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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之間唯有幾次劍拔弩張的經驗,全都集中在過去半年間,在那之 前,我從未見過阿皓失控,那場面說多恐怖就有多恐怖,如果說我記不得 ,那很可能就是我不想記得。 但那時的我也失控了,眼淚鼻涕傾瀉而出的那種失控,無論他怎麼搖 我、罵我,我只會重複一句『拜託你幫幫我、我真的很愛他』,之後阿皓 就被我氣到出了門,再之後,我們就已經在床上了。 「我是隨便,但你以為我想和堂兄做那檔事?」 阿皓不帶情緒地說,我卻覺得這句話是胡說八道,只要他夠無聊,或 許給點酒精,你要他上一條貌美的小狗說不定他都辦得到。 阿皓的『敢玩』是出了名的,不只是在性方面,我有時候常懷疑他的 前額葉或是腦袋某處曾經受損過,他才會做出那些你絕對匪夷所思的行為 。 而且事實上,他也的確做了。 和他聲稱『最討厭的人』上同一個對象,而那個人是他最要好的朋友, 雖說是應我的請求,死命活命、抹煞顏面的請求。 「對不起啦,真的,我不會再說那種話了。」 我直直看著阿皓,有點神經地笑了起來,別誤會,這是我最誠摯的道 歉。「而且,佔便宜的怎麼看都是我。」 ◇◆◇ 星期一早上,我人還在院館的走廊,就收到一則簡訊。 『佳霖,中午有空嗎?我希望能和你談談。』 一看到署名者,我整個人就跳了起來。 有看錯嗎? 姚冠恩,那是學長耶!那是學長的名字吧? 我一共收過學長的六封簡訊,裡頭不外乎是『好』、『嗯』、『知道 了』的單詞,而且學長是第一次在簡訊裡直呼我為「佳霖」,看著我的名 字和學長同在一個螢幕上,實在令人感動到雞皮疙瘩都跳起來歡欣鼓舞。 我拔腿衝向五樓,一面爬樓梯一面氣喘吁吁的看手錶,如果中午的定 義是午間十二點整的話,那麼還有一個小時半,九十分鐘,為什麼還有這 麼久? 「學長!這個真的是你發的嗎?!」 我敲開學長所在的研究室,滿懷欣喜地掏出手機,這時裡頭還有一兩 個人在位置上,看到我這樣急沖沖地跑進來,都露出有點疑惑的神情。 「呃、嗯。」學長從電腦前抬起頭,看見是我,表情立刻有點尷尬。 「有點事……」 「學長有吃過上龍館嗎?還是去歐陸?順儷也……啊!」 我興奮數著週邊好吃又舒適的餐館,卻突然想起一件極重要的事情, 媽的,都怪我腦袋過熱,忘了這附近還有一個危險人物。 「學長…真的很抱歉,可以去隱密一點的地方嗎……不是那個意思啦 !我是怕阿皓他會……」我有點扭捏地小聲問:「不然咖啡廳好不好?宵 夜街裡的那一家。」 學長靜靜地看了我一陣,我其實沒什麼機會真正望進他的眼睛,因為 只要我一出現,學長通常會斂下目光,不知道是因為無言還是害羞或是愧 疚什麼的原因,我們的視線從來不會有交集,簡訊也是一樣,就像壁球練 打,永遠只有我揮拍。 「好的,我可能會遲一點,」學長低柔開口:「十二點半,好嗎?」 聽到他這樣對我說話,我耳道連著腦幹都麻了。 「好、好……我會等你。」不管多久,我都會等你。吞吞吐吐的說完 ,我像被施了軟骨術一樣僵硬的移動,直到關上門,我走了十五步進了自 己那間研究室,然後隨手翻開一本老師提過的論文。 那是關於膠原蛋白凝膠對於上皮細胞或內皮細胞的影響報告,但我什 麼都讀不下,手心到現在還在發冷顫抖──貧血的跡兆,大概是因為沒吃 早餐,而且即將迎來學長和我首次約會的緣故。 一想到我們面對面吃著三明治,喝著咖啡,我就再也待不住了。 十五分鐘後,我已經握著那本論文集坐在咖啡廳裡,服務生走過來問 要點什麼,我只是像個三歲土匪,占地盤似的指著另一個座位強調︰ 『這裡!我約了人!』 從第一眼看到學長,我就知道自己完了。 我還能清楚記得那個畫面,我們研究室一向都關著窗,那天卻開了, 學長穿著一件淡藍色的襯衫,和白袍非常搭襯,在我打開門時,他正偏頭 理著領子,瀏海在他的鼻樑落下陰影,直到風將那綹拂過臉頰。 他的動作緩慢,我像是花了好幾個世紀才發覺他是看著窗外發呆,或 是沉思一些人生哲理,明媚的光線照在他的眉眼,反而戲劇性地加深了他 身上那種憂鬱的氣質。 我從不知道世上有一種長相,會在一剎間使人屏息,彷彿從上輩子就 將這張臉龐刻在心中,等你回過神來,會開始貪婪地大口呼吸、汲取那個 人的氣息,然後著魔似的甘願為他做任何事。 當時的我就這樣站在門口,直到他察覺到空氣的流動,轉頭正面看向 我。 『嗨,佳霖,你杵在門口幹麼?』 『最近很混喔,都快期中了才出現……』 碩二的同學打趣著問,我很想辯白:『才不是咧,都那個通識學分啦 ,還有那個姚皓啦,都是他們拖累我的,都是他們啦!』 但我什麼都說不出來,四肢顫抖,血壓升高,下顎到頰骨的部位僵硬 得無法開闔。 我自然追過幾個女孩、交過幾任女友,美人也不是沒見識過,阿皓身 邊的尤物我都一一過目,順道意淫一番……但我從未如此緊張過,好像如 果我勉強開口,心臟就會不小心被我嘔吐出來一樣。 「這是你的位子嗎?抱歉。」 他站了起來,我還來不及向他推卻,旁桌的景翔就熱心的插嘴『老 師可能在中心那裡聊起來了啦,學長,要不要我打電話……』 「沒關係,我下次再來。」 那個我從沒看過的學長禮貌地微了微笑,白褂隨著他挺拔的身姿步出 研究室。 「他是誰!?他是誰啊!?」 「好像是孔老師那間的博班學長,來找我們老師的……」 「名字呢!?」 「啊?名字……」景翔對我突來的執著有點莫名。「我不知道說。」 說得也是,這個學院的人也不少,光這一層就有五六間研究室,大家 的稱呼就學長學弟學姐學妹四種,不過知道是博班就好辦了。 找到他,我一定得找到他。我馬上從學校網頁下載了藥理所新出爐的 聯合通訊錄,隔壁研究室所幸只收了三位博班學生,我看著那三個陌生的 名字,光是想到那位學長就在其中,就覺得全身的細胞紛躁激動。 有禮穩重,風度翩翩。 他簡直就是個典型的王子,一定是那種富家子弟出身,優秀高貴,從 小被教導著小提琴或鋼琴的白馬王子。 學長的聲音和臉龐塞滿了我的腦子,一定是不小心壓迫了我的視神經 ,我竟沒有注意到,在那三個可能性之中掛著一個刺眼的『姚』。 「你…等很久了?」 十二點三十三分整,學長出現了。 他看看我面前的咖啡和鬆餅,輕微的抑了抑眉頭。 「哈,沒有啦,我肚子餓。」 我若無其事地說道,學長點點頭,脫下外套放在我的對面,接著落坐 ,但坦白說,我現在的心情卻不是很好,嘴角的笑容也擠不出來了。 這是一個四人座,他卻偏偏坐在我的斜對角。 原本我也沒期望學長會和我坐在同一邊,但至少能坐在我的正對面, 看著我的眼睛說話,而非僅僅一件空虛的外衣。 但我實在是個該死容易滿足的人,聽著學長對服務生點了一套午間簡 餐,外加一杯和我一樣的咖啡,我就覺得這種日常的情景像在夢裡一樣。 斜對角又如何?外套又怎樣? 我最愛的學長主動邀我吃飯耶!如果每天都有和學長單獨共餐的機會 ,就算叫我坐去隔壁桌我也願意。 「…佳…霖,」我們沉默地各自埋頭進食將近五分鐘,學長才放下筷 子,似乎有點不太習慣地出聲叫我。「有件事…我想請你幫忙。」 幫忙?好,OK,我答應了。 我像拍賣會競標一樣馬上點頭。 「其實我考慮了很久,我……實在不想麻煩你的,但是家人那邊催得 緊,日子也沒辦法再拖了。」學長低聲說著,從手提袋中拿出一張米色的 卡片。 那米白色的條紋紙材實在很薄,我一看見燈光下,從裡頭隱隱透出的 豔紅,整個人快炸開了。 不是吧,不是那麼狗血的吧。 我死死盯著那個分明是喜帖的東西,喉嚨像梗了一顆漆黑惡臭的皮蛋 。我記得學長才大我們幾歲,估算起來不過二六、二七,儘管成績優異, 博士學位也還沒真正拿到手,一般而言,不會有人選在這種關頭結婚,更 何況…… 更何況他愛的是男人。 因為極度的恐慌,我又繼續自顧自的替他設想理由,是的,肯定是家 族壓力,那種有錢的父母一定成天閒著沒事幹,急著抱孫子而配種似的為 學長物色對象,或者像電視劇裡演的,雙方家長為了加深羈絆而政策聯姻 ,無情的犧牲掉學長的幸福。 「…佳霖?你聽見了嗎?」 他的聲音依舊醇厚,深邃的黑眸垂望著桌上的帖子。「請你,幫我交 給他,如果他扔了或是撕了,就轉告他,那是……他母親的意思。」 「學長……你、要結婚了?」 我好不容易乾澀的發聲,學長也察覺到我臉色不善,不知為何,看著 我的眼光摻了一抹複雜的思慮,然後自己伸手打開信封,將那張請帖完整 的攤在我一直躲避的視線中。 新娘,姚──芮恩? 我頓時瞠目,接著有點困惑地楞了楞。 「是我的大妹,已經懷孕兩個月了,男方對這方面很重視,希望姚家 的成員可以全體出席。」學長淡淡的解釋。 「呃,可是阿皓……不太可能會去耶……」 謝天謝地,我如釋重負地鬆口氣。既然不是學長的婚禮,誰要去都不 關我的事,不過如果是那個阿皓,我肯定他是不會將這件事列入考慮的。 就別提這大妹和阿皓還有一筆舊帳好算,就算他出現在會場,帶去的 也絕對不是祝福,還是別去的好。 「我知道,這只是個藉口。不這麼做,永遠也沒有機會逼他聯繫。」 學長啜了一口咖啡,又遞來一張紙條:「跟他說,就算拒絕,至少打這個 電話號碼。」 我看看那張紙條上的一串數字,學長用鋼筆寫下的漂亮字跡,看來八 成是阿皓媽媽的電話,據阿皓的話,他國三那年起就當自己的媽是死了。 「我想他大概會對你發飆,你可以說是我……」 「就只有,這件事?」 我有些不自然的扯開唇角。 「……」學長立刻蹙眉,語調急促中帶著為難。「學弟……」 哈哈哈,學弟。 學長沈重的語氣和緊繃的雙唇,讓我終於看清楚那種眼光的意義── 不是單純的溫柔而已,其中太過明顯的抱歉簡直讓我羞愧欲死。 我不禁深吸口氣,要命,自作多情又期待落空真要人命,他早就給了 我答覆,我卻一再舊事重提,不用學長開口,我都覺得自己很煩人。 「開玩笑的啦,學長放心,我會把話帶到的!」 我呵呵幾聲把喜帖和紙條收了起來,嘴上說得吊兒郎當,但只要是學 長拜託我的事,我就算冒著會和阿皓幹架的風險也會盡力達成使命。 「佳霖,你其實並不瞭解我,你知道嗎?」 學長沉默許久,突然說道。 「…可能吧。」我舔舔變得有些乾燥的嘴唇笑著說:「但說不定,我 比你想像中還要瞭解你喔。」 這種感覺真是奇妙。 我和學長有過六次肌膚之親,今天卻是第一次進行我自己所假想的約 會,這也是第一次,我們終於有了較為深入的對話。 學長先行離去之後,我坐在位置上,再度翻出那張喜帖,回味著方才 的交談內容。 站在他的立場,我可以充分體會他的想法。 對他而言,我不過是個不甚熟悉,又令他尷尬無比的NPC而已,他 卻不明白自己對我的意義,勝過世界上的所有人事物。 我的確自認非常瞭解學長,不只是他在人前光鮮亮麗的一面,我是從 各種角度、各種面向,幾乎緊迫盯人地凝視著他。 加上我有一個死黨叫做阿皓,當他發現了自己的親堂哥和他就同在一 棟系館,而且就是我口中叨叨念念的學長時,他曾經勾起嘴角,像想起一 個惡劣的玩笑一樣,以非常戲謔的口吻告訴我一些往事。 那時阿皓可能以為我只是被學長的光環所迷惑,單純地崇拜一個偶像 而已,他只是想污染它、毀壞它,如果能預先知曉我已放下多深的感情, 阿皓絕對會閉上嘴,將那些秘密封印起來帶進墳墓去。 說起過往,其實阿皓和學長之間也曾經有一段相安無事的時光。 阿皓的大伯,也就是學長的父親從事的是食品研發的事業,而阿皓的 父親曾是一家醫藥大廠的經營者,領域本身沒什麼交集,兩家的關係嚴格 說來並不是特別親密。但畢竟都是在商場上打滾的人物,將那些客套手腕 用在親戚關係上有益無害,也就互相保持著每年聚聚吃頓飯的程度而已。 如果阿皓父親的藥廠沒有出了那個重大紕漏的話,也許那些隱藏在風 平浪靜下的醜惡不會如此來勢洶洶,可以給他們一丁點足以緩衝的時間。 但是壞事往往就像滾雪球一樣,首先是藥廠流出市面的一批疫苗被驗 出對人體具有危害,接著數不清的指控、官司、賠償像山崩一樣塌下,就 在他父親的事業面臨倒閉,走投無路之際,妻子提出的離婚協議成為扳倒 他的最後一片雪花── 一張椅子,一條繩子,他父親帶著一身潦倒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我記得阿皓說那是在他中二那年的夏天發生的事,他隨後說的一句: 『還好他死的早,那真是太好了。』 讓我篤信那姓姚的一家絕對都有著瘋狂的基因。 學長亦然,否則他不會選擇攪進這淌三角關係的混水裡。 學長的父親亦然,否則他不會在自己弟弟死後就接收了他的妻子,還 正大光明的娶進門。 當然,阿皓的母親也和姚家淵源匪淺。 離婚後不到四個月,她迅雷不及掩耳地成為另一個姚家的女主人,然 後帶著阿皓一起入住姚宅,和大伯前妻生的三個孩子組成一個四不像的新 家庭。 所以說,這真是個瘋狂的世界,而我想,或許我正殘忍地在其中扮演 一個非常重要的角色。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20.133.2.92
kougentei:不會最後是兩個堂兄弟在一起吧! 02/23 20:05
killus:總覺得有可能...感覺第一人稱的主角夾在中間很多餘 02/23 20:09
domotocat:同意...不只多餘還有點花痴 = = 02/24 00:55
Maplelight:姚家真的有病...... 02/27 17:10
kandinsky:這個第一人稱非常的不討好啊,有砲灰命 02/28 02: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