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三角鐵番外—日蝕（表）微限

[Lavatusa (靜行)]

          為什麼？


          事到關頭才會醒悟。


          一再錯過錯過錯過。




          『……我喜歡上學長了，好喜歡，超喜歡。』



          空白、發冷，無法克制的顫抖。



          霖不曉得，那一瞬間，他過往的夢魘又再次如寫真般清晰浮現，在午
      夜夢迴間，一遍遍重演的惡夢。



          他姚皓人生中最不該的三場失敗，全肇因於此。









          ◇◆◇







          傳說太陽有一顆伴星，赤紅的「復仇女神」Nemesis。



          寒冷、陰暗，如同死神般伴隨著那團火焰，每隔三千萬年，巨大引力
      攜帶而來的上萬顆彗星將襲擊整個太陽系，帶來名副其實的死亡。




          姚皓相信，自己亦有一位Nemesis伴他左右──


          面如灰土，雙手垂掛，孤零零地漂浮上空。




          是Nemesis賦予他力量，要他懲罰這棟豪華宅邸中的人們，富有、驕傲
      ，踩著胞親的屍體蠕動前進的冷血之家。





          他的確做到了，從那個女人的一記響亮耳光而始。



          雖然火辣辣的燃燒著刺痛，他卻是極其辛苦才忍住大笑的衝動。




          『……你知道你做了什麼嗎？姚皓！？』




          他摀著臉頰，無聲地咧開嘴角，光是看到『母親』鐵青著臉，似乎想
      不出怎麼跟新任丈夫啟口，說他的女兒才十五歲被人搞大了肚子，還是由
      自己親生兒子所中介的，一切就太過值得，簡直爽極了。




          『這應該怪我嗎？』他偏著頭，佯裝不解。『性行為要使用保險套，
      這不是小芮自己就該知道的事？』



          熟知他習性的『母親』開始不發一語，只是面無表情的瞪著他，像是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隻披著人皮的妖怪，姚皓卻明白局勢早已篤定，瞧瞧一
      旁姚碩恩的表情就知道了，那個沒有大腦的傻子已經聽進了他的論調，認
      為姚芮恩該為自己的不小心負責。



          他贏了，徹底贏了。




          爸爸，他在妳的背上，永遠看著妳。


          經過面容扭曲的母親身邊，他慢條斯理的拋下一句。




          而另一個人，喔，對了，另一個人。



          他微微斂起笑容，與前方那個人對視，瘦削蒼白、神情呆滯的姚冠恩
      。兩人自從那一夜之後，就再也沒有這樣直接的交換視線，真實地看清對
      方的臉。





          （──這是你們全家欠我的。）




          他帶過的那一陣袂風，似乎拂痛了姚冠恩，他的堂哥先是露出茫然的
      眼神，然後宛如泥塑地垂下肩膀，一句話也沒有說。





          然而母親不愧是母親，處理好相關的事情後，當下就做出瞞住姚家男
      主人的打算，此外，對於姚皓，她也有了定奪。


          一通電話，姚皓便因『學習壓力過大導致精神崩潰』而決定送往幾個
      縣市外的娘家休養。



          這個家的人，除了不明究理的姚碩恩之外，每個一定都巴望著他這個
      瘟神能早點離開，對於這個結果，姚皓自然也欣然接受。



          但他卻沒想到，有一個人在他即將離去的前夕，一個依舊被幽禁的夜
      晚，無聲無息地出現。







          在房間中『自省』的期間，姚皓看過了那卷影帶，大半的畫面都因為
      攝影機的掉落而喪失，只錄下一道道聲音、喘息、曖昧的囈語。



          姚皓只看了一會兒就關上機器，取出帶子用力塞進行李。


          雖然失敗，但事實已然造成，那個人在自己懷裡，顫抖、高潮，還抱
      著他哭喃︰小皓、小皓。



          那個十全十美的人已經毀了。



          他玷污了那個教導他、照顧他、試圖打開他心房的堂哥，但又怎樣？
      大伯也曾經和父親比肩而立，母親亦曾經和父親恩愛，親暱地叫著志偉、
      老公。


          結果呢？一切都是假象罷了。





          姚皓真的沒想到。


          那個人現在還能如此沉靜地站在他面前，眼眸一如那夜，憂鬱而帶著
      酸楚、憫惜。




          「來……做什麼？」


          他冷著臉開口，忽覺自己的嗓音有些暗啞。




          「真實。」姚冠恩輕輕說道。「關於小芮。」



          「什麼真實？我不懂你的意思。」他在書桌前落坐，無意識地旋著一
      隻鉛筆，藍色的筆身，原屬姚冠恩所有。


          指尖一燙，他驀地拋了開。




          「我已經見過對方了，那個男生。但我想聽聽從你口中說出來的說詞
      。」


          姚冠恩的眼神始終凝視著他，沒有強烈的怨懟和指責，唯有一種淡淡
      的愁緒。經過那個夜晚，他卻仍然對自己抱有信任，彷彿只要一個合理的
      謊言，就能無條件地將那些惡行一筆勾銷似的。


            殊不知，他姚皓最恨的就是這個，目空一切的沉著淡定。




          「……好啊，」



          他放恣一笑，故意取出攝影機把弄著，順便欣賞姚冠恩一瞬紅白交錯
      的表情。「你要拿什麼來交換？」




          「你……到底做了什麼？」姚冠恩低聲道：「小芮並沒有什麼過錯，
      她只是個無辜的孩子而已。」



          「我的確什麼都沒做啊。只不過向大鷹提點了一下，姚芮恩經驗多，
      對那檔事非常開放，尤其喜歡不帶套打砲。」


          他冷冷笑道，粗俗而別有所指的話語讓姚冠恩一時半晌說不出話來。



          「…為什麼………」


          「為什麼？她的過錯就是姓姚，身為姚志華的寶貝女兒。」



          他站起身來，靠在桌緣，驕矜地對表情沈痛的姚冠恩說道：「現在，
      輪到你了。」




          「小皓……你要知道，我不會放棄你的。」姚冠恩卻走了過來，堅定
      地緊握住他的手。「有一天等你長大，回首過往，希望你不要後悔曾經做
      過的事。」




          「……少說廢話！」



          那樣的溫熱太過灼人了，他馬上狠狠一甩，擺出高傲的姿態。




          「給我爬過來，」姚皓不懷好意命令道，伸手解開自己的拉鍊。「你
      忘了我這裡有什麼？在床上的樣子都被我拍了下來，還敢跟我談什麼後悔
      ？」



          半真半假的張揚作勢。


          但他就賭愛惜羽毛的對方就算明白，也只得接受。




          「………」



          「我叫你過來，替我服務。」他輕佻地撐著桌面，譏誚道：「不是不
      會放棄嗎？那再多過份的事也可以忍受吧？」




          姚冠恩似乎呆了一陣，姚皓可以從那不穩定的指尖看出他此刻的受傷
      和掙扎，然後慢慢地，他無聲屈下膝蓋，一步一步移到自己的面前。




          一開始，對方羞赧而恥辱的姿態確實讓他感受到快感，他睥睨著身下
      的那個人，緩緩張開嘴含動、吞吐。



          姚冠恩口交的技巧實在是不怎麼樣，喀喀碰碰，青澀平常，那副順從
      的樣子卻讓他血脈賁張，腦袋完全無法思考。




          他勉強拿起攝影機，進行著原本打算的計畫。當他對準了姚冠恩臊紅
      的顏面，鏡頭中，他卻看到那副表情早已變了──


          曾經的溫暖，變成徹骨的心寒，像是完全對他這個人絕望了似的。





          （小皓，我不會放棄你的。）






          鮮紅的錄影鍵，遲遲按不下去。




          他凜神一看，姚冠恩只是閉著眼睛，略微難受地蹙著眉頭，努力取悅他
      脹大的堅挺。





          「……走開！」



          他猛地推開姚冠恩，對方有些迷茫地睜開眼，還不明白姚皓突來的大
      動作因何而生。




          「我……」



          「你走！」姚皓背過身，快速的穿起褲子。「我不需要你了！」





          該死的，該死的。


          他不由分說地將姚冠恩逐了出去，緊緊關上門，鎖了一道再一道，才
      將那卷毫無用處的空白帶折成兩半，用力砸向門板。





          那年他十五歲，體會到第一場心不由己的挫折和失敗，姚冠恩溫柔的
      魔音整夜都在他的腦中迴盪。



          ──小皓，我喜歡你，真的。






          無法久待。



          學校的手續一轉移完畢，他就立刻提著那一袋行李，異常合作的搭上
      專門送他到車站的轎車。



          臨走前，他最後看了一眼那棟自己待了數個月的別墅，直到車窗搖上
      ，他都能感覺到落地窗後有一道目光正默默凝視著他。




          不遠離不行。


          只要有那個人在，他就無法掌控全局，無法掌控自己。




          他暗自下定決心，便強自掏空了這段往事，踏上另外一個旅程。









          ◇◆◇






          那是個長達十年的旅程。



          事過境遷，物換星移，Nemesis逐漸沉默、消隱，所有一切都順著原來
      的軌道前進。



          他上了自己的第一志願，研習著從小便興趣濃厚的臨床藥物，無人過
      問的生活看似自由愜意，卻不免孤獨空虛。




          夜深人靜的時候，他會忽然無端驚醒，懷疑自己聽到男孩子、女孩子
      的笑聲，以及敲門聲。



          相當久違，令人懷念的聲響。


          有人會操著柔和而低醇的語調，彷彿月光的旋律，幽怨卻無悔地包圍
      著他。



          那是種折磨，每每他一醒就再也無法入睡，只能盯著那扇門直到天亮
      ，或者穿上衣服去尋找一具帶有溫度的軀體。






          而這時，他認識了霖。



          有霖在，他才能在睜開眼睛的一瞬間，認清自己身在套房，而不是那
      間頂樓右手邊的屋子。


          有霖在，他才能平靜地度過每一個日子，慢慢將那段往事深埋，不要
      再憶起關於姚家的任何事，任何人。




          他太喜歡霖了。


          喜歡他的活潑明朗，無憂無慮，喜歡他容易掏心置腹的單純，還有他幸福
      健全的大家庭，以及在那種環境下養成的樂觀性格。



          那都是一直以來，他所欠缺的東西。


          沒人知道，他其實只是迫切渴求一個歸屬感而已，一個他可以容身的
      地方。當年他遊蕩在街頭時，就已經有所覺悟，姚家不可能給他這種安心
      的感覺，那只是個黑暗的淵藪罷了。




          不，還有一個人。


          但刻意遺忘之下，那個人的身影也淡淡消逝了，音符模糊不清，漸行
      漸遠，最後成為沒有終結的殘章。











          曾經，他在醫學論文網站上看到一個特別的英文名字，讀起來就像姚
      冠恩的拼音。



          他只花了一秒鐘就關掉頁面，然後覺得室內的空氣沉悶、壓迫至極，
      他必須出去透透氣，汲取一些刺激的東西讓自己清醒。



          那天他到了酒吧，和一個男人對上眼，一拍即合。




          兩人一番激吻過後，他忽然覺得身邊人的嗓音越聽越熟悉──


          清朗悅耳，卻銷魂的呻吟，只是帶了點令人煩躁的絮亂鼻音。




          這麼一想，他就感覺剛喝下的酒反竄上食道，一陣噁心隱隱欲出，當
      下什麼興致也沒了。拋下那人，頭也不回地起身就走，接著又到便利商店
      買了一打啤酒回家續攤。




          他和霖笑嘻嘻的乾杯，高談闊論，為了拋去所有煩惱，他們將輸家的
      衣服一件件脫光，過沒多久，他吻上霖溫暖的嘴唇，和陌生人的吻雖沒什
      麼兩樣，卻奇異地給他一股平淡的安全感。



          這樣感覺好多了。


          這就是他想要的，一直想要的東西。




          『……霖。』


          『哼嗯……？』霖醉眼惺忪地打了一個酒嗝。


          『我發現我喜歡你噢。』




          是啊，只要有霖就夠了。


          不論是朋友模式的精神層面，還是肉體間的熟悉與契合，他們都是氣
      味最為相投的拍檔。


          如果他可以愛上一個人，他希望那個人是霖，一定是霖才可以。




          『……白痴。』霖呆了呆，立刻大笑，他真的醉了。




          然後他們繼續做著彼此都舒服的事情，沒有負擔、沒有脅迫，單純生
      理至上的快樂，讓他有種墜入愛河的錯覺。





          在黑暗之後，十年，他花了十年才能再次試著相信一個人，而不是滿
      腹心計、步步為營……


          如果，這就是愛的話。








          然而，另一片黑暗卻毫無預警地降臨。



          那是一道影子，朔日之蝕，掩蓋住他的視線。







          事隔多年，在學校，他見到了他。


          彼此擦身而過，姚冠恩竟然沉默地走過他身邊，彷彿完全沒認出他似
      的。




          最初他以為自己花了眼，但那人的身高、背影、肩膀的弧線、手臂擺
      動的姿態，都再再掘出心底最深的洞穴，像個膿包一樣，輕輕一戳，污血
      就一瞬迸發出來──



          無法抑止的反胃。




          恍然跟了幾步路，確定了那個衣冠濟楚、俊拔出群的人是誰，他立刻
      衝進洗手間乾嘔起來。那些情景，那些溫柔的話語又再度隨著幽靈的歸來
      而鑽出地窖。



          ──小皓，知道嗎？你已經很好了。


          ──小提琴，你拉的真好。




          我喜歡你，永遠，不會放棄你。





          他狠狠的洗把臉，瞪視著鏡中的自己，眼睛發紅，一臉可悲的震驚失
      措。


          經過三千個平靜的日子，他開始懷疑當初的姚皓是怎麼冷靜面對那個
      人，而不像他一樣手指打顫，嚴重失去理性。



          現在的自己太過脆弱了，需要武裝，需要一扇鐵壁般的大門，不這樣
      做，他根本無法從廁所邁出任何一步，更罔論面對那個自己傷害羞辱過的
      人。



          他有氣無力地趴在鏡子上，瞇起眼，對面茫然的瞳孔裡，有一道可怖
      的暗紅色光芒──



          Nemesis，已不再是父親的臉。


          那是過去的姚皓，十年前無所畏懼的姚皓，而復仇的對象，正是自己。






          『……回首過往，希望你不要後悔曾經做過的事。』




          說什麼鬼話，他是絕對、絕對不會後悔的。









          「還記得我嗎？我是你堂弟。」





          十分鐘過後，他站在姚冠恩的面前，露出微笑。






















漂白作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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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20.133.2.92
推 bibobaby:目前迷有成功，可惡的阿皓~~~((嘶咬))
推 Maplelight:這個人也活得太痛苦了囧>
推 dnsb:越看越希望姚皓當受 被掠奪才能滿足那自卑主角習性
推 kandinsky:不得不說阿皓真對我的味～作者請加油！！！
推 killus:不能同意樓上更多了~冠恩哥快上!!
推 domotocat:不懂姚皓需要後悔什麼?他只是丟了餌,魚要上鉤有什麼辦法
推 oneunited:姚皓傷害別人同時也在傷害自己,何時才能走出來找到幸福
推 kougentei:阿皓~~~(踹飛)  放過自己也放過學長。
推 winddolphin:他的後悔來自他的罪惡感啊 就算他還是對那個家庭沒感
→ winddolphin:情,學長待他的態度還是讓他覺得自己做錯了吧
推 hikki52:皓真是個性扭曲阿...
推 retnuhjp:阿皓當受當攻都OK快上!!!!!
推 soar528:可惡 太低級了拉 死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