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LICE (蝸步)
看板BB-Love
標題[自創] 風雨──(4)
時間Thu Sep 7 23:45:02 2006
一抹月牙斜掛在天東邊,中庭裏擺著一張檀木桌,梅寒秋在桌前虔誠地拈香祭拜皇
天后土,祈願家人平安健康,無災無殃;祝禱完才剛起身,黑檀便接過了她手中三炷清
香,穩穩當當地插進裝滿米的杯子裏。
「夜裏天氣涼,加件衣裳吧!」拿了件披風替梅寒秋披上,白芷細心呵護的神情就
如同母親疼愛自己的孩子一般慈祥。
梅寒秋淺淺一笑,雖然早已習慣,卻仍舊無法將黑檀與白芷對她的付出視為理所當
然。「謝謝。」
注視著燃燒金、銀紙的熊熊火焰,黑檀若有所思地提醒梅寒秋。
「已經初一了,小姐。」
梅寒秋的笑容微微僵凝,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沒有裝作聽不懂。「我知道。」
收拾著滿桌菜餚與水果的白芷停住了手邊的動作,小心翼翼地探問。「那麼……小
姐要何時送客?」
梅寒秋躊躇了一會兒。「現在晚了……明天吧!」想想又加了一句。「反正城門也
關了,他的傷還沒完全好,一個人走夜路總是危險些。」
聽見她這樣說,黑檀和白芷沉默地交換了簡短的一瞥,兩人都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出
相同的擔憂。
都防得這樣嚴緊了,小姐還是──動情了嗎?
妳認為呢?黑檀無聲地徵詢妻子的意見。
也許有、也許沒有……偷覷了眼梅寒秋,白芷微微搖頭,示意黑檀幫著將東西收放
到一個大木盤裏。一切只能見機行事……反正小姐已經答應了!
黑檀心領神會。「小姐既然這麼說,那就這樣辦吧!」
梅寒秋微微一笑,打趣道:「若是不這樣辦,難道你們真要趕他走?」
「……」黑檀默不作聲,顯然就如梅寒秋所說的真打算趕人,白芷倒是正正經經地
回了話。「小姐向來言出必行,不該為了他破戒。」
「破戒?」梅寒秋忍不住失笑了。「有這般嚴重嗎?」
「小姐……」長長嘆喚一聲,白芷低斂了眼眉。「你真的沒發現?」
「什麼?」梅寒秋一怔,迷惘不解的神情純真中猶帶嬌憨稚氣。
「季風對你另眼看待。」刻意避開重點,白芷靜靜地指出了一部份的事實,卻不說
破。
「我……我知道。」
從來沒有人這麼毫不掩飾地排斥她,想要裝成不知道都難。
淡淡的憂傷侵入原本平和寧靜的心緒,梅寒秋微微黯然地垂下頭,像個做錯事的孩
子。
「這樣下去,對你或他都不好。」無視於丈夫錯愕的眼神,白芷溫柔地繼續誤導自
家主子往反方向思考。
「我……」不自覺地咬了咬下唇,梅寒秋放棄為自己辯解,有些悵然,也有些沮喪
。「我要想一想。」
「那今兒個的晚飯……?」滿意地微微勾起嘴角,白芷的語氣溫柔依舊。
「就讓黑檀送去吧!」輕輕一嘆後,梅寒秋打起了精神,朝著黑檀和白芷再度微笑
。「你們要是餓了就先吃,不用等我。」
「知道了。」白芷回應如常,聲調穩定得完全聽不出她的情緒波動。「小姐快進屋
裏去吧!夜要深了。」
「那──我就先回房了。」
看著梅寒秋的背影慢慢地踱開,白芷這才收回視線,發覺丈夫正以一種混合了驚異
與好笑的眼神望著自己。「檀哥?」
噙著笑意,黑檀搖了搖頭,什麼也沒說。
和妳結褵至今才發現原來信口雌黃是這麼一回事,受教了。
※ ※ ※
她在做什麼?
季風冷眼旁觀了許久,卻始終不見那獨坐在涼亭裏的梅寒秋有任何打算回房的跡象
,眼看著一抹月牙已經行至中天,氣溫也越來越低,梅寒秋卻如同泥塑木雕一般,動也
不動地維持著原來的姿勢;為了不想讓救命恩人在他還清人情債之前平白無故地凍死,
不得已,季風只好違背自己不想再與她多接觸的心意了。
「夜深露重的,梅姑娘還不睡?」
聽到季風的聲音,梅寒秋轉過臉來,端莊秀麗的容顏依然是一貫的寧靜恬淡,絲毫
沒有受到驚嚇的表情。「你是要我快點回去嗎?」
「對!」受夠了每回見到梅寒秋就要產生一次的莫名焦躁,季風壓根兒就不想和她
多說廢話。
敏感地分辨出季風的語氣不對,梅寒秋頓時有些手足無措,積壓在心頭百思不得其
解的疑問終於忍不住衝出口。「我……我哪裏做錯了嗎?」是不是她在無意中得罪了季
風而不自知?
「沒有。」季風不快地瞪著她單薄的春衫,聲音比起春夜的風還要低上幾度。
這女人到底有沒有一點腦子?淨知道要照顧別人,卻不會為自個兒著想;明明曉得
春天夜裏最是清冷,也不記得添件衣裳,她能活到現在還沒病死,著實令人納悶透頂!
梅寒秋蹙起了眉,仍舊滿心困惑,卻不敢輕舉妄動。語氣這麼衝,怎麼聽也不像是
沒被得罪……可是……再問一次會惹他更不高興吧?那還是別問好了!
「梅姑娘還不打算回去?」盯著那隨風翻飛的白衣,季風越看越覺得不順眼。「就
算妳想要凍死自己,也犯不著挑我還在的時候!」
「啊?」梅寒秋呆了呆,不是很能理解季風突兀的譏諷所為何來。「我…我沒有想
要凍死自己呀……」
「夠了!」
瞧見梅寒秋不自覺地瑟縮了一下,季風實在是忍無可忍了,惱火地脫下自己身上黑
色的絲質長衫一把拋向伊人,力道卻是恰到好處地將那看來纖弱的人兒包覆在長衫底下
。「回房去!妳還想在這兒待到什麼時候?」
聽得出已經是壓抑過的聲調裏逸出一絲火藥味,後知後覺的梅寒秋這才發現季風是
在擔心她。
「你……」是怕我凍出病來嗎?這是不是說──其實你沒有那麼討厭我?
遲疑的語句沒能說得出口,季風便毫不客氣地打斷梅寒秋的發言,又扔了樣東西給
她。
「拿去!」
本能地接住了破空而來的物體,卻錯過了開口的時機,梅寒秋想想,也不知道該怎
麼重拾話題,只好順著情勢的演變發問了。「這是什麼?」
「我的信物。」季風淡淡道,強迫自己將視線從梅寒秋身上移開。「妳救我一命,
我答應還妳三次,三次之後,所有恩怨一筆勾銷。」
梅寒秋愕然。「我並沒有要你報答……」
「我不愛欠人情。」季風研究著庭院中嫩綠的竹子,截斷了梅寒秋尚未說完的話。
感覺好像有點怪怪的……
錯愕過去之後,梅寒秋只能嘆息。是了,早該知道的,季風的恩怨分明素來便是他
成名的原因之一,怎有可能移改?「既然這樣,我收下就是了。」就當它是個紀念吧!
相處十四日,也算是緣份。
「小姐,你在哪兒?小姐?」發現了梅寒秋之後,白芷輕呼一聲。「原來你在這兒
!我的好小姐,這麼晚又這麼涼,你出來怎麼沒把披風穿上?」
絮絮叨叨的關懷終止於季風的身影映入兩雙眼裏。停下了腳步,白芷和隨後而來的
黑檀提高了警覺,不怎麼愉快地瞪著季風。
他就知道!
斜睨了一眼來人,季風高傲地將目光專注在竹子上,連理都懶。
「我忘了。」有些無辜地眨了眨眼,梅寒秋緩緩起身準備走下涼亭,臉上淡淡漾出
笑容,試圖打破這暗潮洶湧的僵局。「其實,今晚的風吹起來還挺舒服的。」
聽到梅寒秋這麼說,黑檀和白芷尚未開口接話,季風卻搶先一步以行動發表了自己
的感想。
「哼!」
原本稍微緩和下來的場面因著那一聲嗤之以鼻頓時又尷尬了起來。
雖然心底有些畏懼季風的不假辭色,梅寒秋卻仍是鼓起了勇氣,沒有半分猶豫地走
到季風身前,取下披在身上的絲質長衫。「謝謝。」
季風瞄瞄神色不善的白芷和黑檀,再看回近在咫尺的梅寒秋。「我不要了,給妳吧
!」
梅寒秋只怔了那麼一怔,白芷便不表贊同地出聲拒絕。
「我家小姐不需要男人穿的長衫,季公子還是收回去吧!」
「白芷……」擰著一雙秀眉,梅寒秋實在不懂該如何化解這三個人之間複雜的心結
,幾近嘆息地喚了一聲名後,索性拋開這難解的習題,回頭專心地與季風應對。「那就
多謝你了。」想了一想,她從自己的髮上摘下一枚和闐玉雕成的簪子遞給季風。「無功
不受祿,這支簪子就給你吧!你可以送給你心愛的女人。」
黑檀和白芷看得綠了兩張臉。這簡直就像是在交換定情信物了嘛!不過就是一件絲
質長衫,值得用上和闐玉簪去換嗎?擺明了欺負小姐眼睛不好,真真混帳!
季風則是被她這個不可思議的舉動嚇著了。
她的腦袋是不是有問題?他所認識的女人裏,即使是豪爽成性的風大姐,可也沒有
這樣的器量,願意把自己珍愛的飾物送予一個男人,再交代他可以轉送給別的女人哪!
由此可見,梅寒秋當真是不正常!
「你怎麼不拿?」
梅寒秋不知道他們心裏在想些什麼,只是輕聲催促。「你不愛欠人情,我也是同樣
,你不必過意不去。」
瞪著那張端麗秀氣的容顏,季風本想拒絕,話到了嘴邊,一溜眼卻瞧見那兩人滿臉
灰敗的神情,歡悅的快意驀然湧上,惡作劇地伸手取過玉簪收入懷中,算是小小的報復
。「那我就不客氣了。」
他好像……很高興?這麼喜歡那支簪子嗎?
梅寒秋點點頭,雖然不解他喜從何來,卻也無意追問別人隱私。「白芷,黑檀,我
們回去吧!」
「是。」心不甘、情不願地同聲答應,白芷習慣性地走過去牽引梅寒秋;黑檀卻等
了一會兒才舉步,離去之前,深沉的黑眸對上了季風褪去笑意的冰冷桃花眼。別以為這
樣我就輸了!
季風挑釁地嗤笑一聲,輕鬆自如地掉頭就走。
誰跟你玩這種無聊遊戲?白癡!
殺機在瞬間閃現,卻又立即被壓抑了下去,一肚子火的黑檀悻悻然地離開現場。要
不是曾經對小姐許諾,早就動手了,哪容得下季風這般囂張?無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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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該說什麼呢?(思)其實風雨的誕生遠在惜情之前,luchy是因為太過鍾意我
家的鍾情,所以借去寫了一個故事,因為她寫得比我快得多,以致於早早就宣告完結,
甚至因此而投稿成書,小賺了一筆,有印象的人應該都還記得是哪家出版社出的啦!我
個學姊比較沒用,所以才會拖到現在才好……(←喂,妳確定說這句話不會被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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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如水 滲透黃沙之海
千年萬載的孤單寥落 在風吹過以後 都成南柯一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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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8.168.215.11
推 Fully:我有印象XD 對呀我也是看完惜情後才知道風雨較早... 09/08 23:55
→ Fully:不過現在終於等到風雨繼續連載 應該不會再怨念了(吧?)Q_Q 09/08 23:56
推 mimicaty:惜情.....好像是自費出的?? 似乎是同人誌的形式 09/09 11:49
→ mimicaty:埋在舊家的書堆裡.... 09/09 11: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