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荒野之月 二十五

[lienQ (默默)]

    男人翻身上馬，舉目四望，他的手下有的摔得灰頭土臉，捶腰揉腿地

坐在原地；有的摔得嚴重，一時半刻無法起身。他帶了五百人馬，經過這

兩重關卡，剩下來完好的，居然還不到一半。

    雖說他的確是小覷了冰華族，可走到這一步，他當然猜得到，冰華族

肯定找了幫手來了。

    他讓自己被憤怒沖昏了的腦袋冷靜一下，「清除雜草後，都聚過來。」

    搜索一陣後，夜迴戰士們也只發現十來個冰華族少年，殺了五六個，

剩下的都縛了起來，扔在馬邊，哆嗦著看著這些地獄來的使者。

    「看來，冰華族還是有些準備的。」他輕蔑地哼了一聲，「他們沒有

戰士，所以也只能搞這些卑鄙手段暫時絆住咱們……不，他們哪來這種膽

子，肯定是有什麼人教唆的。」

    「族長，您的意思是？」

    「哼，諒那人如何神通廣大，也不可能將軟弱的冰華族人訓練成戰士

。接下來的道路，不過剩下一刻鐘的路程，咱們就……」夜辰冷笑一聲，

「就慢、慢、走。」

    「是！」戰士們心神領會，轟然稱是，一時間重新提振了士氣，把幾

個小俘虜的肝膽震了一震，好不容易才忍住差點失禁的感覺，卻阻止不了

淚水匱乏，年紀小些的，開始哽咽抽氣起來。

    他們被綁在馬後，如果放蹄奔馳的話，免不了要被馬拖拉一陣，後果

恐怕不死也只剩半條命。幸而夜辰下令眾人慢走，這才讓他們得以小跑步

方式留條小命。

    冰華族少年雪松，原本是伏在草叢裡一動也不敢動的，不過他毫無經

驗，儘管機靈，但在夜迴戰士仔細的搜索下，一下子便被發現了蹤跡，他

裝成嚇壞的樣子，將短刀藏入自己的靴裡。

    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幹什麼，只知道命還懸在一條繃緊的弦上，沒有退

路，只能往前走。

    「小松……我好怕……」

    少年點點頭，很想幫同伴擦去眼眶裡滾動的淚珠，但雙手被綑綁在後

，只能言語安慰，「別怕，一切都會沒事的……」他看著其他人看著他的

希冀目光，心中一顫，「不……我說錯了……」他發現自己抖了起來，上

下排牙齒格格作響，「如果、如果我們只是這樣下去，什麼都不做的話，

什麼都不做的話……」


◎


    冰華族並不是一個注重裝扮的部族。

    他們傳統的服飾多以動物皮毛為主，鼠毛、兔毛和灰狐毛一般是最常

見的，雪杏身為公主，服飾上自然要更華美一些，當然比不上帝國貴族女

性的精工刺繡與綾羅綢緞，但那雪白的狐毛大氅、純黑的狼毫小褂，將瓜

子臉襯得益加纖細，肌膚白晰金髮秀麗，只有眼角一點點的細紋，洩漏了

他的年紀。

    侍女霜兒為她的公主最後一次梳髮、上妝，為她的公主塗上防寒的油

脂，灑上帶著南方花朵味道的香水。

    「別哭了，這可是好事。」公主對著銅鏡裡，侍女哭泣的倒影輕輕笑

道，「我就快要解脫了呢。」

    「公主……可是、可是這太危險了……」侍女抽抽噎噎，「那夜辰根

本是個野蠻人，萬一、萬一……」

    「萬一被發現了，」他淡淡道，「咱們冰華族終究也是一滅，不是嗎

？」

    「那、那……」

    「凜先生的確是個經歷過戰爭，見識過場面的人，是我們太安逸了，

處在看似平靜的環境，卻一點都不知早已危如累卵。」嘆息著，「打從一

開始，凜先生的計畫就很清楚，我們只能拚盡全力不能保留，非得要讓大

家感受到站在懸崖邊了，才能激發咱們族人的作戰意志。」

    「那也不必……」

    「振作起來吧，霜兒。」公主露出一絲堅毅的表情，「夜辰遲早要知

道真相，而我……」

    一頓，突然露出一點佻達的表情，「我倒想會會這個，為了十多年前

的戀情，居然為得到姊姊興兵的男人。」


◎


    當夜辰來到冰華族駐地外的時候，情況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他們沒有再遇上任何陷阱或者抵抗，他以為重點應當都被安置在冰華

族部族駐地之內了，或許會有一列弓箭正等待著他們，或者會有一群舉著

鐮刀斧頭笨手笨腳的士兵，妄想著能用這些農具打敗受過訓練的戰士。

    可他只看見一個人。

    那人一身奢華皮草，裊裊婷婷，雖然戴著兜帽，可那豐厚的金髮仍露

出些許端倪來。

    「……雪杏？」

    他奔了過去，在距離那人約莫五步的地方才突又想起不對，心中不禁

懊悔起來，萬一這道上又有埋伏，自己雖不怕冰華懦夫來攻，可若是亂箭

齊發，將避無可避。

    不過他似乎是多慮了，空氣當中沒有一絲多餘的聲音，在那人身後的

帳棚群仿若空城。

    是逃走了吧？他心道，並冷笑一聲，懦夫便是懦夫，就算曾經試圖掙

扎，最後仍不是落了個獻上自己的公主以求安生這個相同的結果。

    何必呢？他暗笑，他不會因為雪杏中會屬於他而放過這個部族，方才

那胡亂的反抗，已然大大得罪了這個北方的豪傑，或者……放過他們這些

沒有骨氣的男人，當作夜迴的奴隸便罷。

    腦中瞬間轉過這許多思緒，他稍微放緩了心，又往前走了兩步，抬起

手中的馬鞭，湊到雪杏公主的下顎部分，向上一支，強迫公主抬起頭來。

    「雪杏，我說過，妳總歸要屬於我。」他滿意地看著眼前的麗人，實

話說，雪杏在他的心中已經褪為美麗卻模糊的夢幻形象，經過這許多年，

他原本還有些擔憂雪杏不知是否仍一如過去那般完美。

    結果很令人滿意。

    雖然有了些年歲，可在這整座葛瑞德草原，容貌能及得上這公主的女

子，恐怕不出三個。

    心微微騷動起來，屬於少年時的甜蜜往事，倏地又湧上男人鐵石般冷

硬的心。

    他忘記了自己是這個部族的侵略者，忘記他才剛剛殺了許多公主的族

民。

    他彷彿回到那無知天真的自己，著迷於公主絕世的美貌和溫柔的性情

。

    仔細一想，他之所以能達到這樣的高度，初始的動力或許就是因為無

法得到雪杏的關係。

    但雪杏終歸要屬於他。

    對於這樣的結果，他覺得彷如美夢成真，卻又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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