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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大家: 希望大家念在我這次更新破萬字的份上好心的遺忘我這次 將近一個月沒更的事(被眾人拖走) 但這次還是因為我太龜毛以致原本因劇情需要 可以”寫來應景”的聖誕節劇情被朋友恥笑 都已經過完年一星期了啦(毆飛) 而且重點是還要被切割到下一章(被打) 這章有在漫畫裡這小倆口總是很經典的夫妻(被黑傑克折起來塞馬桶) 吵架畫面,而我可以預告這場架下回還有的吵 每次更新都是我漫長的征途。 這句話現在變成我的口頭禪了ORZ。 ─GlOOMY SUNDAY(13)─   黑色星期天(13) ─所有的人,都瞻仰欽慕你,如同懸掛於無暇百合花瓣上的清晨朝露一般, 屬於黎明的榮光,聖潔的恩典,你的雙手在晦暗如絕望的病痛陰影裡, 釀嵌上奪目的奇蹟虹彩。 我卻只想凝視著你在幽暗湛藍的深夜裡朝聖孤寂的靈魂, 靜寂的撿拾你破碎如鏡面、宛如嘆息般散落的碎片, 你肅淨而唯一,彷若只能棲身於峰頂、卻渴望著極速直線下墜, 斷翅的鷹。 你啟唇輕喚我罪惡的名,皎潔如耶路撒冷的月光柔軟曝曬於我乾涸的身體, 然後對於我複誦了千年般深沉的誓言, 卻始終微笑,沉默不語。─ 意識從猶如萃取充足陽光的花朵般飽滿的睡眠裡清醒。 一拉開眼神的縫隙沒有刺眼的另人眩目的光線侵襲, 有人貼心的替自己拉上了厚重的窗簾,將整個房內都籠罩在 適合孕育深眠搖籃般的昏暗。 搔抓著睡的澎鬆的亂髮,胳膊往上結實的延伸一個懶腰, 僵持了一晚的筋骨即刻鬆散,緊接著腦中開始隨著清醒的浪潮 席捲太陽穴一陣刺痛的宿醉警告。 慵懶的撐起身體,抓起原木櫥櫃上被人刻意按掉的鬧鐘, 時針走向快近中午的11點45分,他了嘖一聲蹙緊眉頭, 早午餐混著吃可一向不是注重規律修養身息的黑傑克的作風。 『啊,醫生早安,剛好我本來就要去叫你起來吃飯了。』 已經在餐桌上擺上午餐碗筷的皮諾可對著梳洗完畢, 正在整理白襯衫衣領緩步走向客廳的黑傑克說。 『喔,起來了,早上看你睡的那麼沉就沒叫你了。』 拉起廚房布廉,手上拿著承裝著淡金琥珀色液體的透明玻璃杯的奇利柯, 持著攪拌棒攪勻著輕擊杯身發出匡噹匡噹的輕脆聲響, 『哪,蜂蜜水,我家的傳統解酒液。』 『謝謝。』有些尷尬的笑著接過,似乎隱約的在腦中拼湊起昨晚的失態。 『那個,我擅自幫你掛起來了。』黑傑克看向奇利柯瘦長的手指指向 客廳紅磚壁爐的上方,那張用淡雅的色鉛筆筆觸勾畫出的秋牡丹素描已經 安穩的掛在牆面上,灑落著淡金黃色的日光讓它宛如在畫框裡充滿盎然生意的綻放。 『我去整裡他遺物的時候發現他房裡的牆上幾乎都掛滿了她太太的畫作, 但是他只留這副給你,我後來才發現除了那是她的第一副畫作之外, 其實還有其他原因。』 奇利柯將掌心率性的撐在椅背上,柔軟的輕笑看著黑傑克臉上總是毫不掩飾疑惑 的老實表情。 『秋牡丹的花語是”生命的期待”。』 奇利柯將雙手撐在琺瑯材質的洗臉台邊緣,拿下的眼罩放在玻璃的層板上, 如暗不可見底、深淵般的眼窩空洞從早就抽扯著冷銳的刺痛, 他輕輕用指腹按壓著眼窩周圍已經日漸凹陷進深洞的弧度。 看著鏡中只有自己才能坦然直視的,只剩單薄表皮深陷空洞變形的眼窩。 從不修建或填補,因為那並不只是單純的破碎而已,是自己要留下戰火在自身 煉琢起永不能回歸到最初完整的裂縫,就如同為它所奪去的, 做為最沉默卻嚴厲的控訴。 『哇!奇利柯醫生在裡面?你怎麼沒鎖門啦?』 完全沒有意識到廁所有人的女孩尖叫的抓緊轉開的喇叭鎖, 結實的往後驚跳了好幾步。 『呃…..!抱歉抱歉,我沒留意。』 胸口也驚嚇的狠狠一緊,只能先用掌心極不自然的遮住眼窩嚇人的凹陷, 另一隻手慌張的摸著鏡臺上的眼罩。 『怎麼回事啊?突然叫那麼大聲?』 剛好經過長廊的另一個最不想讓他也撞見這個尷尬場景、 穿著胸口隨意敞落2顆鈕扣白襯衫的黑傑克也皺著眉頭探進身來, 『你的眼睛是怎麼回事?』 最不願意聽到的提問從最不希望從他口中說出來的人像利劍一般的朝自己放弓射出, 掌心更縝密的壓著單眼,緊張的僵直起背脊,『 沒..沒什麼,就老毛病罷了,我自己處理就好了。』 很狼狽的結巴,不知為何還反射性的向後退了幾步。 『我幫你看看。』他一如奇利柯從胸口瞬間敲響最壞的預感般的開始逼近, 一想到那個宛如會吞噬人一般的黑色空洞要坦露無遺的攤現在他和自己這段時間 呵護有加的女孩面前,就完全啟動所有神經牽起自我保護意識的開關似的 用盡全力揮開他正要拿開自己遮掩的手─ 那清脆冷冽的聲響在浴室裡響起空乏的迴音,黑傑克下意識的抓著自己被猛力揮開的手, 被直接施力的手腕傳達著刺痛的灼熱,只能訝異的呆愣在原地。 這是黑傑克第一次被他如此激烈而明確的拒絕, 腦袋裡被灌漿似的填入一片衝擊的空白。 『我說過不需要!為什麼你總是不當一回事?』 自己似乎都很震驚這是近乎吼叫的音律,記憶裡只有在砲聲及垂死的低吟遍地升竄怒嘯, 僅能用咆吼的聲線單薄的拼湊幾個單字傳達最簡略訊息的荒棘土地裡, 才需要發動的音量, 為什麼?你總是要擺出獨裁的傲視殘忍的掀開我穢黯的自卑? 『我不是那些主動捧著白花花的銀子上門求你拯救, 信奉你高超醫術、可憐兮兮的信徒們!』 他抓起手邊的眼罩隨意的拉扯鬆緊將它附蓋回原來的地方, 垮下整張臉朝被他們佔據的門口縫隙以閃躲的姿態走了出去, 跨出去之前還不小心的碰撞到黑傑克僵緊的肩膀。 再回復能夠精準對意識下達指令的現實是滑面的棉質黑褲管被嬌小的掌心揉抓住, 心有餘悸的喃喃自語,『我還是第一次看奇利柯醫生發那麼大的脾氣……。』 皮諾可小心翼翼的拉開前門,像每跨出一步就要確認前方是否有會發動攻擊 或窒礙去路的障礙,初生的野生貓咪怯生生的探出頭看著之後就不發一語 端坐在前廊樓梯上,雕像般肅寂的奇利柯。 握緊手中事件的另一個主角託付的重大任務, 她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強作鎮定的輕喚─ 『吉利可醫生。』要命,在這麼關鍵的時刻咬字不清還來攪局, 她的胸口湧起身平第一次沒有好好聽黑傑克的話學好發音的懊悔, 但那隻沉寂著低迷幽暗的灰眸已經射向自己,只能硬著頭皮伸出手, 『醫生說…看你都沒有動靜,所以他已經替你聯絡好一個你最信任的醫生, 讓他幫你看眼睛。』 灰瞳往下移看著她瘦小的手心裡,疊在自己的重機鑰匙底下, 那張就算總是被自己和一堆零錢、發票混在一起,在口袋裡凹折的亂七八糟, 也可以清楚的認出那是親妹妹診所的名片。 他充滿無力的重嘆一口氣,皺起臉孔用大拇指、食指揉擰起響起尖銳抽痛的太陽穴, 『他一定要這樣就對了,這招他還真是屢試不爽耶。』好似洩光了所有飽足的精力, 他萬般無奈的拿起佔據她整個掌心的車鑰匙,一下撐起高瘦的身體跺下階梯。 『奇利柯醫生!』隨著輕嫩的喚聲一回頭就接觸到她明澈的褐瞳裡抹上的一層不安, 扭緊眉心咬緊雙唇,雙手緊抓著豔桃紅色的裙襬,比用剛才喚他還要低了好幾階的 音調小聲的輕問,『你還會回來對不對?』 啊,他有妳一半老實該有多好。 他折回身,唇邊漾開與平常無異卻還點綴著些許苦澀的微笑, 用溫熱的掌心覆住她的頭輕柔的安撫,『當然會啊,小笨蛋, 我們今天晚上不是要一起做昨天電視上學來的中國菜? 不要擔心,等下先幫我進屋裡把要退冰的東西拿出來好嗎?』 她破涕為笑的點頭,看著率性的將雙手插在褲袋裡的修長身影走向那隻 陪他孤然疾馳公路的粗礦野獸,洗鍊的發動呼嘯而厚重的油門, 瞬間刷過草皮消失在眼前,『呼─真是的。』 她將雙手插在細瘦的腰身嘟著嘴低喃,『結果還不是乖乖聽話了, 這兩個大男人吵起架來真的是比小孩還彆扭。』 奇利柯到達熟悉的斜坡前才放鬆了一路勒緊狂飆的油門,俐落的刷進草皮一個轉彎 將地面的碎石跟著塵土漫煙四射,恰到好處的停駛在那塊最寬闊的空地前, 宛若他駕馭著一隻以速度為傲的鋼鐵之獸。 在屋內剛接起病患電話的尤莉聽見熟悉而隆聲大作的引擎聲, 用手指撥開米色的紗質窗簾探出眼神確定是那個瘦長而高挑的銀灰色身影, 急忙的和病患道歉按下奏著音樂的電話保留鍵, 快步的衝到門邊替正在步上前廊階梯的他開門。 『你等等,我在跟病患講電話。』 『沒關係,妳慢慢來。』他隨性的踢下鞋帶都是隨意綁的鬆散之後 就從不解開讓它懸在鞋前當裝飾的厚實長靴,邊踏進亮木色的木板地 邊整理一路被狂亂的風速撥撩的毛燥亂髮。 『喂,抱歉不好意思,妳剛剛說他昨晚的情況怎樣?除了暈眩跟嘔吐之外呢?』 奇利柯靠在客廳樑柱邊沿,看著重新將話筒夾在右肩膀間專注而快速的抄寫著 病患症狀的纖柔身影,還是這麼細膩專一又認真,周圍的空氣還是滿溢著 讓他放鬆而睽違已久的香氣,嘴角不自覺的上揚安心的輕笑。 一回身率性的攤坐進軟綿深陷的深藍色沙發,餘光撇見她隨手攤開在透明玻璃桌面上、 寫滿整天病患預約時間的記事本,他沒有多想只是想殺時間的拿起來快速的翻過, 卻無意的牽動了本來夾在其中用許多顏色區隔頁面的塑膠分隔頁裡飄落了一張 背面已經有些泛黃的白紙,他彎下身撿起,翻過來一看內容卻讓他瞬間鎖緊了呼吸。 是從出生到現在,在自己當上正式主治外科醫生的那一年, 跟父親唯一特地去相館拍的全家福照片。 那天父親穿上最昂貴而剪裁合身平整的西裝,跟相館的老闆挺著胸口愉悅的說: 「是來慶祝我兒子當上醫生!」語氣裡盡是毫不遮掩的滿滿驕傲。 總是不苟言笑、不會輕易表達出關愛的父親當時喜悅的笑臉 在這張照片裡還是顯影的如此清晰。 父親去世後這張照片在印象裡都是放在璧爐的橫板上, 大概是上次自己替黑傑克沾染上那次足以 牽連生死的麻煩的時候,被那幫人蠻橫的砸碎的。 他沉思的用瘦長的食指指腹畫過濕冷的嘴唇,不發聲息的將它收進大衣的口袋裡。 『好了好了。』尤莉掛下電話走向客廳,整理著翻折的白袍衣領坐到他身邊, 『眼睛怎麼了?』柔聲的詢問著邊幫自己的雙手套上緊繃的橡膠手套。 『還不是老毛病,就是淚腺的分泌物讓眼窩紅腫,有點發炎罷了, 這個症狀已經跟了我好多年了,是他太大驚小怪了。』 跟著萬般無奈的口吻重嘆了一口氣,有些焦躁的搓著手指。 『你們...是不是又吵架了?剛剛他打來的時候語氣也怪怪的。』 『對別人的感受他就會慣性的粗神經!每次都要別人配合他的意思去做, 他竟然要在小不點面前...。』 他氣憤的輕咬緊牙關嗤了一聲,聽得出語氣裡起伏的激動, 將手肘奮力的搭靠上沙發的後墊。 『哥,你有點反應過度了。』她將溫熱的掌心安撫的搭上他僵緊的肩, 『在怎麼說皮諾可也是黑傑克醫生的助手,什麼傷疾沒看過。』 『那不一樣。』他煩躁的蹙緊眉頭,聲音像丟入冷銳冰涼的 深沉海域裡洶湧的暗潮一般混濁, 『我信任妳可以無條件的接受關於我的一切,但是他們不行。』 『哥─,』她親暱輕柔的再喚了他一聲,纖長白晰的手指撫著他蒼銀毛躁的髮絲, 『你怎麼了?我感覺你似乎─很焦躁。而且聽得出來, 你真的很在乎他們對你的想法。』 『雖然─我其實還蠻喜歡跟他們住在一起的你,你看起來比較有精神, 表情也柔和多了,而且,我剛剛還以為是我的錯覺,靠近看才發現你真的胖了點。』 如百合般溫婉的輕笑,用指尖輕戳了幾下他已經沒那麼凹陷的臉頰。 『但是,』眼神誠摯的看著他填滿無所適從情緒的側臉,握緊他的手, 『如果和他們住在一起讓你感覺有壓力,你隨時都可以回來,好嗎?』 『嗯。』他點頭,也稍微使力的回握她充滿熟悉溫度的柔軟雙手。 將真皮防水手套和深藍棉質風衣懸掛回往常的位置,一踏入客廳就 看見那個勾著腳坐在單人沙發裡,很明顯就是在等待自己回來的黑色身影。 室內和他期望的背道而馳只零碎的散佈著安靜,聒噪而精力充沛的小傢伙 沒有一如往常的笑著飛撲到自己身上迎接,整個氣氛就像卡緊的毫無潤滑的齒輪 一般艱澀。 『小不點呢?』深吸了一口氣,希望這個一回來就只能採取的發問 不會一聽起來就像在討救兵。 『一直關在房裡,說有事要忙。』 背對著他坐下,這個沉默的頻率低迷的如此熟悉,是每次出現在彼此不能平肩而行、 總是會碰撞摩擦出不能妥協火心的立場,卻如時間的操弄惡作劇,讓他們對立在 朝聖自己秉持信念必經的手術室外的白色長廊上,總是會引燃這無可上訴的緘默。 『那個….上午我的舉動讓你不愉快我很抱歉。』 身後傳來他放低了姿態和聲息的道歉。 『我也有點反應過度了。』他凝視著自己交鎖在一起的十指,頭也沒回的迅速回答。 接著撐緊僵直的背脊,宛如在乾燥的草心毅然丟入點燃的焰苗般的提出這個 他已經在回程的路上推敲琢磨了許久的問句,『我住在這裡,會讓你覺得困擾嗎?』 『為什麼突然這麼說,我從來沒有這麼覺得。』 『我的傷口已經正在復原,那件事情也被警方平息的差不多了, 現在光是為他老婆兒子和自己的傷害和貪污官司就夠讓他焦頭爛額了,』 他努力的壓制聲音裡暗沉的沙啞,『所以你不覺得我似乎已經沒有可以 繼續待在這裡的理由了嗎?』 窗外無邊無涯的靛藍仍然捲著象牙白的浪花和懸崖邊灰墨色的石塊與空氣 振盪著風琴般的規律音律,這應該是個跟平常沒有一絲衝突的平靜傍晚, 但這兩個人的身邊卻瀰漫著一股弔詭的情境,只靠單薄的支撐點立足在繩線般纖細 易斷的平衡支線上,只要誰一用凌厲的言語壓垮了重心就會讓局面不復完整的全面歪斜。 『我不會趕你,』答案就只有最單純的2個可以壓注在眼前這個已經開始旋繞不停的 俄羅斯輪盤上,籌碼其實都握在手中,也沒有任何依據可以論定輸贏, 他只是像規避般的說出了連問題的邊緣都勾不上的這幾個字, 『你可以待到你高興為止。』 『你沒有搞清楚我問題的重點,黑傑克。』黯淡的單眼灰眸回頭直視他澈黑的雙眼, 移動如雕像般佇立在椅上的高瘦身驅,單膝觸地跪在他面前, 『我是在問你,想不想要我留下來?』 他燦黑的眼瞳裡璀瑩的光亮總是猶如從夜的邊境冉冉升起的眾星辰, 鑲崁著如冰似銀的靜謐,現在卻因為自己的疑問讓這個總是安息如月的眼神 像展翅的蝴蝶般顫動,睫毛下的陰影煽動著莫名的潮濕, 兩個人之間只殘存這股聶人的靜寂燄火燎原似的綻放, 足以焚毀整片以期望為名的疆土, 他果然一如自己所臨摹的場景,沒辦法給予任何回應。 『好,我知道了。』奇利柯別過頭,以不再尋求祈憐之姿安寂的宣告, 『我答應小不點要陪她過完聖誕節,聖誕節之後,我會有自己的打算。』 他起身,將眼神跟自身都抽開這個深陷懸崖底部的溝壑一般無解的情境, 雙腳領著自己折回診療間,在關起門隔絕了一切械裝的將背脊緊貼冰塊般冷冽 溫度的門板,雙臂緊擁著肩膊跌坐下來。 『我以為我是誰?』輕顫著的冰涼掌心扶著額間,將後腦杓重重往門板敲擊, 『怎麼會認為我有權力這樣逼他?』 跨了這一步出去,我將會有你承接著踏穩向前還是無止盡的失身墜落? 現在,答案似乎很明顯, 我已身在谷底。 『你看,我下午把醫生的禮物包好了。』 皮諾可從書桌抽屜裡拿出她忙了一個下午的成果,中間寫著”LOVE”英文、 畫滿愛心的白底包裝紙,用金蔥綠的鍛帶束起封口展開一個有點歪斜弧度扇形的禮物。 『好厲害。』奇利柯輕笑的接過,替她整理好重心有些偏右的蝴蝶結。 『還有這個。』拿著一張用大紅厚卡紙剪出的心型,邊緣灑滿晶瑩的亮粉, 中間用粉色的螢光筆寫上”Merry Christmas”和三個”LOVE LOVE LOVE” 醒目的大字,最後落下屬名”愛你的老婆皮諾可”的手製卡片, 往桌面上的筆筒東挑西找了一支餐廳贈送的黑色油性原子筆,一起遞到奇利柯面前, 『簽名。』 『我也要?』細長的手指有些躊躇的的接過原子筆。 『當然哪,這個禮物可是我和奇利柯醫生的心血傑作耶。』 插著腰,驕傲的將下巴仰起45度。 還能留些什麼給你?我們之間本來就連隻字片語都嫌多餘。 奇利柯輕抽了一口氣,拿穩筆桿偏著頭,沉思了一下落下筆尖只迅速的 在皮諾可的名字旁刷刷刷的寫下一個大寫的K。 『奇利柯醫生,你還沒跟醫生和好?我看你們晚餐的時候都沒說話。』 皮諾可坐在畫滿炫彩小花和蝴蝶的梳妝鏡前,拿著粉色膠面的迷你梳刷 梳順被洗澡的溼氣蒸翹的髮尾,對著正在替自己拉開棉被的奇利柯擔心的問。 『我們意見不合是常有的事,氣象說會越晚越冷,妳穿雙襪子睡, 腳上的神經很多,要注意保暖。』他說著邊幫她從櫥櫃裡拿出一雙襪口懸著不織布 草莓掛飾的棉襪。 『好。』皮諾可聽話的一屁股坐上床沿,伸出左腳讓奇利柯將襪子套覆住飽滿的腳掌, 『奇利柯醫生…你打算要離開這裡了嗎?』清澈幼嫩的聲音充滿泫然欲泣的不捨。 奇利柯沉默的替她雙腳都穿好襪子,一抬頭就對上她一雙整個盈滿透明水氣的眼神。 『我答應妳,會陪妳過完這個聖誕節,好嗎?』伸出溫熱的掌心覆住她柔軟的臉頰, 皮諾可瞬間皺緊眉心,張開瘦小的雙臂緊擁住他削瘦的肩膀, 將鼻尖緊埋在他的陷落的肩胛骨弧度裡低聲的抽了抽鼻子。 『唉呦呦呦,又不是現在就要走了,妳這個愛哭鬼。』奇利柯刻意口氣戲睨的說, 動作輕柔的將她整個抱起依附在胸前,讓她的臉頰枕靠著自己厚實的肩, 掌心安撫的拍拍她繃緊的背。 『我們今天繼續把『仲夏夜之夢』讀完好嗎?』 溫聲的說著邊將她輕緩的放置到柔軟的床上。 輕輕的點頭,用睡衣袖口包裹住手指前端拭去眼角懸掛的淚珠, 小手撲打拍平軟綿的枕頭,縮緊身體面對奇利柯側躺下來。 替她拉起舒適保暖的羽絨棉被蓋上嬌小的身體,將蓬鬆的被緣塞緊到她縮起的肩膀, 『乖孩子,我們明天一起去買棵聖誕樹,然後跟綾夏一起去我家做我家鄉的 傳統英式聖誕布丁,給黑傑克醫生一個驚喜,好不好?』 『嗯!答應我不可以自己一個人偷偷跑掉喔,』 女孩從棉被裡伸出手做了個打勾勾的手勢。『一言為定,說謊的是小豬。』 奇利柯也輕笑的用小指輕勾住她的指節,『一言為定。』 這晚黑傑克怎麼也無法安然的閉上雙眼。 夜晚他已經慣性的從本來非常空曠冷清的背後, 傳來身後的人單薄的胸前規律而炙燙的心跳, 那宛如平靜柔滑的小調一般的鼓動,撫平了覆滿時間孤寂的青苔, 墨黑如磚石的黑夜裡,潮汐狂暴的撲打引燃崖上,持續打響礁石的吵雜, 空氣裡濕度不再只為積雲驟雨,而是漂浮著從他的指間散發出苦澀的菸草香。 那雙燥熱而傳達著骨頭觸感的手臂力道溫和適中的圈覆著自己, 緊貼著肌膚的安適溫度讓人安心的放意識下沉到安眠的深度。 今天是他第一次背對著自己,像畏懼惡夢侵襲的孩子用雙臂緊抱著太過纖弱的身體。 黑傑克輕咬著下唇,小心翼翼的調整規律安穩的呼吸, 不希望被身後的人敏銳的察覺自己的輾轉難眠。 一直以來就慣性的將所有因自己而綻放的溫柔都用最尖銳的冷漠焚毀, 因為他從不試圖擁抱這份過於虛幻的甘美,也不想剝離心如鏡面般的碎片, 讓它照印最深層內心清晰的渴求。 接受只為自己專注聚焦的溫柔,是太過沉重的奢求。 我們看似完全不同,卻都是能將對方最明確的自己,都清晰倒映的鏡。 命運為我們欽點的路程,是都必須將自己禁箍在漫長無止息的孤寂中, 直至死亡的利杵終於將我們和晦暗的現實切割,最終才能自由。 宛若兩匹帶著支離破碎的傷痕,遠離族群支身行走於貧瘠曠野中的狼, 都在尋找眼神同樣蟄伏著敗德罪愆,孤傲潛行的同類。 自己曾經非常的不喜歡他那雙宛如多瓣冷冽、白玫瑰般的手指, 它執行了每個將生命的重量瞬間抽離病患殘破身軀的送葬儀式, 輕撫記錄下每個心跳歸於無聲的時刻。 但等他骨感纖長的指尖輕觸琴鍵, 卻可以詮釋出充滿溫婉詩意、意境深沉的琴韻, 充滿富蘊繚繞的故事性。 他的笑容總是跟即將凋零的花朵一般靜默而荒蕪, 在啟唇訴說那些把他原本建構起的生命價值跟信念切割的分離四散、 燒傷般灼痛的記憶時,語氣黯啞的如同斷了的弦,無法再拉出平滑正確的音律。 他對皮諾可釋放出完全的善意跟貼心的溫柔與細膩的照顧, 有時連自己都會窩心的從胸口湧起一陣暖熱。 黑傑克漸漸的感受到自己對他厚重的偏見冰牆, 正隨著從他真正的內心裡釋放出的溫度,緩慢的隨之溶解。 在他讓人凝窒的厚實擁抱裡,黑傑克可以感覺某些已經從感知裡去除許久的成分, 又不發一息的開始互相交感,混合發酵,而有些什麼觸動正在深釀, 然後等待自己默許的熟成,但自己一定要堅持拒絕他的滲透, 一旦被滲透,期待就會重新孕育成型。 那到時.....? ─母親,失去妳之後,我就再也不會希冀自己還能真正擁有什麼。─ 他欲隔絕什麼黝暗的私慾遮蔽眼前應該明澈的視界般的閉上雙眼。 所以,我把自己的心所有的層面、所有的部份都緊緊的纏著繭, 誰欲拿起自己的心向著光時永遠只能投射出, 朦朧不清的殘影。 上午趁黑傑克出門的期間一老一小從散佈著豔紅聖誕節氛圍的賣場採購色彩斑斕璀璨的 玻璃彩球跟透明澄瑩的雪花片、騎著縮小版雪橇的大鬍子聖誕老人、 表情溫暖的天使掛飾,和映照閃爍著五彩光亮的小燈泡,扛回一棵枝節豐富、 充滿繁複墨綠葉色的聖誕樹,昂首挺立的將它放置在窗邊。 『奇利柯醫生,上面我掛不到。』手指勾著一個紅鼻子麋鹿掛飾, 正努力拉長身體掂起腳尖的皮諾可對正在均勻往枝葉纏上燈泡的奇利柯求救的說。 『別勉強啦,上面我來掛就好了。』柔軟的笑著接過, 在將粉金尼龍繩掛上上層樹枝的同時, 傳來大門喇叭鎖被鑰匙碰撞旋開的聲音。 『醫生回來了!』皮諾可帶著小蹦跳興奮的跑到門前。 『醫生醫生你看,我跟奇利柯醫生一起弄的。』手指抓著黑傑克還在脫皮鞋、 連診療的釉色皮箱都來不及放下的手臂,急著獻寶似的指著窗邊剛被奇利柯點亮 繽紛燈泡的聖誕樹。 『嗯,好漂亮,很有過節的味道。』被皮諾可迫不及待的牽引, 綻開溫軟的笑容走到窗邊。 『我們三個一起來把最上面的金色星星掛上去好不好?』 捻著他深墨色的大衣一角,女孩語調撒嬌的拜託。 已經2天都沒有什麼對話投擲互動的兩個人碰撞似的交換了一個沉默的眼神, 才淺淺交疊的下一瞬間就被奇利柯迅速的錯開,『好啊,妳拿著我抱妳起來。』 他刻意沒察覺似的笑著寵溺的把皮諾可輕鬆攬在雙臂中抱起。 皮諾可拿著雕刻著繁複細膩歐式花紋的金色塑膠星星支桿, 奇利柯拿著左半邊放射的立體三角錐型,『醫生,你拿著右邊啊。』 『啊…喔!』黑傑克瞬間會過意的用手指撚扶著另外一角, 『一起喔!1.2.3!』聽著皮諾可喊出的節奏三人微微使力的將它 放置在最頂端的樹枝上。 『開心了嗎?』奇利柯勾起弧線柔順的微笑輕捏她軟嫩的小巧鼻尖, 將她小心的輕放回地上。 『嗯!』童稚的粉色臉頰上燦放出無比滿足的笑意, 『啊,地板都被掛飾上的亮粉弄得亮晶晶的,我去拿掃把掃一下。』 說完馬上小跑步的飛奔到長廊邊放置掃除用具的儲物間。 兩個人馬上又回復壓縮如真空般的沉默,奇利柯眼神閃爍的假裝輕拍抖落手上 沾黏金澄紅綠的五彩亮粉,似乎總在拒絕迴避和黑傑克正視著交談, 『抱歉沒有徵得你同意就擅自弄了這些。』 聲音純粹不帶一絲情緒。 『別這麼說,我才覺得麻煩你了,一定是她跟你吵著要弄的吧?』 黑傑克只能單純的客套回覆,一邊將右手探進大衣口袋裡掏出錢包。 『不用了。』他語氣無奈而生硬,從胸中輕嘆出一聲低沉的嘆息, 『你看我有跟你計較過這些嗎?』 『但是….。』反而是黑傑克有些閃爍其詞的握緊手中的暗褐色真皮夾。 『你今天比較晚回來,』突兀而強硬的打斷了這個話題,似乎無意再跟他深談下去, 『我們都已經吃過午餐了,下午我要跟小不點出去一趟,我再去簡單的幫你弄點東西吧, 還有些煙燻火腿,幫你做成三明治好嗎?』 『喔….嗯!』黑傑克只能反應不過來的僵硬著點頭。 高瘦的身影毫無表情的從身旁擦肩而過,這2天裡難得出現的談話, 短促而簡潔的讓人不知所措, 又,如此寂寞。 綾夏穿著尤莉車著鄉村風拼布的蕾絲圍裙,左手拿著奇利柯從家中翻箱倒櫃找出來, 封面已經脫皮破損,頁面邊角還被壓彎了一個翻捲弧度的手寫食譜, 苦惱的將單手插在腰上縮緊眉心,將整個眼睛都瞇成一條線盯著書頁上潦草 而被溼氣滲透模糊的英文草寫,吊起眼睛放棄似的重嘆一口氣, 『老師!你這什麼字啊?我看不懂。』 拿穩著1.7litre/3pint的布丁缽,正在將濃醇香滑的鵝黃色奶油均勻抹在缽面的 奇利柯探頭過去,看著自己當年捲翹不一、隨性牽黏的字跡也反射的將眉頭鎖緊 一個凹陷的皺褶,『Drambuie Custare。』吃力的一個一個將單字咬在嘴邊, 才瞬間會意的叫出全名,『啊!是蘇格蘭威士忌卡士達醬!』 『這個我知道。』綾夏將纖細的手指指向名稱下方的一團歪斜的鬼畫符, 『成分是什麼?你都用只有你知道的方式寫,真為難當年跟你值班的護士 竟然能看懂你的字。』 『唉,這寫給我自己看得當然只有我看得懂就好。』 他無奈的從她手上接過,用瘦長的指間翻捲固定,眼睛緊瞇著細看, 『300ml/10fl oz Whipping Cream(鮮奶油),1/2 Vanila Pod(香草莢), 要分開並取出香草子,3個有機雞蛋蛋黃.....。』 『你唸太快了啦!』手上備好便條簿跟原子筆準備重新抄寫的綾夏 用筆蓋輕敲了一下他的肩膀。 『好好好,沒關係,不然這個卡士達醬我來做好了,妳先幫我備料吧。』 奇利柯用指尖摸著尖瘦的下巴頭也沒抬的說。 『遵─命!』綾夏回過身拿起流理臺上放在自發全麥麵粉旁的黑糖。 『糖是120g對吧?』邊問邊將透明密封罐裡前端勺面陷在深褐色結晶的小湯匙拿起。 『啊,90g就好,他不喜歡吃太甜。』 一聽到這個接近反射般理所當然的回答,綾夏抿起甜潤的雙唇從鼻間哼出一聲輕笑, 『你真的什麼事都以他為中心耶。』說著邊將沾到糖罐邊黏膩糖晶的手指放到唇間。 奇利柯只是一臉毫無意識的回頭,『抱歉,妳喜歡吃甜一點嗎?』 『不是,我是說你太明顯了,不旦什麼事都以他為中心, 而且在你們互動的時候我也發現,你的眼神幾乎沒有一刻是離開他的, 上次你主動跟我提要去幫我收拾香取醫生的遺物, 也是因為你不忍心看他難過吧?我當時就覺得你真的好護著他。』 根本找不到這段話裡可以反駁的空隙。 全身就像瞬間急凍一般僵硬,奇利柯只能表情呆愣的慌亂而快速的搧動著眼睛。 『呦─呼!我上完廁所也把手洗乾淨了,我可以幫什麼忙?』 對奇利柯而言殺出場的時機絕對恰到好處的皮諾可渾身散發著救星的刺眼閃光, 他得救似的放開捏緊冷汗的手心,忍住想要上前緊緊抱住她的衝動, 欣慰的看著她身手俐落的從她的桃嫩粉紅、毛絨兔子頭形狀的肩背包裡 抽出她自己帶來的米老鼠圍裙,迅速的將帶子繞過頸間,毫不生澀的在腰間打 了一個勻稱整齊的蝴蝶結。 『那妳來幫我把細全麥麵包粉跟自發全麥麵粉拌勻好不好?』 綾夏一下將她稚嫩輕盈的身體抱到墊襯高度的小矮凳上。 『嗯!』她迫不及待的半掂起腳尖,將小手伸向盛裝著細全麥麵包粉透明密封罐時, 卻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停頓,『綾夏姐姐,糖可不可以少放一點,醫生不喜歡吃太甜哪。』 『哈哈哈哈!我的天哪!』綾夏一邊受不了似的誇張搖著頭一邊無法抑制的 掩嘴笑出聲來。 『真是敗給你們了耶!我知道了,遵命遵命。』 『怎麼了嗎?』完全狀況外的皮諾可閃眨著盈燦的焦糖色褐瞳, 輕歪著頭看著滿臉不自在、尷尬抽著嘴角的奇利柯。 『沒事。』綾夏語氣溫軟輕暱的彎下身來,用指尖輕捏她窄小的鼻尖, 『我只是覺得你們家的黑傑克醫生真的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了!』 《待續》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9.91.100.133
ukiru:奇利柯醫生不要走Q口Q 01/20 02:00
dcain:這回我看到心好揪T___T... 01/20 02: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