他一樣寂寞，才會愛上一個巴勒斯坦人吧。


他以為活著的目的就是向以色列人復仇。可是，有時候他真的好累。


如果不用去恨誰也能活下去，他很願意試一試。如果，到一個沒有人認識他的地方，和里

歐一起，有時彈琴唱歌，有時去餐館大吃一頓，每天睡在柔軟的床上……


加米爾覺得自己太過軟弱。但即使如此，他仍不想放開手中的溫暖。他有時會夢見一個年

輕人，約莫二十出頭，手中抱著一把豎琴。年輕人長得很好看，他沒見過他，但總覺他笑

起來有幾分像里歐。里歐太快就佔據了他的心思，以他從沒想過能從任何一個人身上得到

的溫柔。


可是，他信仰真主阿拉，而里歐信仰耶和華。神只有一個，他們之中一定有一個人錯了。


有時他又想，如果神在看顧我們，又為何要讓我們痛苦、流血、廝殺，到死後的世界才得

以解脫？


加米爾埋藏自己信仰不堅的疑問，他想，或許只是自己太年輕了，而終有一天他會找到答

案。





◆




當第一場雪落下時，以色列和哈馬斯終於簽了停火協定，雙方正式休兵，開始收拾各自殘

破的家園。巴勒斯坦傷亡慘重，加薩走廊再次完全落入以色列掌控；早在秋天來臨之前就

已投降的黎巴嫩，更有十餘個村莊從地圖上就此消失，而曾是中東小巴黎的首都貝魯特，

只剩斷垣殘壁。


以色列的存在，就是中東的一顆炸藥。哪個國家膽敢挑釁，就是陷自己的人民於死地。


里歐正式向上級提出特別請求： 囚犯加米爾．默哈瑪斯在囚禁期間態度良好、配合訊問

。犯人因年少無知而遭利用，深具悔意，拘禁著沒意義，放回去給哈馬斯也沒道理。因此

，他願意擔任犯人監護人，幫助犯人融入以色列社會。


他原本不抱期望的，卻出乎意料地得到了上級的首肯。


在牢裡數月，雖然里歐已費心照顧，加米爾仍變得蒼白孱弱，同遭逮捕的四名哈馬斯民兵

之中，已有一人在獄中自殺。里歐讓士兵將加米爾載到附近的鎮上安頓，並為他請了短期

的看護人員。


隨後不久，服役已滿十年的里歐遞出了退伍申請，同時為他自己和加米爾申請美國簽證與

居留資格。在第三場雪落下之前，他獲准退伍。


那是一天陽光晴朗的下午，他帶著行囊搭車到了加米爾所在的鎮上，按照地圖，踏著晶亮

的雪，往他為他們租下的暫時居處走去。


「加米爾。」他喚住階梯上提著菜籃的少年背影。


少年轉過頭，在陽光下笑出了一片比春天的草原還要燦爛的風景。






◆




到特拉耶夫準備搭機前往紐約的那天，已經是春天的尾巴了。加米爾沒見過這麼大的城市

，一路發出驚嘆。他知道加米爾心裡有傷，但經過幾個月寧靜的生活，終於開始逐漸像個

平凡的十六歲少年，他為此感到滿足而感謝。


「那個紫色和白色的字會閃！」加米爾的鼻子貼到了車窗玻璃上。


「那是LED燈。」里歐輕笑，「你到紐約，會看到更多。」


「紐約有很多像我這樣的人嗎？」他有些不安，「像我這樣的巴勒斯坦人……」


「我想沒有。」里歐說，「就算有，你也是最特別的那個。」


加米爾紅了臉，往里歐臉頰上偷偷湊了一個吻。


「我除了用槍、丟炸彈和彈洛塔琴，什麼也不會，英語也剛學而已。」加米爾附在里歐耳

邊說，「他們會說我是恐怖份子，會把我攔下來檢查。」


里歐握住他的手。「那就跟他們說你為什麼去到那裡，說我們兩人的故事。」


「好。」加米爾微微安了心，捏了捏他的手，繼續看著窗外閃爍的夜裡流光。


飛機在轟轟巨響中滑行，即將起飛，將他們帶向遠方自由的土地。里歐不知道接下來會遇

見什麼，也沒把握自己真能找到一份像樣的工作，或許生活會很艱辛，或許他們都會因思

鄉而哭泣，或許幾年後加米爾會說他遇見了更好的人，要離自己而去。


然而，不離開那片傷痛的土地，踏上屬於他們自己的旅程，又怎麼知道呢。


里歐想起一句他喜歡的英語俗話。


「加米爾。」


少年轉過頭望他。


「最好的，還沒來到喔。」


加米爾揚起微笑，點了點頭，側身替他扣上安全帶。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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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想寫一篇以中東衝突為背景的故事，這系列雖然小小的，但總算是寫了。

除了主角兩人的事情是小說，其他所有人名地名日期人數等等都是當時的真實情況。

這個主題可能太嚴肅也太沈重了T__T

所以，真的、真的很謝謝看到這裡的你！（鞠躬）


啊，那我順便打廣告好了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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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kaoru0423:還好是HE 一邊看一邊很擔心 >///<
推 akinchu:推，我很喜歡這故事，可以有番外嗎>///<
推 hsda:喜歡中東～
→ laluz:謝謝:D 番外的方面目前沒有靈感，等哪天腦袋爆炸的話再說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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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namimi:雖然看起來未來還很長但現在是HE真的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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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gogodebby:太好了是HE 鬆了好大一口氣啊XD 謝謝L大,文真的很讚!
推 kirarahisa:HE好開心～～～～～～～～
推 stupidbird2:Q___Q  中東...
→ stupidbird2:好棒的題材   希望他們可以幸福
推 toshisuna:看到"他們之中一定有一個人錯了"跟少年勝過春天草園的
推 u86u86:一直很猶豫要不要看 很怕是BE  最後是HE 真是太好了!!
→ toshisuna:微笑讓人超QQ的.... HE真好。謝謝好文!!!!
→ laluz:謝謝你們>////< 這種現實上HE太難的只能在小說裡給他們HE了!
推 serenedream:是HE真的太好了!!!(整個鬆一口氣)
→ laluz:原來大家都很擔心BE嗎？我沒有那麼殘忍啦唉呀XD
推 akinchu:因為心情太激動了，又跑來推文，剛剛把您的野貓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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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aluz:謝謝你:) 新作那種東西我也不知道他們在哪裡X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