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日蝕（裏）上

[Lavatusa (靜行)]

微限













          霖不知道，他們曾經在套房裡見過一次面。



          最先，兩人像初次見面的陌生人一樣，不動聲色地客氣應答，然後姚
      冠恩提出要求，說想看看他的住所，那種家長式的關懷口吻讓他幾乎以為
      自己在另一個時空，後轉念一想，此時此刻，他們的確需要一個隱密的談
      話空間。



          「…好啊，我帶你去。」



          他從善如流地將姚冠恩帶進門，看著姚冠恩檢視著家裡的一磚一瓦，
      對方隨即發現了房內格局的特殊，便開口問道：「你……和別人合住？」


          「是啊。」


          「同…學？」他看看霖的書桌。


          「愛人。」



          他笑了笑，忽然碰的一響，用力拍向姚冠恩身後的牆，將對方整個人
      封閉在其中。




          「說。」


          表情不帶一點溫度，他冷酷地問道：「你為．什．麼在這裡？」





          兩人鼻尖相距過近，他可以看見姚冠恩潤黑的瞳孔脈脈以對，竟是和
      從前一樣的，平和又溫柔的眼神。




          「你長大了，」姚冠恩低嘆了一口氣，說：「但…沒什麼變。」


          「回答。」


          「我只是想來看看你而已。」


          「你覺得我會相信嗎？是誰叫你來的？是那個女人？」


          「是真的，我們好多年沒見了，我最近才……」


          「你該不會一直想著我吧？」


          他握起他的下頦，尖刺地嘲諷：「忘不了被我抱的感覺？」




          聞言，姚冠恩原本黯淡的臉慢慢變紅，那雙眼睛卻依然正直、坦白，
      沉默而勇敢地回望著他。



          「……如果我說是呢？」姚冠恩語調中帶著一絲強自鎮定的沙啞。「
      你還會推開我嗎？」





          姚皓頓了幾秒鐘，便大大咧開嘴角。



          「怎麼會？自己送上門來的，我為什麼要拒絕？」他靠近姚冠恩發紅
      的耳朵說道：「只是我說過，我有愛人了。你寧願當床伴？」



          「那是……真的嗎？」



          「真的又怎樣？假的又怎樣？反正你知道的，我一向性愛分離。」



          他盯著唇色漸漸發白的姚冠恩，譏誚道：「一開始你還假裝沒看見我
      ？好一招欲擒故縱，現在也學會勾引男人的招數了？」



          「什麼？不是的，因為老師就在前面……」



          「廢話少說！」他漠然地壓著他的雙手。「讓我看看你有多『想念』
      。」





          睽違已久的吻。



          接觸的瞬間，像火焰一般的烙印，打開了塵封十年的記憶，無法磨滅
      的悸動。


          唇舌交纏之後，他才真實地確認了面前這個人，真的是活生生的姚冠
      恩。


          連反應都和當初一樣，緊緊閉著眼睫，卻像是完全敞開真心，任由自
      己的舌頭侵入、掠奪，近乎單純地接受著他，然後隨著他的吸吮而癱軟，
      慢慢發出了一種足以讓人失去自制力的哼吟。




          原本帶著試探性的行為，漸漸失控。姚皓知道自己勃起了，要是對方
      稍微反抗一下也好，他至少能有一個抽離的契機。



          這個人真是他的剋星，讓他一次次失常的源頭。


          ──停下來，快停下來！






          原以為這個吻會持續到天長地久，但一剎那，口袋裡的手機卻響了。




          姚皓腦袋猛然清醒。


          大大退後了幾步，定了定神，故意在他面前立刻接起電話，那個響鈴
      他很熟悉，是霖。





          「嗯，我在家裡，硬碟？對，在我這裡……我也愛你。」



          無視於話筒彼端，霖疑惑的『蛤？』，姚皓掛斷電話，意料中見到微
      張著嘴，掩飾不住一臉恍然的姚冠恩。




          「繼續嗎？」


          他裝出一副辦公事的模樣，刻意說反話來達到逼退的目的。「想要就
      自己把衣服脫了。」




         果然，姚冠恩怔怔了半晌，才低聲說道：「我的確是來找你的……可
      是，這不是我的來意，我想要的不是這樣子的東西……」



          「哈，誰管你……」


          「小皓，你喜歡過我嗎？」




          小皓。


          太過久遠的暱稱，久到能夠將一些不見天日的東西全部拖拉出來。




          「你不是十五歲，我也不是十七歲的那個姚冠恩了……」言語，慢慢
      瀉出。「不想說，還是說不出口？可是，那時候，我能感覺到……」



          姚冠恩平靜地看著他，眼中含著模糊的水光，那是對自己的最後一點
      期盼和希望。



          但那是他的深深埋藏起來的第一場失敗，連他自己也不能解釋的失敗
      ，讓這個人說出口的話，就否定了此刻好不容易支撐住自身的信念。




          不行，他覺得自己快受不了。


          手指開始顫抖，那扇掌印還留在他的臉頰。




          『你知道你做了什麼嗎？姚皓！？』




          站在面前的這個人，再再提醒著自己的所作所為，再這樣下去，他不
      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



          是掐死他，為父親報仇？


          還是跪在他的面前，乞求他的原諒？






          「……滾出去，滾得越遠越好。」



          「………」



          「滾！不要出現在我的面前。」他陰冷地發號施令。「你沒聽懂我就
      再說一次，別再來打擾我的生活！」





          姚冠恩沉默了長長久久，彷彿有千言萬語透過他的眼睛釋出。


          痛苦、悲傷、失落，還有更加濃厚的自嘲意味。




          最後，他露出了一種破碎的美麗笑容，那一瞬間姚皓就知道了，這場
      交戰，自己在最後一刻敗了半場，不然的話，他不會連一句惡毒的話都說
      不出來，眼睜睜目送著姚冠恩離去。




          「…我明白了，我不會打擾你們的。」臨走前，他的堂哥擠出一笑。



          「祝你幸福。」







          ◇◆◇










          昏沉，冰封，那是片黑暗的世界。



          其實他還記得，姚冠恩站在深色的玻璃窗外，十七歲頎長俊拔的身影
      漸行漸近，敲開車窗。

          還有他們第一次接吻，他以為勾引同性，自己必須攝取足夠的酒精才
      能辦到，但結果卻出乎他意料，如果不是刻意裝睡，他很可能控制不了自
      己心裡的那把乾柴烈火。



          以及那個漫長的夜晚。


          他首次感受到自己體內有一股深沈的嗜虐之心被喚起。什麼復仇、要
      脅，全都拋開，他只想佔有、衝擊，貪婪地掠奪那個人的體溫。



          肌理無暇的身體是種迷幻劑、低低的叫喚是種催情藥，那是種遊走在
      鋼索上的危險和激情。



          儘管抱過再多男人、女人，也沒有出現過那種感覺──


          令他恐懼、著魔般的快感。






          所以當霖問起姚冠恩時，他立刻主動說了那段往事。


          看著霖深思的神情，他就越無法自抑地把事實塑造成對自己最有利的
      版本，一點可能也不給。



          他得讓霖遠離那個人。




          不要去碰姚冠恩，不要對姚冠恩感到好奇，拜託，留在我身邊。


          他不停地在語言中添加一道又一道的暗示。





          他曾經以為，霖會是那道曙光，微小卻令人鬆懈，安心，所以他可以
      等，等霖愛上他，等霖解救他脫離那場夢魘，不斷迴轉的擾人『月光』。




          沒想到，上天卻開了一個大玩笑。







          『……我喜歡上學長了，好喜歡、超喜歡，阿皓，我該怎麼辦？』




          空白、發冷，無法克制的顫抖。


          他還能怎麼辦？




          從發怒、沉默、躲避，到不得不正視事實。


          那是一種被背叛的感覺，就在他決定要接受一個人的時候，那個人卻
      選擇拋棄他，去揭開他避之惟恐不及的那道傷口。




          除了對霖的失望以外，對姚冠恩言行不一的疑怒也讓他昏了頭。



          他們怎麼敢？


          一個個口口聲聲的說喜歡、愛的，最後卻串連起來，將龐大的黑暗留
      給他一個人。





          『…為了他我什麼都辦得到，我只想待在他身邊而已……』



            好啊。


            要玩的話，就一起來玩吧。




            此時的他絕無料到，這個打算卻讓他迎來了第二場失敗，也是最大
        的失敗。









          「霖和你告白了？」



          隔天，他把姚冠恩找了出來，在醫學大樓最偏僻的一間廁所，他微笑
      著開口。


          對面的那人臉色極其蒼白，但仍然試圖鎮定解釋。




          「……可是……我拒絕了。」



          「你還對他說了什麼，有沒有對他說『我也喜歡你？』、『雖然你是
      姚皓的，但我永遠不會放棄你？』」


          他一步步走向姚冠恩，靠近對方冷冷諷道：「真看不出你和那女人一
      樣，是這種左右逢迎的類型。」




          「…你一定要這樣嗎？小皓。」


          「『小皓』？」



          將姚冠恩逼向牆壁與隔間的角落，他看著對方眼瞳裡的那張臉，陰騖
      而猙獰。「一而再地搶走我的東西，你覺得很爽？」




          「我說過，我拒絕他了。如果你真心喜歡他……就應該再把他追回來
      。」眼神的焦距模糊，姚冠恩稍稍別開眼說道。



          「說得真好聽，」他沉聲一字一句吐出。「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姚冠恩看著他的表情頓時浮現了一種哀傷，像是想起過往似的。


          「…別這麼說，永遠不會來不及的。」






          聞言，他立刻笑了起來，好個姚冠恩，到這個節骨眼，還能說出這麼
      漂亮的話。


          等著，他要狠狠撕開這個人的假面具。





          碰！


          他迅速欺上對方的身體，狀似親密地靠著姚冠恩的耳際。




          「………皓？」姚冠恩茫然而呆楞地喊道。



          「聽好了，接下來的話，我只說一次。」



          姚皓在他的耳邊低聲道：「我恨你、討厭你，想掐死你，看到你的臉
      就讓我作嘔。」




          身下的人重重一顫，他看不到對方的表情，但他可以想見，那絕對是
      令人興奮的慘白。




          「但是，霖喜歡你，為了得到你，他會不顧一切，包括跟我分手，你
      說？你要怎麼補償我？」舌尖曖昧地在耳垂打轉，他冷眼看著姚冠恩發抖
      ，發出一聲含糊的『不要這樣』。



          室內的空氣開始因呼吸的急促而濃重。




          「你說過喜歡我的吧？」他毫不留情地搓揉著姚冠恩逐漸勃起的下體
      。「只要我一句話，你會為我做任何事，對吧？」



          「哼…唔……。」姚冠恩幾乎站立不穩，被舔得溼潤的耳朵赤紅。「
      不…這裡是……」



          「『不會放棄我。』你是這樣說的吧？冠恩哥。」



          手指探入拉鍊內，男性的前端早已滲出黏液，被狎弄身體的姚冠恩雖
      然上氣不接下氣，卻不禁伸手抱住姚皓，像是非常心疼地說：



          「我已經來了……我就不會走。」



          「真的？」



          他更加過份的挑逗他的耳廓，耳緣，然後冷冷地當頭澆下一桶足以讓
      姚冠恩瞬間清醒的寒冰。




          「那麼，我要你抱霖。」





          手掌的力道太過猛烈，姚冠恩整個人都僵直了，哼出一聲奇怪的痛呼
      。



          「你跟我，三個一起，像這樣。」姚皓更深地伸進，手指惡意地刺入
      後頭。「敢嗎？」




          「你……在說什麼？」姚冠恩強忍著疼痛，緊緊抓著他的肩膀。




          「假裝聽不懂？你不就是這種貨色嗎？」一面勾起嘴角，他加快了手
      上的速度。「有什麼辦法，誰叫我愛他，他對你好奇，想被你上上看，我
      也只有接受了……」



          「放開我！」



          姚冠恩用力想推開他，卻被他的胸膛死死壓制。




          「你是特地來找我的？」他欣賞著對方痛苦的神色，隨著言語一句一
      句加深、惘然、空洞。


          「幻想要跟我和好？重新來過？這不是上天給你的好機會嗎？」



          「不、不……」



          不顧那虛軟的反擊，姚皓繼續前後夾攻，最後，他咬開姚冠恩的領口
      ，舔拭啃吸，馬上得到了激烈的反應。


          脆弱的男人身不由己地抽搐幾下，沒多久就在他的手上釋放了。





          太容易了，這個乖乖牌大約只有過他一個人，三兩下就禁不住挑弄，
      被卸去自制、打碎尊嚴，只有活該而已。



          他大力地深吸著稀薄的空氣，高高俯視著身軀滑落的姚冠恩。


          衣衫不整，眼角發紅，泛紅的面色被蒼白取代，發洩過的性器也早已
      萎軟。




          「我的話，你聽見了。」



          半晌，他開口：「這是你的罪過，和我作對的下場。不滿的話，就當
      個懦夫逃走啊，什麼感情，什麼喜歡……」




          全忘了吧。




          「你，叫我…和他發生關係……」斷斷續續，姚冠恩澀聲喃問。「你
      到底把我當成什麼……我對你來說，真的一點意義都沒有嗎？」




          「何必嘴硬呢？你不也在公共廁所裡爽得射精了？就承認你是個蕩貨
      如何？」




          心痛嗎？絕望嗎？


          那麼就滾吧，滾回世界上的任何地方，遠離這座城市、這所學校。



          遠離霖，遠離他。





          姚冠恩看了他好久好久，第一次，他覺得姚冠恩的表情可以如此令人
      難以捉摸。



          面無表情，好像連心跳都停滯了下來。


          只是血液都集中到某一個地方，閃著狂慟烈焰的眼睛──Nemesis。





          「──好。」打開緊抿的唇，姚冠恩木然啟口。





          「我答應。」




          如響雷般，姚皓連冷笑都還來不及收回，令他措手不及的第二場失敗
      ，迅速降臨。











          他想，他們姚家肯定有著瘋狂的遺傳基因。




          現在回想起來，他竟是羨慕霖的。



          那麼傻，那麼容易愛上一個人，單憑一股癡勁就可以為對方犧牲奉獻
      ，對方一對他好，就像小狗一樣高興得不得了。



          他就完全沒辦法成為這樣的人，可能一生也不可能。



          只能以敵對、傷害、冷漠、嘲諷、挑釁、刺探，來測試著對方的真意
      ，對方到底值不值得信任，以及對方的底線在哪裡，而不會有一天毫無預
      警地放棄他，告訴他：姚皓，我不要你了，已經對你失望了。



          平常是如此，在床上亦是。


          他一遍又一遍地懲罰著那兩個人，帶給他們只有自己才能給的折磨。



          誰叫他們拋棄了他？誰叫霖要愛上別人？誰叫姚冠恩要淌進這攤渾水
      ？誰叫這個宇宙，不好好按照他心中那圈軌道移轉、前進？



          太孤獨了呀，這個一片漆黑的宇宙。






          『……從以前到現在，你就是這樣……大家才會離你而去，才會沒有
      人肯待在你身邊，才會註定孤獨一個人！」




          陰暗、孤獨、可憐的Nemesis，為什麼沒有人能瞭解你呢？


          是他們不該，不該留下他一個人，擅自相愛、擅自妄想獨得幸福的。





          狂歡，毀滅，肉體的饗宴。


          他和他擁抱，他和他做愛。



          一次次淫靡而激情的三重奏，產生無上的刺激與快感，卻勃發了焦躁
      、不安、懷疑、空虛、妒忌的膿瘡。


          心頭的刺，愈發銳利。





          三千萬年一度突生的寂寞，爆發。



          那是這個世紀以來最冷的寒冬。























我發覺我寫誰就會被討厭，這也是種才能（趴地）

下回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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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Maplelight: 推這也是種才能XDDDDDD　　　這些人很會自虐（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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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kougentei:我就很喜歡0+0(挺) 阿皓自己性格扭曲連愛他的人都拖下水
推 Lidmoon:真的媽呀怎麼辦我好想打姚皓，打死他打死他打死他…= ="
推 acont:好想看到阿皓對學長的在意...
推 retnuhjp:雖然覺得阿皓彆扭欠揍 但還是喜歡他XDD
推 hikki52:與樓上同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