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loveven17 (雯風)
看板BB-Love
標題[衍生] ﹝怪醫黑傑克﹞GLOOMY SUNDAY (八)
時間Thu Nov 12 11:35:43 2009
─GLOOMY SUNDAY─
黑色星期天8
─我會喝下這杯滿溢的的毒藥。
我會照亮你,
看護著你,不論你即將啟程前往何處。─
從一片再持續停駐下去就會深陷沉溺的黝黑夢境裡清醒。
清晰的意識被輾碎般的四處散落,只有這個雲霧似的旋律與空氣和鳴出完整的音律,
黏膩的冷汗從毛細孔裡持續蒸散,抽扯的像啃齧般的疼痛從小腿撥撩著痛覺神經,
我難受的翻了個身。
『醫生,你還好嗎?』純粹無機質的男性聲音在糢糊的意識裡,聽起來有些漂移。
『要不要喝點水?』我努力的將眼皮拉開一條縫隙,隸屬這次嚴重受襲的A連的柏德溫
中尉,拿下勾掛在S腰帶上用草墨色防水帆布包覆的不繡鋼軍用水壺,
轉開蓋子遞到我面前。
『謝謝。』我用汗濕而塗抹著土塵髒污的手接下,吃力的想要撐起半身。
『你運氣很好,只有小腿被流彈碎片波及。』他從有些殘破的胸前口袋拿出一支前端已燃
盡,只剩三分之ㄧ的雪茄,咬在嘴上,上面刻著細膩的老鷹頭雕跟印地安式的羽毛圖騰的
ZIPPO銀製打火機,隨著手指不停滾動的銼輪牽動打火石摩擦出細碎的火心,卻始終無法點著,
『唉。』滑落的嘆息滿是無奈,將煙跟打火機穩當的收回胸前的口袋,搔抓著如紅酒般澤
艷,屬於愛爾蘭獨有的褐紅色髮絲,
『這場該死的風雪在不停,我們的後援真的就會完全被切斷了。』
我瞇緊雙眼輕甩了一下還有些茫然昏眩的頭,眼前的景象似乎都分裂成模糊的疊影,太陽
穴隱隱抽痛,如同陷入雲霧裡、能見度極差的思緒卻隱約的記得陷入昏迷前的那場驚心動
魄的爆炸….。
『傑伊呢?』我用食指跟大拇指輕揉著拉扯著尖銳痛處的太陽穴。
『他沒有撐過去。』
『是….嗎?』這時我卻突然想起他如合緩朝陽一般清新的笑臉,說過在他家鄉維吉尼亞
州的老家莊園門前現在正應該是鮮熟的西紅柿收成的季節,他每年這個時候都回家幫忙,
前幾天他還收到2個弟弟的來信,唸著說院子裡的圍籬又被隔壁家裡皮的半死的邊境牧羊
犬鑽壞了,腳不良於行的父親只能放著等他回家修理,
母親又織了一件上面有麋鹿圖案的套頭毛衣給全家人,笑著說等他聖誕節前夕回家,要大
家都穿一樣的在每年都裝飾的合諧溫馨的聖誕樹前合照一張。
現在,卻再也等不到他回去了。
『一天之內損失了兩個醫官,真是黑暗的一天。』
他沉重的嘆了一口氣,輕摸著自己佈滿零細鬍渣的下巴。
『當時幸虧你把伊恩拖到牆邊的地方,才保住你們兩個的命,
不過他的左腿….。這個風雪阻斷了我們所有的外援,
直升機進不來,我們形同被困住了。
而且最糟的是…….。』
我感覺他總是穩重的聲線開始微微的顫抖,
『我們的臨時醫務所也被攻擊,所有的醫療用品跟人員都沒了。』
我知道他話裡宣告的意思,我輕閉起雙眼,感受到胸前一股凝滯的壞預感。
『其實醫生你是來協助我們關於生化方面的研究,應該也是我們要保護的對象….。』
他透亮的淺綠色雙眸誠摯的看著我,
『所以我真的很感謝你,感謝你每次都願意為了兄弟們衝出去。』
接下來的1個星期,都在如同被點燃的乾燥稻穗,猛烈的席捲燃燒,
沒有燃盡最後一絲希望不停歇的風雪裡度過。
『嗨,醫生,早安哪。』臉上的表情卻完全沒辦法和這句輕鬆的招呼相疊,
躺在臨時搭起、上面只鋪了一塊染滿血跡、完全看不清原有顏色毛毯的木床上
的伊恩,臉龐是毫無血色的蒼白,眼窩周圍凝起了深陷的鬱黑,全身顫抖個不停,
我實在很難想像他在這種傷口嚴重化膿潰爛的狀況下,是靠什麼樣堅毅的意志還能這樣
保持清醒。
我搖晃著手中只剩半罐的生理食鹽水,每天例行的替他清理傷口壞死的組織和膿瘡潰流出
的穢物,消毒用的優碘在前天已經被分配的一點都不剩,最後一劑盤尼西林也已經在前天
半夜用在一個腳踝被戰車橡皮履帶輾過的上兵身上了,沒有藥劑跟醫療資源的輔助,
空乏的攜帶著準確而流暢的醫術也只是如同自斷雙手。
我明明就可以很熟練而毫不遲疑的判斷如何處置傷處,讓它盡可能的免於細菌的侵蝕感染
、平整的修剪傷口邊緣,在正確無誤的用藥跟程序裡將傷口修復到予許範圍內的狀態。
但我卻只能靜默的看著潰敗和致命的感染在我眼前重複上演,而我豐富而充滿實戰經驗加
持的醫療知識,更讓我只能脫離禱告和聽命,清醒的判斷若在這樣下去,
早晚會預見的結果。
而那結果卻讓我連努力的想要抽絲剝繭,找到能安慰自己已經盡力的藉口都沒有。
昨天我在替一個胸前被剝削掀起了一整塊皮肉、被燒灼的肌肉組織散發嗆鼻焦臭的軍官
緊急止血,手邊連乾淨的消毒紗布都沒有的我只能隨手抓起床單緊按壓住不停
湧溢鮮血的傷口,
我這一施壓,他胸前的整塊肌肉就順著我的力道整片滑落,
我看著自己盈滿滾燙鮮血的雙手,微弱的輕喘著氣息,重重的跪了下去,而且打從心裡的
慶幸他在那塊肌肉剝落的瞬間就當場死亡,替自己赦免了經歷一場沒有醫藥可以止痛,
掙扎在死亡切割劃開的稜線上反覆的最底層煉獄。
不管以任何殘破不堪的形式,生命都以秒速的姿態在我面前抽離驟逝,
我刷覆疊上好幾層乾了又溼的血腥雙手,都還來不及秤墊他們的生命在手中留下的重量。
我漸漸的感覺一種名為絕望的銳刃以死亡之杵磨利刀鋒,徹底的切斷我原有的感知,
盛儲在胸中結實紮根的信念開始和自身剝離鬆脫,
我在親眼見證人類一手發起的名為”戰爭”的人間地獄,
是怎麼樣無情的對生命冒犯。
而上帝卻在這一切無溫度的悲劇裡徹底緘默,
我似乎開始信奉死亡,是描繪平靜構圖的唯一答案。
─我想用焚詩的壯烈拾回我最初的虔誠,
用我能賦予最終的悲憫姿態,
向死亡告解。─
第8天的清晨,傳來搭載著我們救援物資的UH-60"黑鷹"軍用運輸機在科威特北部邊境
上空遇襲墜毀的消息。
讓我們在一片只有雪白覆蓋的邊境裡徹底的被孤立。
凌利的風雪帶著強勁啃食周圍僅存溫暖的風速掀翻了我們克難臨時搭建的醫療觀護所,
幾片搖搖欲墜的瓦片,帶來一陣碎裂的聲響驚醒了毫無知覺自己整個趴覆在伊恩床邊陷入
深眠的我,在這裡長期豢養起的神經質讓我迅速的起身。
『不要起來啊,醫生,你已經好幾天都沒有好好睡了吧?』
他本來就輕細的嗓音更加的微弱顫抖,將失溫的冰冷掌心覆上我沾滿乾硬血跡的手。
『我沒事,倒是你還好嗎?痛到受不了要跟我說…..。』
『醫生。』他用平寂的安寧的口氣打斷我的詢問,『我整個下半身都已經沒有任何感覺了
,
不要在為我浪費剩下的止痛劑了,請你把它拿去給更需要的弟兄們用吧。』說完用似乎是
他僅存的最後餘力握緊我的手。
『你已經盡力了,醫生,這樣根本不能稱之為活著….。』
他透徹的寶藍色瞳孔裡擴張起完全超脫的寂靜,
『我可不可以拜託你,答應我最後的一個請求─。』
我瞬間睜大了雙眼,漂浮在空氣裡的關於現實的雜音都在這一瞬間壓縮成
真空似的戛然而止。
─『你對上帝的敬畏會告訴你什麼是不該做的事。』─
『如果你置身在這些如煉獄般煎熬折磨之中的痛苦,
遠遠的超過了你對上帝的敬畏…….。』
你會怎麼做?
我的心跳在此時平和的連自己都感到訝異。
我從僅剩不多、零亂的散佇在表皮斑駁的木櫃裡標示著”麻醉劑”的小玻璃罐,
將銀銳的閃著詭譎光亮的針筒刺進前端的灰頭軟蓋裡,
緩緩的抽出比正常劑量還要多出2倍的份量。
我背對著平常總是能無畏正視的日光,此刻卻覺得這刺眼的光熱如沸燙的篝火正在沿著覆
蓋的肩岬線點燃似的灼燒,在一片絢爛的榮光中迎接至高審判者的降臨,我即將用最冷烈
的言語述論我即將施予的罪刑,不爭取赦免或償還,讓我緩慢的踏進瀰漫死亡低喃的
送葬彌撒,
我即將對自己,做出完全背棄信仰的叛離。
這時我的心中卻跟著心跳的合奏,
靜寂的響起貝多芬鋼琴奏鳴曲第8號『悲愴』的第二樂章,
隨著腳步的落下踏近越發空寂的迴響。
─我會喝下這杯滿溢的的毒藥。
『主,聖父,全能永生的天主。』我緊握著他已經失去恆溫的手,
輕閉起雙眼低聲的禱唸,
『你的聖子由死者中復活,帶給我們新的希望;他賜給我們永生的許諾,
驅逐因死亡而帶來的哀痛與失望。
天主,為信仰你的人,生命只是改變,並非毀滅,當我們世上的寓所拆除後,
你又賜給我們天上永恆的居所。
為此,我們隨同天使,總領天使,以及天上所有聖人聖女,歌頌你的光榮,
不停地歡呼…。』
我將針頭輕緩無誤的刺進他脆弱而因為蒼白清晰突出的靜脈血管裡,
大拇指緩慢的向下施力。
『醫生,謝謝你。』
從來沒有因為自己招致喚來的死亡得到感謝。
那一瞬間,他似乎像回歸了最初的美好一般,安靜的笑了。
『求你收納他進入天上的聖城,得見你慈顏的榮耀,並在來日我們在天鄉重逢。』
我知道你無法踏上屬於安樂的榮耀天城,但起碼讓我扶你一把脫離地獄,
拾回你最後應得的尊嚴。
─我會照亮你,
看護著你,不論你即將啟程前往何處。─
握著針筒的手開始無法克制的顫抖,看著他胸前的呼吸起伏慢慢的平坦,
在手中微弱輕顫的脈搏在我的指尖撫觸下靜止。
擺放在他床邊、殘破的木箱搭起的臨時邊桌上,
他永遠也用不著的我替他削好的一盒素描鉛筆及素描簿。
變成我唯一能送還給他家人的遺物。
我緊閉起雙眼,一滴毫無知覺的滾燙熱淚從我的眼角破碎而出。
『晚安了,伊恩。』
我輕聲的說。
※ ※ ※ ※ ※ ※
在無法清晰明辨時刻的半夜時分,黑傑克猛然的感覺原本圈覆在自己身上的手臂,
瞬間加重了好幾倍力道,壓迫著他胸口一陣難受。
『怎麼了?』黑傑克搞不清楚狀況的微側身,含糊的問。
尖細的下巴抵上他凹陷的肩岬弧線,修長的鼻頭深埋在他柔順的頸項,缺氧似的深呼吸,
手指微崁陷進條紋睡衣下的柔軟肌膚,止不住的顫抖,『對不起…。』低沉的聲律黯啞的
似乎是從黑夜底層竄上的回音,『讓我維持這樣….一下就好…。』
『又做惡夢了嗎?』
『這是最難熬的部份了…。』
黑傑克沒有多想的將滾燙的手心輕掩上他發涼的手背,輕柔的撫觸,如同炙熱的蒸氣緩慢
的墊燙他躁亂的呼吸,緊靠耳邊的鼻尖探詢似的輕埋進他頸後細柔的黑髮中,
『從來沒有人在這個時候陪在我身邊….。』薄唇溫軟的在耳垂下緣低語,
順勢親吻他的耳後,漫延至指尖的顫抖緩慢的歸於平復,
『抱歉,讓你看到我這樣子…。』
『看來今晚是不用睡了。』
突起的喉頭吃力的調節輕微的喘息,臉頰倚貼著黑傑克厚實的背緣,
斑駁似的銀髮隨意散落。
『我拿安眠藥給你。』
『不需要。』沙啞的聲息迅速的拒絕,『我不想再依賴那個東西了。』
黑傑克從喉嚨深處滑落一道無奈的嘆息,無言的拿起他圈覆在身上的雙臂,
搔抓著睡的蓬鬆的黑髮坐起身,套起深黑色素面的膠面拖鞋,
走到柚木書桌前打開倒數第2個抽屜,翻找了一會隨即聽到擠壓藥丸的鋁箔面
和透明膠殼的雜音,奇利柯皺起眉心一下撐坐起身。
黑傑克回身將從桌邊保溫壺裡注滿溫水的玻璃杯放到邊桌上,再順手拉下桌上勾勒著古典
雕花檯燈的開關,盤坐回床上看著緊咬下唇擠出滿臉不願的銀髮男人。
『給你選一個。』黑傑克毫無表情的說,右手拿著潔白的藥丸,左手自指間旋轉起一把銀
燦的手術刀,銳利的刀緣平滑著刺眼鋒冽的光亮。
『你根本就讓我毫無選擇…。』奇利柯吊起雙眼,也面對著這個老是將他逼到無路可退的
男人盤起瘦長的雙腿,將右臂肘關節緊靠在大腿上,掌心撐伏著臉頰,
似笑非笑的凝視著他那張不知妥協為何物的臉。
沉默的對峙了一段時間,空氣裡只低吟著牆邊古典掛鐘的擺動聲,
『哼。』奇利柯突然從窄長的鼻腔間哼出毫無端倪的輕笑,輕抵在唇間的食指隨著上鉤揚
起的嘴角輕緩的滑動,閃著黯淡銳茫的單眼緩緩的瞇成一條線。
他伸出骨感深刻的手指輕接過黑傑克指間的藥丸,下一瞬間,他即刻用另一隻手擒住他握
緊手術刀的左手,迅速的壓近身體往他腴潤的雙唇上蓋下一個濃醇的親吻,順勢伸出溼熱
的舌尖輕舔品嚐他有些乾燥的下唇瓣,在他準備匯集全身的力量反抗之前識相的放開。
看著黑傑克隨即無法反應的睜大雙眼呆愣在當場的震驚表情,奇利柯滿意的用纖長的手指
將藥丸輕放舌尖,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將溫水一口灌盡,突出的喉結隨著吞嚥的速度上下輕
緩的游移。
『我領到我的獎賞了。』大拇指輕抹去唇邊的濕潤水珠,
薄唇勾勒的笑意盈滿勝利的愉悅,
『你不會永遠都贏的,親愛的黑傑克。』
『我回來了!』還沒踏進玄關聲音就先響徹客廳的皮諾可,俐落的脫下腳上墜黏著閃亮水
鑚蝴蝶結的淑女鞋放到鞋架上整齊排好,小跑步奔到正在餐桌上壓低著結實的上身,拿著
銀色Cross鋼筆,專心埋首於書寫的奇利柯身邊。
『歡迎回來。』奇利柯輕笑的放下鋼筆,用溫熱的掌心輕撫她柔軟的頭。
『尤莉跟綾夏呢?』
『綾夏姐姐是第一次來這裡,覺得我們家外圍的海岸線很漂亮,就跟尤莉姐姐去那裡散步
,等下就進來。』柔軟的小手撐著椅墊一屁股坐下,挨近平鋪擺放在桌上的5大張寫著隨性
而順暢的英文草寫,從他慣用的真皮筆記本上撕下來的淡米色紙張,
『奇利柯醫生在寫什麼?』充滿疑問的眨了眨瀅亮的雙眼。
『我的營養食譜。』柔軟的一笑,拿起手邊裝著飄散純粹茶韻香氣大吉嶺紅茶的彼得兔
馬克杯放到唇邊。
『為什麼?奇利柯醫生不是都不喜歡好好吃飯嗎?』嬌小的褐髮女孩滿臉不解。
『沒辦法啊。』奇利柯說著將桌上的紙張收整,輕敲2下桌面疊齊,迴身走到廚房,
用五顏六色的磁鐵一一吸附在銀灰色的冰箱表面上,
細長的手指一切就緒似的彈了一下輕飄的紙張,
『因為某個惡魔開出來的條件實在太誘人了。』
奇利柯端坐在後廊的木製長椅上,從充滿流線弧度的亮黑面的硬式皮盒裡,拿出那把刷色
濃烈,指板已經有些陳舊刮痕的小提琴,小心翼翼的轉開手邊的弦油。
感覺沁涼的微鹹空氣裡飄散一股溼溽的水氣,看到遠方本來輕抹著淡藍漸層的白雲邊緣沾
染上一層灰濛,這個近海的沿岸總是潮濕多雨,剛開始住進來時還總是因為空氣裡總是蘊
含的冷凝水氣,讓肌膚整天都沐浴在溼氣的黏膩而感覺不適,現在卻已經完全習慣了。
『哇,這裡風真的好大喔。』因為呼嘯的強勁風勢帶來的涼意,而反射性將身上披覆著的
米白色針織披肩拉緊的綾夏,一邊按壓住隨風飛捲的金褐色髮絲邊坐到奇利柯身邊。
『老師,你也一直還有在拉琴呢。』
『.妳還一直這樣叫我,我現在已經不是妳老師了。』
奇利柯說著邊將手上的琴身放直撐靠在大腿上,細長的手指隨意的撥撩著琴弦。
『對我來說,老師永遠是老師,而且….。』輕咬下唇的嘴角上揚著有些苦澀的微笑,
『你不是早就捨棄了?以前的名字。』
『是啊。』質感細柔、顏色偏淡的睫毛輕遮起深藏眼簾下的幽暗灰眸。
『那把琴可以借我看一下嗎?』欲轉開這個沉凝話題的綾夏輕笑著問。
『當然可以。』綾夏小心的從奇利柯手上接過,一拿近眼前細看,就會發現這支琴的木色
刻紋刻劃深印著陳年歷史的餘韻,手工純熟而精緻,高度協調的接合密度和流暢的弧線、
弦軸箱的後傾斜面繃緊了跨過烏木弦枕、琴橋的琴弦角度幾近零誤差,
簡直就是個雕功深沉精湛的藝術品。
『這把琴…..?』綾夏輕抿起眉心,慢動作的翻轉尋視著柔順平滑的琴身。
『1737年的斯特拉底瓦。』
『喔!我的天!』綾夏一聽到驚愕的迅速慎重將琴用雙手抓緊,
『這有錢也不一定買的到。』
奇利柯撐著下巴興味盎然的看著她老實的驚嚇反應,
『這是一個病患給我的報酬。』溫沉的嗓音就像閒聊一般的無異,
『在北愛爾蘭的利斯本,小有名氣的音樂家,不過脾氣太古怪了,30幾歲的時候就離婚,
跟一雙兒女也沒有再連絡,老的時候久病纏身,
在付不出最後一筆看護費的時候決定聯絡我,
想用他這輩子最珍視的琴跟我交換一個平靜的長眠。』
『他說他不忍心讓琴就這樣跟著他在地底深處陪葬,寧願它跟著我ㄧ起流浪。』
纖長的手指拿起盒裡配件是純銀面上細緻雕刻著巴洛克式的古典雕花、
純蘇木製作的弓桿,
『那是他的心願,我不捨得賣掉他,就這樣一直留在我身邊。』
『看來….你也背負著和心愛主人分離的悲傷記憶呢。』
綾夏聽著用細緻的指尖憐惜的輕撫它光滑的面板,
『那….來奏一曲吧,我好久沒聽老師拉琴了。』
睜大著期待的閃亮雙眸燦爛的笑著將琴遞回奇利柯面前。
『來個帕格尼尼的24首隨想曲吧。』語氣充滿逗弄的戲謔。
『別折騰老人家了啦。』奇利柯苦笑著搖頭將弓毛轉緊到適當的緊繃張力,
從琴盒裡拿出德國原裝PIRASTRO GOLD松香,打開包覆的絲絨布面,
將深琥珀色的塊面貼緊弓毛熟練的均勻擦式,
之後將弓拿穩,把琴托附在尖瘦的下巴和左肩膀之間。
順暢圓滑的下弓,是一段從未聽過的柔和音律。
剛開始,凝聚、澈透的渾厚音色彰顯出這把古典名琴深沉的實力,
瘦長的臂膀柔順的運弓,溫婉的音節似乎始於一個極小的波瀾,之後細膩圓潤的延升,
淡雅的綺音鋪呈著似乎無法言說的情緒。
親暱的歌頌著初萌芽的希望,復甦般的輕快跳躍,跌宕飛揚,彷彿願意以生命效忠
愛情的絢麗,深壤著滿溢的激情和撩人的情韻,歡欣的折轉卻點綴著苦意的糾結。
結尾收在有些蕭瑟的低鳴,輕緩的蘊釀起哀掉什麼終究會消逝的惆悵。
最後一個尾音收在弓尖,奇利柯輕抽了一口氣之後將琴放下。
『老師。』用雙手拖著腮幫子的女孩唇邊燦起若有深意的微笑,
『你最近,是不是發生什麼好事?』
『怎麼說?』
『你詮釋音樂的方式變了。』撐起身體將嬌瘦的背靠回椅背上,
『我沒想到會聽你拉出這麼溫馨的曲子,不僅溫暖,甚至可以說非常浪漫。』
『就像…..正在陷入戀情一樣。』
『妳在亂說什麼啊….。』臉頰瞬間漲紅,奇利柯眼神飄移的回過頭去,
從喉嚨發出不自在的乾咳。
『不過結尾還帶著點苦澀的味道,該不會是在單戀吧?』
女孩將身體刻意的挨近他緊縮的肩膀。
『別虧我了啦…….。』直擊靶心的準確無誤讓他胸口紮實的一緊,
他咬著下唇全身燥熱的拿起淺藍襯衫的領口僵硬的搧了搧,
稍微的露出了胸前橫跨的巨大傷疤。
『我聽尤莉姐說你是因為受傷才住進來的,現在有好些了嗎?』
『不好好照顧好都不行,這個屋子裡有個別人的命比自己還重要的偏執狂。』
解開第三顆釦子將衣領拉開,露出彷彿切開他整個精瘦肩岬的傷口,
細微而精確的縫線痕跡穩當的聚合表皮,看的出結締組織已經緩慢的增生,
本能的修補破損的地方。
『是黑傑克醫生幫你縫的嗎?』細柔的指尖小心的碰觸那道噬人的刀疤。
『是啊。』
『我看這世界上也只有他能把傷口縫的那麼漂亮。』她輕聲的低嘆,
將弧線均勻的雙腿弓起在椅面上,雙臂抱緊過於清瘦的小腿,將臉頰側躺在膝蓋,
『皮諾可也是吧?她的來歷絕對不簡單,替她梳頭的時候我注意到她的頭髮都是植上去的
,昨天晚上在幫她擦指甲油的時候也發現她的皮膚有非常細微的縫線痕跡。』
她果然還是維持著以前那般意感和細膩,奇利柯看著她嫻雅的側臉有些欣慰的想。
『她本來是畸型囊腫,一堆不成型體的器官。』
綾夏聽了瞬間回頭驚訝的睜大明燦雙眼,跌落了好幾秒無法言語的沉默裡。
『真的很了不起。』垂落眼簾下如墨般漆黑的瞳孔望向正在醞釀水氣,蓄勢降下一場
疾馳雨勢的灰濛遠方,『所以我可以了解,你們為什麼會想要留在他身邊。』
『我們的殘缺看起來就只是殘缺,他的殘缺,卻讓他更完美。』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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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59.112.129.58
推 keepfinding:啥???什麼條件????到底是什麼條件阿我想知道阿(扭動 11/12 12:37
推 Kaya0818:噢噢噢~~~是小風姐本尊嗎?!!,未看先推拉XDDDD 11/12 12:56
推 Lucifer125:條件就是接下來要等他增胖三公斤才可以 逼~~~~~~ 11/13 01:40
推 nocturnetear:講琴的那部份透著溫柔與哀傷的感覺呢,不過黑傑克的 11/13 02:45
→ nocturnetear:的存在總是帶來明亮與甜味xd我也想知道條件是什麼xdd 11/13 02:46
推 Lucifer125:@@條件上一集有黑傑克講過了! 11/13 13:24
推 keepfinding:噗,不好意思 趕快來去複習一下 11/14 10:44
推 dcain:好期待續集,這故事真棒>////< 11/14 13: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