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Lavatusa (靜行)
看板BB-Love
標題[自創] 三角鐵（九）
時間Tue Mar 1 19:31:54 2011
我從小，就聽說有一種東西叫做三角鐵。
但我從未見識過那東西的犀利，只知道那是個用以實心圓鐵，彎折成
三角形的打擊樂器，是一種超級單調、無聊的傢伙，如果出現在樂團類漫
畫中，大概也就是塞給廢柴主唱把弄的玩具而已。
直到這趟回老家，有幸觀賞過小姪女們大展身手的三角鐵演奏之後，
我沒想到平時被我看扁，輕輕一敲，只會發出『叮叮』之類的貧弱聲調，
而令人昏昏欲睡的三角鐵，也會發出如此具毀滅性的穿透力。
尖銳、響亮到能衝破整個世界的聲音。
我瞪著那個刺耳又刺眼的東西，拍拍手說好棒，兩個姪女龍心大悅，
便把其中一個塞給了我。
一入手，那冰涼徹骨的觸感讓我渾身一哆嗦。似鋼似鐵的材質，讓這
個本應充滿溫暖感情的樂器變得冷酷又無情，奇異地從視覺、聽覺觸動了
我內心的某一處共鳴。
我笑了笑，背地裡用盡全身力氣，試著要把手上三線相連的銀光掰斷
似的擠壓。
但是毫無動靜。
那表面上擁有著優美弧度的東西，仍然完好如初。
回程的火車上，我還在想著那個嵌合的三角體，想著我們三人的關係
和未來。
還回三角鐵之後，我為自己如此想摧毀它的念頭感到心驚。
一直以來，我對這場關係都抱著得過且過、一晌貪歡、走一步算一步
的心態，但經過了這幾天對阿皓、學長、還有我自己的無止境懷疑中──
我開始懷疑我自己還有沒有自信，能夠兼顧友情和愛情。
能夠同時面對阿皓和學長，而忍住不問他們：林佳霖對於你們而言，
究竟是什麼東西？
我開始懷疑，我們三人根本沒有未來可言……或者是永遠不會有一個
皆大歡喜的結局。
返回套房時，來給我開門的是阿皓本人。
我提著精挑細選的伴手禮，本來打了滿腹草稿想強調一下我們的堅固
友情，卻被套房裡的情景驚得全忘了。
「哇靠！有沒有搞錯啊，我走前才整理過的耶？」
我驚詫地踢了踢地上的紅酒瓶、啤酒罐、衛生紙、還有……
這是什麼？
拉炮的五彩填充物？
「嗯……這是給我的？謝啦。」
阿皓咧開一種再熟悉不過的阿皓式招牌慵懶笑容，好像我們之間的不
愉快已經煙消雲散了一樣。
好吧，這樣值了，雖然實在有夠奸詐的。
我認命地收拾起這一團混亂，啤酒拉環、便利超商塑膠袋、保險套，
末了還從床底提起一件奇妙的玩意兒。
「……阿皓，你帶人回來過了？而且是個喜歡玫瑰花蕾絲的Ｄ罩杯辣
妹？」我研究著箇中奧秘。「世界上無家可歸的人還真不少。」
阿皓正慢條斯理地拆著那個禮盒，淡淡地瞥了我一眼。
這花心的臭小子，那副屎面大概是吃了癟。
我將那個性感的哥德風胸罩往他臉上擲去，用林佳霖式的賤嘴推薦他
治療性功能障礙的用藥，直到那個禮盒的紙袋啪的一聲直擊我的鼻樑。
笑罵聲出現的那一剎那，我們似乎又回到了從前的我和他。
同時，看來我的問題有了答案。
這個博愛的阿皓，濫情的阿皓，一張嘴天花亂墜，讓人分不清真假的
阿皓，『喜歡』的定義果然不是普通的廣泛。
我悄悄鬆了口氣，再來就等阿皓有一天想通了，或是他終於瞭解到學
長的為人，就能毀去存在於我們之間，那副令我震耳欲聾的三角鐵。
──發出沒有阿皓的樂音。
「阿皓，你知道這禮拜有STSA教授的演講嗎？ 」
「嗯。」
「那你會去嗎？」
「不會。」
「為什麼？」
「整理實驗數據。」
阿皓悶頭切著芋絲蛋糕，我對他的無來由的寡言莫可奈何，便陪笑提
議道：「那我們明天一起吃午飯好不好？學餐集合？」
他嗯了一聲，仍舊一副愛理不理的怪樣。
我只好無奈地回到自己的床上，翻開手機，除了幾封使用約砲手法的
垃圾簡訊之外，並沒有那個我一直在等候的，那人的消息。
暗嘆了口氣，我必須承認自己抱的期望太過龐大。數周以前，學長連
喚我的名字都好像不太習慣似的，現在就要求他如交往中的戀人般，發給
我一封平安簡訊也未免貪婪得過份了點。
然而縮頭乾等並不是林佳霖的一貫風格，既然有心追求別人，就要追
得讓對方驚喜連連，一處沒有你的影子就渾身不對勁。
我一字一字按著，學長，我回到套房了，你那裡好嗎？冷嗎？有沒有
感冒了？之類的話語，中間插了三句『我好想你』，然後臉紅了半晌，又
被我一一刪掉，我開始覺得我的智商大約已經退化到幼稚園時期了。
這時，簡訊音卻悅耳地響了起來。
上頭的簡單四字，勝過千言萬語──
『我回來了。』
◇◆◇
「抱歉，借過借過！」
星期一中午。
我忙著當開路先鋒擠進餐廳，而阿皓走在我開拓的道路上平聲數落：
「都是你，居然遲到，讓本大爺等了你那麼久。」
「對不起啦，阿我就……」
「贖罪。」
阿皓說了一盒聽起來很豐盛昂貴的便當，我離開剛佔到的座位，苦哈
哈地排隊點餐，沒想到福至心靈一轉頭，就看到了一個我做夢都在念著、
好久不見的背影。
「學長！學長！」
聽見我的聲音，學長側過身來，眼光閃動了一下，我敏感地覺得學長
身上似乎有哪裡變了。
「佳霖，」他走過來靜靜笑道：「好久不見。」
「……學長，你是不是瘦了？」
我心疼地幾乎想伸手摸摸他的臉，縱使眼眸之下淡淡透出青色，學長
在我眼裡仍然如同珠玉般的衛玠一樣惹人護惜。
「水土不服嗎？時差還沒調過來嗎？那裡的食物很難吃嗎？」我問了
學長想吃點什麼，然後偷偷多打了一些勾。
「我沒事……謝謝。」
候餐的時候，學長沉默地站在我的旁邊，卻似乎無心聽我訴說回鄉的
事，只是一直定定地望著我，那種眼神簡直看得我心跳如擂鼓，我到後來
像片跳針的唱盤一樣，光是年夜飯的菜色就說了不止兩輪。
「學、學長……你……」你幹麼一直看我？
我像少女一樣雙頰緋紅，說真的，再被他看下去，我兩腿之間的東西
就要甦醒了。
「今天，有時間嗎？我，有紀念品想給你。」學長微微低下頭，眼瞼
覆著那憂鬱深邃的眼珠。「可以…請你到我家嗎……佳霖。」
我手中的號碼牌啪地一聲掉下。
「另外……我也有一些話，想對你說。」
「啊、呃、我們的號碼到了！」
我顫顫巍巍地拖了五秒鐘拾起牌子，然後在站起的時候，乾乾巴巴靠
近學長，我感覺到自己的聲音如蚊蚋一般，低得生了鼻音。
「學長……我，很想你。」
我不知道學長這趟出國，心境上有了什麼奇妙的轉變，我只知道從這
一刻起，這個世界對我而言，像是什麼都不同了。
學長掠開一種幾近透明的笑。「…是嗎。」
遞過餐盒時，彼此的指尖交觸，我牢牢擷著那微小卻清晰的溫度，和
學長一起走向座位。
直到掃見面無表情的阿皓，我才從那個粉紅色的夢境裡清醒過來。
一級警戒！林佳霖，看你做了什麼蠢事？
「呃，阿皓，我們是偶然碰到的……」我下意識地向他解釋，但轉念
想一想，現在我根本沒有看他臉色的必要了，因為那個我最愛的學長，在
我邁進了九十九步之後，終於輕輕朝我跨出了一小步。
怪異的是，阿皓連抬眼瞪向我們的動作都沒有。
簡直像是無視著這個餐廳裡的所有人一樣，逕自取過自己的餐盒就沉
默的開始進食。
今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錯過了什麼嗎？
我身邊的學長也拿著便當站立了許久，然後默默地落坐在離阿皓有三
、四個座位遠的地方，我狠狠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很不要臉的選在學長
身邊坐下。
對面一排正在高談闊論的師長突然叫出學長的名字，後面兩個字的那
種。我定睛一看，這才發現那是教授分子生物的李老師，我並不熟，不過
他旁邊那位外國學者我倒能猜出是誰，正是星期三那場演講的主講，從史
丹佛大學應邀前來的教授。
「冠恩，什麼時候回來的？」滿面紅光的李老師笑著問。「紐約現在
很冷哦，聽說雪都下到堵車囉？」
「是啊……昨天上午。」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學長似乎回答的有些
勉強。
李老師又嘰哩咕嚕地朝旁邊的外國教授攀談，我猜大約是吹捧著學長
是我們醫學院新進的優秀博士候選人云云。我的英語聽力一向很差，但也
依稀聽到了幾個很熟悉的字彙，若是把前後文拼湊起來，那句話就變得更
加令人費解。
我轉頭看看學長，他難得顯現出一種坐立不安的情緒，緊握著筷子不
知在想些什麼。
「……Cornell？Weill Cornell？」外國教授看來有些驚訝，開始迸
出幾個外國人名，像在詢問學長認不認識，接著面帶疑惑地問學長，為什
麼不繼續在原來的學校研讀。
學長表情一僵，半晌艱難的應答：「我的家人……在這裡……」
然而不到三秒，李老師也奇怪的問道：
「嗯？冠恩，你上次不是說家人都在美國嗎？」
從那之後，空氣似乎陷入了一種異樣的沉默，兩位教授話鋒一轉，開
始侃侃聊起自己的研究進展，而我們這一邊卻沒人開口說半句話，形成一
種強烈的對比。
我右手邊的學長不知何時已經放下筷子，他茫然的盯著桌面，然後慢
慢用一種複雜而充滿祈意的目光看著我，我盡可能的對他扯開燦爛的笑容
，想告訴他，沒關係的，沒關係的，快吃呀。
然而左手邊傳來了一聲，輕微到幾乎聽不見的嗤哼。
我順著學長的眼光轉過頭，阿皓依舊漠然地盯著餐盒中的一塊雞肉，
然後撇過眼，投來一瞬諷刺而嘲謔的冷笑。
一瞬而已，卻讓學長整個人變了臉色。
他直接站了起來，鎮定地向兩位老師道別，然後將幾乎原封未動的餐
盒帶走，如風一般，只徒留坐在原處的我，以及悠悠細細啃噬著雞骨的阿
皓。
那天傍晚，留在研究室裡的我接到一封學長的簡訊。
我將自己打理再三，對著鏡子審視自己的模樣，缺乏個性的臉型、不
夠挺直的鼻樑，沒有阿皓那樣勾人心魄的桃花眼，更無學長那樣爾雅動人
的氣質。
如果我能擁有他們那樣，明星般的燦爛絢光，或許我就不必如此努力
、艱辛地去追求一個容身之處，但事實很可惜地證明，林佳霖，就只是一
個平凡的人罷了。
多數人，通常不願承認自己的平凡，就如同認定地球是宇宙間唯一負
載著生物體的星球一樣，好像如果不用力地堅持自身的特殊性，就再也沒
有什麼『必須存在』的價值。
那意味著，你隨時皆可被取代，而理由就是：
你，永遠不是『最‧重‧要』的那一個。
八點二十分，我將自己的東西收拾好，背起背包，鎖上空無一人的研
究室。
手機裡並沒有阿皓傳來的訊息，事實上從新年以後，我們的關係雖然
看似修復如昔，但總覺得我們兩人正不約而同地避免碰觸某個地帶，像繞
著一個圓環軌道，或是一場小心翼翼的對峙，表面上仍然說著、笑著，但
彼此卻揣著一個只有自己知曉的秘密。
我的秘密是，阿皓是我永遠的好友，但也僅是如此而已。
必要時，他那些捉摸不定的說詞、以保護為名，行以獨占之實的威嚇
，或者那些若即若離的曖昧態度和他所謂的『喜歡』，我都會一一忽略、
甚至丟棄──因為在我內心深處，只有一個人才是那個最重要的唯一。
至於他的秘密，我尚且無從得知。
我只知道他近來對我鬆懈許多，至少再沒有什麼跨越朋友分際的過份
舉動。
我不會天真的相信那個阿皓，有一天突然洗心革命、重新做人，他只
是暫時困在另一個我所不知道的迴圈而已。
若是他知道，今天，我即將踏進學長的家門，並且不顧他的警告，打
算使出渾身解數再次告白的話，我相信他的怒吼聲絕對能從系館六樓傳到
校門前，這座散發著暈黃光輝的路燈下。
「學長，我來了。」
我停下步伐，對著坐在紅色Volt裡的人開心招手，學長給了我一個迷
濛的笑意，照慣例替我打開車門。
關於學長的住處，我曾經有過諸多想像。
肯定是乾淨、整齊、簡潔的黑白基色或是高雅格調的米褐木質裝潢，
但我沒想到，這間房子的『簡單』程度遠遠超乎我的預料之外。
一張床，一張書桌，佔據兩面牆壁的書架和一櫃幾近空泛的衣櫥。
這地方甚至清心寡慾到連一台電視都沒有，唯一可算充足的大概就數
裝滿冷凍食品的冰箱，和那散發著香氣的咖啡機而已。
「兩包糖，一球奶精，對嗎？」
「學長，你記得啊……」
我從學長手上接過那杯濃郁的咖啡，珍惜地嗅著那股咖啡香，我的笑
臉就映在那面黑鏡上，就好像學長將我喜歡的口味，連同我的面容一起記
在心底一樣。
「嗯，佳霖，我……」學長沉吟了一下，就被我立刻打斷。
「學長，你要送我什麼紀念品？」
我瞇著眼睛問他，然後看著他對我笑了笑，走到冰箱那頭翻找東西。
太早了，再長一些，再延長一些些也好。
「其實也不算紀念品……就是我大妹挑的婚宴禮品，我覺得你應該會
喜歡。」
學長遞給我一盒精緻高檔的硬盒，黑色的外皮，上面烙著銀色的『N
OKA』字樣，我小心的打開來，醇深色的方形巧克力排列在透明的塑位中，
看起來絕對不是我平常吃的便宜貨色。
我仔仔細細的把盒子蓋上，連包裝紙都回復原狀，然後小小聲地打趣
：
「這個……能算是情人節禮物嗎？」
學長的反應一開始就如我想像般，斂下眼睛，像在考慮如何回應出誠
實而不傷害我的話，但他卻隨即像下定一個很重大的決定似的抬起頭，直
視著我，發出一聲輕微但確定的『嗯』。
「學……」
「如果，你願意的話。」他輕輕地說道。
我頓時楞在原地，回憶像跑馬燈一樣一瞬掠過我的腦海，從當初一見
傾心、告白，和那些小小的甜蜜和苦楚，我緊捏著那個方盒的邊角，好半
晌才能發出聲音。
「學長……你知道、我說過，我喜歡你，我很喜歡你……」我抓住學
長的手，語無倫次地重複：「我是認真的，真的很認真……」
「…我知道。」
學長慢慢地伸手，輕輕地撫摸著我的頭髮，我聽到他深吸了一口氣，
說道：
「佳霖，我……可以……抱你嗎？」
其實林佳霖是我認為的典型零號。
因為市場供需失衡的緣故（？）有點鑽牛角尖，敢愛敢恨，堅強又脆弱
他對學長的迷戀，也可以看成是對異男期待又怕受傷害的矛盾
好像能和人家的雞雞沾上邊，就有機會掰彎一樣。（說起來很驚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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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的悲劇不在於他輸了，而是他差點就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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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20.133.2.92
推 neyuki:頭推!!這篇文章有些地方說得很中肯 太棒了QAQ 03/01 19:43
推 no16:突然覺得學長好煩(喂)在想什麼?又在介意什麼?讓人摸不著頭緒 03/01 19:56
推 s19901029:同樓上= = 雖然其他兩個我也沒多喜歡 03/01 20:01
推 abby2007:想推簽名檔....... 03/01 20:07
推 yuaniming:我本來是很典型的主角控...這一篇可以打破我的慣例了! 03/01 20:14
推 thewaymilky:簽名檔...有砲灰味... 03/01 20:15
推 kuromeow:簽名檔...有砲灰味... 但我還是一如既往堅定的主角控 >< 03/01 20:48
推 Maplelight:什麼什麼？？？ 揪竟怎麼了啦 每次看完都是這感想XDD 03/01 21:08
推 lyuching:學長跟阿皓到底發生了什麼?!好想知道 >< 03/01 21:18
推 beyondtheair:同樓上XD 03/01 21:19
推 ShadowTime:.........我也對學長火大了 03/01 21:31
推 arazu:我連該怎麼火現在都搞不清楚了(囧) 03/01 22:05
推 kirarahisa:同樓上 囧 03/01 22:52
推 domotocat:我覺得這篇的樂趣在看某人可以自我感覺良好到哪個境界 03/01 23:23
推 nidarkmoon:看到後面有點困惑XDD我以為學長和阿皓在一起了XDDD 03/01 23:39
推 iflove:想知道+1 推簽名檔+1 XD 03/02 00:04
推 magma:0+0=0 03/02 00:14
推 kougentei:下一篇一定阿皓來敲門或打電話(我真壞心) 03/02 00:36
推 finfly:混亂的三角鐵...快給我個痛快XDDDD 03/02 09:07
推 soar528:我很少這麼討厭這種主角 科科 03/06 14: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