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Lavatusa (靜行)
看板BB-Love
標題[自創] 三角鐵番外—月缺(表)
時間Sat Mar 5 19:06:43 2011
初聞父親與嬸嬸的喜事,其實他並不意外,只是很多事情有了解答。
父親外頭有著愛人,這是全家人都心知肚明的秘密,尤其與母親分開
後,每月數次的外地行程,更加頻繁的應酬餐會都是隱約的前兆,只是他
真的沒想到,會是面前這位女性──
雍容華貴的儀態,妝容精緻的臉蛋。
嬸嬸親切地牽牽每個人的手,含笑著說:冠恩,芮恩,碩恩,好久不
見了。
弟弟妹妹初時一臉茫然,隨即也開心地打了招呼,他們原先就喜歡嬸
嬸,母親和父親婚離得早,他們最親近的女性長輩莫過於叔叔的妻子,也
難怪他們對這種不尋常的情形一點知覺也沒有。
一股無力的強烈寒意襲上心頭。他仍記得幼年時,母親獨坐在客廳等
待父親的身影,他總問母親,父親為什麼不回家?母親只是給了他一個『
爸爸很忙』的回答。
原來,這就是真相嗎?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站立在後方的父親,兩人視線交接,卻沒人顯露一
點情緒。
臉部放鬆,注意呼吸,提起嘴角,他正在微笑,這時,忽然想起另一
個該出現的人。
「…嬸嬸,小皓呢?」
他沒錯過嬸嬸一瞬擰起的眉頭,接著和父親對看了一眼。
「那孩子不肯出來,」她對著外面一輛轎車嘆了口氣。「冠恩,可以
幫嬸嬸一個忙嗎?勸他下車,叫他不要再耍脾氣了。」
他有禮地答諾,嬸嬸輕拍他的肩膀,笑著說,「冠恩真是長大了,要
是小皓像你一樣就好。」
他們倆,真是天生一對。換作是母親,絕對無法用嬸嬸那樣巧笑倩兮
的優雅姿態說出這番話來;印象中,母親總是哭哭啼啼地質問父親,去了
哪裡,又見了什麼人,接著大喊,姚志華,你是個騙子,騙子!
直到她徹底絕望了。
終於放棄父親與他外頭神秘的紅粉知己,也放棄了三個年幼的子女,
母親選擇與另一位男性共組了家庭。
走向車道時,他默默想著,然後停在車門前,敲了敲不透光的窗子。
最後一次見到這個堂弟,是在前年。那時他還是個剛升國一的小男孩
,見人也只是點個頭,一開始看到小芮和小碩玩著跳棋還不敢靠近,只肯
用餘光偷偷瞄著戰況而已……而今,卻要和他們住在一起了。
姚冠恩不禁笑了起來,姚皓的反彈,在他們眼裡竟被歸類為簡單的『
鬧脾氣』三字。
「我是哥哥,記得嗎?」他開口,垂首望向窗內。
車窗毫無動靜,但姚冠恩可以察覺到,有一道視線正沉默而銳利地掃
視著他。
「開門,可以嗎?」
他再次叩叩車窗,片刻後,車鎖沒有開,車窗卻緩慢地搖了下來──
漆黑的車內,一張熟悉又陌生的側臉轉過來,他怔怔地看著那俊巧的
下巴微揚,薄唇輕啟,卻吐出冰冷的話語:
「…給我收回那句話,你不是我哥哥。」
這是那個小他兩歲的堂弟嗎?
從那張漂亮而冷傲的臉孔上,實在聯想不到以前那個略為怕生,熟稔
起來卻熱情如火的姚皓。
一夜之間,像是走投無路,被逼著長大了似的,他只能從那雙黝黑的
眼眸中依稀辨識,只是那裡頭再也不是見到親人的開朗和快意,取而代之
的,是令人膽寒的深沈敵意。
「『堂哥』。」姚冠恩隨即更正道,暗自輕輕嘆息。「下來吧,我帶
你到房間。」
姚皓微瞇起眼,似乎在研判這個堂哥釋出的善意,他也默默任那道目
光上下探索,他明白,經過那些無人可知的波折,面前這個男孩已經不會
再信任任何人了。
他們對視了半晌,最後車內傳出一聲喀響,姚皓提著簡約的行李袋探
身而出,那股氣勢讓姚冠恩不由得後退了一小步,直覺地忖想,這些年來
姚皓果真長高了不少,還差半個個頭就要趕上自己了。
「跟著我吧。」他溫和對他說道,示意傭人將後車廂的物品送進宅邸
,便走在前頭,不急不徐地帶領他穿過草地和台階。
走進那扇雕花大門前,姚皓曾停下腳步,像記憶著位置般,面無表情
的掃視一圈,然後拉起帽子,將整個身軀連同頭顱都埋了起來。
「小皓,來和弟弟妹妹……」嬸嬸一見姚皓進了屋子,就從沙發處走
過來,伸手碰觸兒子的肩膀,不料對方手一揮,竟不留情面地打落了母親
的手背。
「別、碰、我!」
不顧在場人的驚愕,姚皓只露出半張臉,以撒旦的姿態逐一陰沉地瞥
了所有人一眼,視線回到姚冠恩身上時,他只是冷漠地發號施令:「帶路
。」
「怎麼對你媽媽這樣說話呢?」父親略蹙著眉頭薄斥。
這時他看到了。
姚皓一瞬間瞠大了悚亮的瞳孔,嘴角勾起一個無所畏懼的弧度,那是
他第一次見到,如此張狂的美麗。
沒有細想,他立刻牽起姚皓的手,微笑著說聲『他大概累了』的場面
話,便將他拉上了樓梯。
「這裡是我父親的臥房和辦公處,上面那層是小芮和小碩的房間,你
的房間在頂樓,明天才會整理好,不過很安靜……」
一至二樓,姚皓馬上像甩去燙手山芋般狠狠揮開他的手。
「你們家的人到底有什麼毛病?殺了人,做出那種骯髒事,居然可以
若無其事地擺出那張臉?真是不知羞恥!」
「……殺人?」他看著怒目獰視著自己的姚皓,低聲重複那個字眼。
「對,不曉得嗎?」
姚皓再度死盯著身處的高級裝潢,慢慢地咬碎了句子。「你們,見死
不救!」
他沉默了半晌,平靜開口:「……你說的沒錯,對不起。」
「什麼?」
「我能理解你的感受。」姚冠恩斂眉,走上第二層階梯。「不過,請
節哀……」
一剎那,他的領子就被人從後頭用力揪住,姚皓的氣息陰冷地從他耳
邊鑽入──
「…不准你用這種噁心的口吻說話,你根本什麼都不知道!」
他回頭,姚皓的嘴唇擦過臉頰,然後拋下他獨自前進。
姚冠恩有片刻怔忡,才沉沉吁了口氣,追上姚皓的身影。
「對不起,我不應該說這種話的。」
他站在姚皓面前試圖平定著喘息。「另外……沒參加叔叔的喪禮,真
的很抱歉……當時爸爸瞞住這個消息,沒讓我們知道……」
「省省吧,我們不稀罕。」姚皓一臉嫌惡說道。「房間在哪裡?」
「左手邊那間,那是我的房間。」
「我沒有自己的房間嗎?!」
「只有今晚而已。」他耐心解釋,半推半拉地將人帶到房間。
那一夜,他睡得極不安穩。
疑慮揉合著想像在夢中搬演,儘管有意封鎖,報紙上還是報導了那樁
藥廠負責人的自殺事件。
上面寫著,姚姓主管因無法接受破產事實,求助無門,遂拋下妻子、
兒子及滿身債務上吊自縊。
求助無門嗎……?
多麼浮實的報導,大家似乎都有意忘了姚家還有一名事業成功的兄長
,都未曾推論,那位『姚姓主管』若不是壓根沒有打算獲得救贖,就是他
的救贖曾被硬生生踩去、擰滅。
他彷彿見到自信優越、風趣健談的叔叔,慘笑著質問他,頸上纏著一
道怵目驚心的勒痕。
『為什麼?你們要搶走我的妻子,我的兒子?』
『為什麼?你們可以還能安心住在這種房子裡,過著這樣的生活?』
夢裡的他啞口無言,茫然地轉頭問父親的背影:為什麼?為什麼我們
不救他……為什麼不救救他……?
「不!」
一乍驚醒。
他餘悸猶存撫住急促的心跳,轉頭才發現雙人床的另一半已空無一人
。
「…姚皓?」
腳底碰觸冰涼的地板,他無聲地打開門,悄悄走下樓梯,微弱的夜燈
下,姚皓仍穿著那一身深不可測的漆黑,立在二樓一扇門前,不曉得站了
多久。
那是父親和嬸嬸的臥房。
像展開黑色羽翼般,姚皓忽地回首一掠,冷冷仰視著他居高臨下的堂
哥──
死沉無波,如同看穿所有醜惡人心的璀亮眼神。
那樣的目光直接將姚冠恩釘在原地,再也挪不出腳步跟隨幽幽踱下樓
的少年……
整個晚上,姚皓再沒有回到房間。
之後的數日,不論在客廳、餐桌上,姚皓絕對不會出現在他們的視線
之中,不是晝伏夜出,便是成天閉關在自己的臥室內。
那間臥室的前身是客房,當時嬸嬸和姚皓來得倉促,客房除了幾件應
有的傢俱外,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他懷疑姚皓在裡頭要以什麼來果腹
。
有時候,他會站在那扇緊閉的房門外,放下買來的餅乾或泡麵,但如
同無言的抗議,房間裡的那個人拒絕交流,從沒有接受過這個家的任何一
點東西。
一個家庭裡,這種情況持續下去,沒有人能受得了。
只要姚宅中傳出一點歡笑,頂樓就會不意發出巨大的驟響或甩門聲,
像是蓄意揉碎每個人的笑容。
直到國中開學的第一天,一大早,姚皓竟不知去向,房裡充斥著亂糟
糟的垃圾,新學校的制服變成一條條殘爛的破布,綁在大開的窗上擺蕩。
嬸嬸的容忍到了極限。
還在另一個姚家的時候,她本身也交遊廣闊,掛著生物醫藥協會成員
眷屬的頭銜,年年參加交誼會、餐宴,到哪裡都有著非富即貴的相識。
姚皓的自暴自棄不只是令人頭疼,還關乎著絕不能妥協的面子問題。
那天深夜,她對著晚歸的姚皓,從婉言勸戒到沉下笑容,然後在姚皓
發狠說出『妓女』的時候扇了他一耳光。
「你要鬧到什麼時候?這個家什麼時候虧待你了?明天開始,司機會
載你和小芮小碩一起去學校,」嬸嬸淡淡地說:「多學學你冠恩哥好嗎,
我不需要一個沒有前途,沒有出息的孩子。」
姚皓偏過臉,披散的髮間露出一雙烈紅竄動的眼睛。
「…等著看,我會讓妳後悔的,一個個都逃不過!」他咬牙切齒地冷
道。
靠在牆後無言傾聽的姚冠恩,被其中深刻的怨毒所震懾。
才十五歲的年紀,如何能用這樣仇恨的語氣對自己的母親宣戰?
以前的姚皓不是這樣的,那是個聰明伶俐,善體人意,讓叔叔始終引
以為傲的孩子。
「哐啷」──
一聲清脆的碎響,有人碰倒了桌上的花瓶。
姚皓如颶風般衝上階梯,撞著姚冠恩也完全不理睬,他不禁輕喊︰「
姚皓!等等!」接著也跑上頂樓。
依舊空曠的房間中,姚皓打開了行李袋,將物品一件件用力的往裡頭
塞,姚冠恩走了過去,低聲地問:「……這麼晚了,你要去哪裡?」
「不用你管!」
「姚皓,你還未成年,不認識任何一個同學或朋友,」他平靜而鄭重
陳述事實。「你沒地方去的。」
「滾開!」姚皓繃著臉,閃過他的身後。
姚皓出走了。
對於這個惡態,嬸嬸卻顯得從容不迫。
「他是被慣壞了。」她啜著玫瑰茶說道:「不久就會回來的。」
「嬸嬸……他還小。」他斟酌著用詞,還是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不小了。」嬸嬸富有深意地望了望他,忽然開口:「冠恩,你討厭
嬸嬸對嗎?」
姚冠恩一怔,立刻鎮定回答。「…怎麼會。」
嬸嬸看著他的表情,幾不可察地提起嘴角。「你很像志華年輕的時候
,表面看起來沉穩又安定,但事實上……」
「嬸嬸。」不知為何,姚冠恩喚了一聲。
嬸嬸停頓,許久許久之後嘆了口氣。
「你爸爸那裡有個很重要的年度餐會,需要我負責聯繫,他回來以後
,要麻煩你繼續看照那孩子了。」
當時的他自然承了下來。
他是姚家長子,自母親走了之後,這些原就是他的本分。
接下來的日子,他一得空就繞到街上的速食店、書店和網咖,寄望能
碰巧尋得姚皓的行蹤,可是卻毫無所獲,像是打定完全消失似的,姚皓一
點足跡也沒有留下。
姚皓,太倔強了。
外公外婆那裡沒接到消息,轉學前要好的同學也聯繫過了,他真的想
不到姚皓的容身之處會在哪裡?又能賭氣多久?
然而五天後的雨天,姚皓卻真如嬸嬸所言回來了。
渾身溼透,無聲無息地站在門外。
「……小皓!你去了哪裡?」
他不自禁叫出姚皓的小名,連忙請傭人拿換洗衣物和毛巾過來。
姚皓的情況非常不好。
昂貴的褲管泥濘不堪,全身沒有一處是溫暖的,雙頰蒼白憔悴,嘴唇
抿得發顫,整個人消瘦了一大圈。
「你回來了。」
嬸嬸如常地開口,像是兒子剛從學校返家似的。
姚皓只是逕自越過他的母親,直線的往前行。
沒有溫順,沒有頂撞,什麼都沒有回答,像個遊魂一樣上樓。
當夜,姚皓發了一場來勢兇猛的大病,在床上足足躺了一個星期後,
最終,也搭上了姚家的私家車,開始他遲來的國三生活。
所有事情似乎逐漸步上了軌道,但姚冠恩卻發現,姚皓一天比一天更
加沉默。
自從歸來以後,他幾乎沒完整地說過一句話,食慾也明顯地減低了不
少,有時候只是掃了一眼飯菜就放下筷子,悶不吭聲地上樓。嬸嬸卻無暇
顧及姚皓的狀況,隨著接手的事情漸漸加重,她也和忙碌的父親一樣早出
晚歸,甚至有時乾脆與父親一起留在鄰近公司的套房中過夜。
一天,學校的第一回成績統計送達家裡,收件人是嬸嬸,信件卻偶然
到了姚冠恩手上。
他考量了一番,還是決定拆開信函。
這些日子以來,姚皓的異常實在讓他很在意,問同年級的小芮也問不
出個所以然。
一看清上頭密密麻麻的分析數據後,他將姚皓的成績單重新折好,在
晚飯後走到頂樓右手邊,姚皓的房前,禮貌卻不容置疑地敲了敲門。
「姚皓,我能進去嗎?」
沒有回音。
他嘗試旋轉門把,才發現門並沒有鎖上。
「姚……」
當他推開門,發現房內僅開著檯燈,姚皓直挺挺的躺在床上,看著他
進來也沒什麼反應,只是如木偶一般微微移著眼球,在瞟見姚冠恩手中的
東西後,就漠然地闔上眼。
他凝視著那張被髮綹掩去、清瘦無神的臉,半晌,遂轉念捨棄了原先
預備的開場白。
「……記不記得有一年,我們到你家附近的體育場野餐?」
姚皓仍舊無動於衷,但沒有關係,這只是他的自說自話,一個稍微自
私的囈語。
一面思考著語言,他在姚皓的身邊坐下,繼續說道;
「那是個羽毛球場,因為是假日,人潮很多,大家都沒了興致,只有
你和叔叔找塊空地,只劃了幾條線就開打了起來,兩人認真得連飯都顧不
得吃,只是拼命地發球、揮拍、然後故意把球甩得老高,連嬸嬸叫你們也
充耳不聞。」
回憶起那個情景,他輕聲地笑了笑。「不知道你有沒有注意到,你們
拋球之後有個小動作非常相像,會像這樣彎著手腕……」
訴說著,他依言朝內勾起手腕,姚皓的眼睛緩緩地睜了開來,出神地
睇著他的動作。
「其實,我很羨慕你們家,很羨慕你。我爸爸從來不會像叔叔一樣,
和小孩一起打球玩樂,認真地陪伴他們成長,並且發自內心,願意將他們
看作獨立、有自我意識的個體。」
姚冠恩低首看著自己的掌,光潔柔軟,一道磨繭都沒有。「……他只
會花錢買下成堆的遊戲機和書籍,作為成績結果的獎勵。」
「───」
他望見姚皓不知何時半坐起來,銳黑的眼睛直瞅著自己,便苦笑了一
下。
「……那時我就覺得,你的性格和叔叔實在很像,非達目的,就不罷
休,連一場小比賽都要爭出高下不可。」
姚冠恩將那白色的信函遞至姚皓的手上。
「這個,就交給你了,自己親手拿給嬸嬸吧。」
「……你們什麼都不知道……」
輕飄飄地啟口。
他真的沒有想到,一向冷傲寡言的姚皓會捏著信,一行淚從他的眼眶
中清冽滑落。
「當我發現他的時候,他居然吊在半空中,底下還放著遺書……和離
婚協議書,他要我跟著媽媽,這樣債務就不會落到我的頭上,是為了我,
都是因為我……」
他木然地抱著膝頭,嘶啞泣道:「而她,居然說沒有前途的人她不需
要?」
姚冠恩愣怔地聽著這個首次知道的事情。
備好的離婚協議姑且不談,他不知道,叔叔的第一發現者竟是姚皓。
──他簡直想像不出,那個笑著嚷『不公平』、『再來一場』的孩子
,要如何面對父親僵硬懸掛的屍體,拾起信紙閱讀上頭的文字。
他環住堂弟抖動的肩頭,伸手拭去姚皓的淚水,那是無從宣洩的悲傷
和遺憾,以及對逝去父親的思念。
「……姚皓,叔叔很偉大,但你要比他更勇敢才行。」他低語道:「
在這裡,我們都永遠是你的家人,知道嗎?」
不是你的錯,噁心的是我們,活在陽光下的我們。
回首到一些遙遠的往事,姚冠恩屏除那些無謂的雜緒,下意識地輕撫
著他的髮絲,姚皓的臉仍埋在他的臂中,靜默了久久,指尖冷得發顫。
無論聽不聽得進去,他都希望姚皓不要再鑽牛角尖下去。
姚冠恩很清楚,那樣是不會有結果的。
隔了幾日,姚皓果真在飯桌上將成績單交給嬸嬸,接著便低著臉,像
是等待著接下來的訓罰。
嬸嬸面無表情地看著內容,一時半會也沒有開口。
──三場小考不及格,其餘的一律交了白卷。
這樣的行徑明擺著是故意所為,而不是姚皓本身的程度問題,但保險
起見,他還是得緩和眼下這個僵持的氣氛。
「…嬸嬸,可以的話,我會幫他補習。」
用眼神示意弟妹迴避後,姚冠恩率先打破沉默。
嬸嬸抬起眼,對他閃過一絲笑意。「這樣不行,志華會罵我的,你也
有自己的課業要顧。」
「離聯考還有很久,我應付得來。」他謹慎地應答:「我也想順道複
習國中的東西。」
談話之間,姚皓始終盯著桌面,像是自己跟這件事毫無關聯似的。
嬸嬸沉著臉望望姚皓,猶豫了半晌。
畢竟通曉人情世故,繼子都說到這個份上,她沒任何理由再繼續堅持
下去。
「……好吧,就這樣辦。」她轉而朝姚冠恩點頭,嘆道:「家裡有你
我就放心了,難怪你爸爸老是說姚家後繼有人。」
姚冠恩對這句巧妙的恭維,只是微微一笑。
「但是這種分數,我實在不能接受,該有的處罰還是要有。從今天起
,你暫時禁足。」嬸嬸話鋒一轉,突對姚皓發話。
「嬸嬸──」
姚冠恩聞言,還試圖替姚皓說話,但嬸嬸向他拋去阻止的手勢,吐出
的字間帶點恨鐵不成鋼的失望。
「小皓,你要好好謝謝哥哥。」她輕描淡寫道:「媽媽也是希望你像
哥哥一樣優秀,希望你好自為之。」
棉裡紮針的話語,讓姚冠恩稍一鎖眉。
只見嬸嬸猶帶著淺笑,親自盛了碗蛋花湯,放在姚皓的桌前。
但姚皓斜目一瞥,伸出手將湯碗冷冷掃去旁邊,餐桌頓時灑上一攤油
亮的湯液──
這樣的舉動無異是火上添油。
千鈞一髮之際,姚冠恩來不及細想,順手把自己的碗送了過去,然後
不動聲色地取來那碗僅半的湯碗。
明知這樣做,姚皓是不會領情的,他還是就口喝起那碗湯,不懂得給
大人一個台階下,吃虧的只會是姚皓自己而已。
然則出乎意料的。
姚皓只是盯著裡面的清湯許久,便開始拿起湯匙無言進食。
(……為什麼要幫我?)
放下餐具,在嬸嬸若有所思的注視下反身上樓,姚皓在他後頭模糊地
問道。
他張張口,不是不想回答,只是腦袋暫時還轉不過來。
而姚皓似乎也不是真正想得到答案,一閃身就進了自己的房門。
後來,姚冠恩才有所領悟。
那可能是自己第一次從姚皓那裡得到的,近似於「感謝」的東西。
說也奇怪,從那一次小小的插曲之後,姚皓開始有了一些說不出的變
化。
食慾恢復了大半,之前因賭氣而削下的臉頰慢慢豐潤起來,徹底消除
了那股病懨之氣。由於禁足的緣故,也漸漸收斂起那些無端失蹤的行為,
每日自動自發起床,老實規律地上學下學。
除此之外,姚皓的成績也顯著地提升,姚冠恩雖說會為他補習,實際
履行起來,才發現根本不需多此一舉。
他的資質本就不錯,頭腦也靈活,多數時間,姚冠恩只是讀著自己的
書,或為姚皓批改測驗卷罷了。
隨著精神好轉,姚皓不平凡的異彩也漸漸顯露了出來。
遺傳自叔叔的劍眉和挺鼻,還有著標緻俊秀的臉型,小芮就不只一次
地偷偷提過,姚皓突出的外表已引起學校不少小女生的注意。
加上不久前,姚皓在全年級的模擬考中,竟以黑馬之姿竄上榜眼,學
校老師打來報告的時候,還是姚冠恩接到了那通電話。當時他曾料想,既
有這種程度,每週兩次,名為監督,實則分坐兩旁、各自埋首的寧靜時光
大約該結束了。
這件事,姚皓卻連一個字都沒提,仍舊按時敲開堂哥的房門,潛心靜
氣地做自己該做的事。
姚冠恩可以感覺到,這些日子以來,他和姚皓有著微妙的進展。
從初時的敵意到後來的冷漠,一步一步,姚冠恩儼然成為這個家中最
接近姚皓的人。
儘管,這個過程漫長。
姚皓光是糾結於自己的稱謂,就琢磨了一個多月,到最後索性乾脆以
行動表示──
他們開始談話、討論課業、一起用餐、上樓,甚至破天荒地一同觀賞
電視節目。
這樣的情景,姚冠恩做夢也預想不到。
直到那一個早晨。
姚冠恩用完早餐之後,隨著弟弟妹妹站起身,打開了大門。
「小芮,小碩…姚皓,」站在門口,他習慣性地問候:「我走了。」
他就讀的高中在另一個方向,距離並不遙遠,所以獨自一人行走上學
已是常態。
司機正在等候,弟妹同樣笑著說聲再見,前後入車。
而姚皓是最後一個。
身著學園規定的深灰制服,窄版領帶端正別在襟前,肩背的弧線直挺
優美,在燦日下看來極其出色耀眼。
(……冠恩哥,)
在他的呆楞之下,姚皓與他擦肩而過。(──路上小心。)
「……啊。」姚冠恩本能回應。
強烈的光讓他有些眩目,他忽然覺得,姚皓若似又長高了一些。
寫番外的動機只有一個,我喜歡你啊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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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220.133.2.92
推 bibobaby:但他這樣玩弄0+0,我還是很想叫阿皓吃屎,他的友情是屎 03/05 19:53
推 littlewendy:哈哈 我比較喜歡學長 03/05 19:54
推 yuaniming:嗚嗚~我還是愛阿皓!!! 03/05 20:03
推 finfly:我本來也最愛阿皓的,可是本篇的結尾讓我有點收回了XD 03/05 20:10
推 Maplelight:但也是因為阿皓當時受到重大刺激..... 03/05 20:53
推 neyuki:我倒是比較同情霖.........咦 只有我嗎? 03/05 21:39
推 clover1250:同意一樓....雖然阿皓口口聲聲說0+0是他最信任的人、是 03/05 21:48
→ clover1250:他朋友,但是看到最後,到底在阿皓心中0+0算是什麼呢? 03/05 21:49
→ clover1250:我實在搞不懂.... 03/05 21:49
推 moyoro:我是佳霖>=阿皓>>>學長呢ˊˋ 03/05 21:58
推 renji1231:我跟樓上一樣:) 03/05 22:08
推 retnuhjp:最喜歡的是阿皓XDD 個人很不愛0+0 03/05 22:14
推 kuromeow:還是覺得阿皓是個神經病 有夠愛遷怒的 ˊ口ˋ 只能說 03/05 22:58
→ kuromeow:學長其實是個M吧 ˊ口ˋ 03/05 22:59
推 nozomid:我是佳霖>阿皓>>>學長 +1 03/05 23:43
推 curarpikt171:是還有續集的意思嗎?XD 斷的好突然~好想繼續看啊>< 03/06 00:35
→ nidarkmoon:阿皓難受,學長也是,總是懂得的人比較難受和辛苦 03/06 00:45
推 curarpikt171:其實這對還蠻萌的XD..不過也好希望看到0+0的新故事啊 03/06 00:48
→ curarpikt171:三人都不討厭.反而比較想看到"長輩們"的報應... 03/06 00:49
推 kandinsky:我也喜歡阿皓,燃起你的怒火~~加油啊,一支番仔火 03/06 01:23
→ kandinsky:越看越喜歡阿皓...阿皓是受過傷,0+0大概是天生如此... 03/06 01:28
→ kandinsky:看阿皓的遭遇,我真的一點也不同情那家人阿 03/06 01:36
推 curarpikt171:但也好想知道阿皓對0+0到底是怎麼想的?當這對兄弟在 03/06 01:48
→ curarpikt171:一起後,難到阿皓對0+0不用任何解釋嗎?0+0就這樣消失 03/06 01:49
→ curarpikt171:他的感受是?..但也很想看這對兄弟甜蜜蜜的樣子~XD 03/06 01:50
推 kougentei:這篇沒辦法洗脫我對阿皓的惡感。 03/06 03:36
推 soar528:愛學長+阿皓啦! 03/06 14:57
推 winddolphin:大家的喜好真是黑白分明...我倒覺得主角三人的舉動都 03/07 07:42
→ winddolphin:非常合乎人性 阿皓再怎麼說當時也才國一...就像霖說的 03/07 07:44
→ winddolphin:除了他以外另外兩人並不懂愛,學長要是沒出現說不定總 03/07 07:44
→ winddolphin:有一天他跟阿皓真的會進展成情人不是?阿皓只是想要家 03/07 07:45
→ winddolphin:人、想要有人愛他,所以選了感情最近的霖... 03/07 07: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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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inddolphin:的幻想談戀愛,難道就沒有傷人? 03/07 07: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