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淵,你必須冷靜。你要幫我安撫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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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眼看著玄激動著、憤怒著、痛苦著,我再次感到無能為力。我只能冀望周
淵,或是,茶店老闆。
我不知道這樣的自己,留在玄身邊還有何功用。
周淵走到玄的身邊,喊著:「阿玄、阿玄!」
玄卻依然激動不已,他似乎沒有聽到周淵的聲音,也沒有聽到茶店老闆的聲
音,當然,更聽不到我的聲音。
他不斷地重複說著:「死。死。死。」現在不能動彈,對他來說一定更加痛
苦。才剛接受了我的死亡,卻知道原來一切都是惡意的謀殺......
我可以體會他的心情,如果今天立場對換,我可能會更加激動,甚至,可能
會採取玉石俱焚的手段。
可是,現在,我是那個被害死的人。
對我來說,與其希望玄他們為我復仇,不如說,我更重視他們能不能好好的
活著。
「玄......」我輕輕叫喚,明知道這麼激動的情況下,他接收到我的聲音的
可能性非常低。
茶店老闆突然彎腰,靠近玄的耳邊耳語。我不知道他說了什麼,但是玄的顫
抖確乎是逐漸平息了。
看到眼前的場景與其說是忌妒,不如說我只覺得悲傷。
生與死,不就是如此嗎?再深的感情,不能言語,無法安慰,不能碰觸,就
無法表達心意。
不忍再看,我知道有周淵,甚至,還有茶店老闆。
我在玄的心裡,可是,我已經不該在這裡了......
淚水呢?淚水呢?我試圖碰觸,手卻經意地穿透自己的臉。
「玄.....」我輕喚。
玄對我的呼喊沒有反應,茶店老闆的唇幾乎要貼上他的耳朵,張口閉口,氣
息吹動了玄鬢角的幾絲黑髮。
玄不再說話,身體還在發抖,淚水一滴一滴,從眼角滑落。
我知道,玄沒事了......而安慰他的人,沒辦法是我。
轉頭,我再次飄離病房。
太陽已經幾乎要下山了,各棟大樓下方的香案也早就分別撤去,我經過剛剛
看到那對鬼子人母的地方,已經沒看到人了。
路上很多開心到不行的鬼魂在嘻鬧著,數量比人還多。
我想到自己答應玄要去看媽。
幸好鬼日行百里,我並沒有花上大半天,才回到家。
天還沒黑,我就回到家了。
我聽到廚房傳來煮菜的聲音。
來到廚房,卻不是媽,一頭髮絲盡白,那是,我爸。
熟練地將菜鏟起,放入盤中。關上爐火、關上瓦斯,飯桌上只有一樣青菜,
一個炒蛋,還有一個燒豬肉。
我不知道爸會做飯。
我伸手,想碰觸父親,可是,當然什麼也碰不到。
我不知道爸的頭髮已經白了。
自從上大學,我就一直黏著玄,三過家門而不入,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每
次和玄吵嘴,他就趕我回家,我突然有點明白。
樹欲靜而風不止嗎?我一直以為,等到他們老了,給他們飯吃,就是我的孝
順了,我沒想到自己竟然連這個也無法做到。
父親打開電鍋,添了兩碗飯。
他的臉上幾時有了這麼多皺紋?我活著的時候就有了嗎?還是我死掉之後,
悲傷得長出來的呢?我不知道。
父親添好飯,走到主臥室,打開房門。
媽在床上,是在睡嗎?
父親坐在床沿,輕輕叫喚母親的名字。「吃飯了。」
母親揉揉眼睛,望著父親,叫:「小緯,你回來了?」
父親捏捏她的手,「妳犯什麼糊塗,起來吃飯了。」
從床上坐起來,我才發現母親瘦了一大圈,我記憶中,那個年輕的、很多人
都說長得和我相像的母親,看起來,眼窩凹陷,整個人幾乎是皮包骨。
「小緯今天要回來吃飯嗎?」母親反握住父親的手。
父親搖搖頭,「妳別發傻了,妳明明知道的。都快一年了,老婆,妳要學著
往下走。」
母親沒有哭,她只是哽咽著:「小緯爸爸,我當了二十五年的媽,突然說沒
了就沒了。我真不甘心,我真不甘心那個肇事者逍遙法外!有錢買不回我的
寶貝兒子,買不回我的心肝。」
「好了,吃飯了。」父親沒有接話,只是半推著母親下床。
「今天普渡,你說,我們中午祭拜的那些東西,小緯有沒有吃到?」母親一
邊下床,一邊又問。
「我怎麼知道?你也知道,這個兒子,比嫁出去的女兒還黏著那個周家的二
兒子。」父親的口氣有些不耐煩。
「講到周玄,我打他手機怎麼沒開機呢?初一那天他說有是不能來,今天十
五打他手機和家裡電話都不通。小緯爸爸,如果他肯拜拜小緯,我想小緯一
定會回來的。」
爸有些不高興,「你還真當人家是你女婿嗎?不過就是個小時後的玩伴,人
家總有自己的人生的。」
「如果小緯是女兒,他早就是我們女婿了吧......」媽一邊被父親推著往飯
廳走,嘴上又叨念著,「小緯爸爸,你說,小緯是不是氣我沒把他生成女兒
,或是氣我沒讓周玄來燒香,所以,才都不來給我夢?」
「妳別亂想。」父親將碗筷遞給母親,「反正那孩子本來就少回家來,妳別
老是放不下,這都是命。」
母親拿著碗筷,卻一口也沒吃,她繼續說:「你有夢過小緯嗎?這孩子,真
的好狠心,一次也不來給我夢。他如果有去你夢裡,你叫他,偶爾也來給我
夢一夢好不好?」
「吃飯。」父親夾了一筷子菜進母親碗裡。
將菜夾在筷子上,母親說,「你說,那周玄有沒有夢過小緯?」
父親臉色有些難看,「妳快吃飯,妳自己知不知道小緯走了之後,妳瘦成什
麼樣子?一個這麼不肖的孩子,連死了都把妳折磨成這樣!」
「不准你說小緯的不好!」母親生氣地將飯碗擺在桌上,「他又不是自己不
肯活,是那個年輕人開車不長眼,害死了我的兒子!我跟你說,我聽說,南
部有個律師對於這種官司很厲害的,我們找時間下去拜訪看看......」
母親三句話不離我,可是,卻連一口飯也沒有吃。
那麼瘦、那麼蒼白、那麼憔悴......
我不忍心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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