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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放任地沉醉在畢典菲爾特的擁抱之中。曾經,那是片足以安定
心靈的大海。
當他充滿寵愛的吻烙印在自己的頸際,突然感到一陣顫慄。
現在,不一樣了。
因為這個人的選擇,英格,出現了。
猛地起身,離開他的擁抱。
繆拉知道,不能再任由自己沈醉在這樣的情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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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典菲爾特終於也要定下來了。」像是找不到話題一樣,瓦列開始
講起那個唯一不在場的同僚,身邊的小道消息。
「真的?那可真是意外!」已經有了兩個小孩的克斯拉,帶著有點不
懷好意的笑容說著。
「婚期就在最近。」
這個時候的繆拉,只能藉故匆匆告退。只記得隨後跟上來的梅克林格
緊抓著自己。
「你想要怎麼做?」
這個問題問得真好。因為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能怎麼辦……只是很想去
確認,但轉念一想,要又去確認什麼呢?聽到了答案之後呢?
早在六年前,這個一直關心自己的同僚就警告過:「那個人不是佛德
瑞克。」
這是事實。
繆拉早就用自己的雙眼、自己的雙手確認過,弗利茲‧由謝夫‧畢典
菲爾特祇不過是個扭曲的投射而已。
這個人不是佛德瑞克。他也不像佛德瑞克。
但是,兩個人之間的關係就像是無法斬斷的絲線糾纏著,彼此互相貪
求著對方的肉體。
「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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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相約的那晚,他還是來了。就像往常一樣。
「什麼時候決定的?」、「對象是誰?」甚至,會被所有人視為最關
鍵的「為什麼?」等等問題,早就在繆拉的腦中打轉過無數遍。
是該放手的時刻了。人不是傀儡,他不會因為自己的意志變成另一個
人。無論在「生殖」、在「情感依存」等等課題上通通不及格的關係,早
就應該結束的。
連結在兩人之間只剩下慾望。
察覺到自己的不專心,他閃動著褐色的眼睛,如小孩討獎賞般,孩子
氣的笑著:「今晚,我想要你。」
繆拉順著他的擁抱,仰躺著。
這是最後。
其實自己並不喜歡被侵入的感覺。雖然像是在包容著他、寵愛著他,
但是對於這樣的觸感終究不習慣。即使心靈上是如此地寵溺著這個長不大
的孩子,但並不希望在肉體上還要這樣被對方刺探著。
他懂。
在第一次的親密行為中,畢典菲爾特為自己開放了他的身體,接納了
自己。
埋藏在這個人身體的最深處,彷彿能夠看到早已失去許久的平靜。透
過彼此緊密的連結,原本只在他身上獨有的踏實,毫無保留的傳給自己,
將一直虛浮於這個現世的自己拉下。即使攀附至最高的頂點,也能再度安
穩地站穩腳步。
總在這個時候,心靈深處對於存在的渴望湧向喉間,不由自主的輕喚
著:「我愛你。」儘管知道這不是所謂的「愛」,但仍然像魔咒般地重複
著。
這是利用、這是矯情。只不過是因為詞窮,而使用錯誤的代名詞罷了!
「對不起。我不能這樣利用你。」繆拉將自己的愧疚隱藏至心靈的最
深處,即使讓畢典菲爾特探索自己,也不能讓他察覺這樣的事實。
卑劣地以自己的身體當做報償,將自己一片片支解,用充滿誘惑的方
式呈現在他的眼前。
「我知道,你會想要我。」
畢典菲爾特用他的唇、他的手指,像拆解期待已久的聖誕禮物般,仔
細的解開層層的包裝。
「這是最後的禮物。」
他始終保持著與他外在粗曠迥然不同的溫柔,小心翼翼地窺視著自己
的每一個反應。明明同樣是輕皺著眉,他就是知道自己是因為難耐還是因
為痛苦。總是在最適當的時機,將自己推上峰頂。
在那一瞬間,繆拉總能夠忘記所有的不適,被動誠實地享受這樣矛盾
的快感。
雙腿不自覺的交纏,依戀地緊緊攀附著他。只希望他能再次的深入,
就算察覺到自己費心隱藏的秘密也無所謂。
「終究放不下你。」
不只是慾望。繆拉發現,對於這個現在與自己交疊的肉體,還存在著
深刻的依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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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要什麼?」洗滌彼此的情慾之後,繆拉淡淡地開口。
畢典菲爾特伸出手,將繆拉拉至懷中:「我只想要你。」
背對著,就是不想看他,就算是現在,他還像個孩子一樣。悶悶地,
偽裝平靜的聲調:「我是說物質的東西,真實存在的賀禮。」
猜不透對方的心思,畢典菲爾特困擾的眨了眨眼。
真是個遲鈍的人啊!繆拉嘆了口氣,只好轉身面對他:「你的結婚
禮物。你想要什麼?」
「你…知道?」突然被戳到痛處,畢典菲爾特慌忙解釋:
「我不是故意的。我很想跟你說,可是每次看到你,我就是沒辦法。
你不要誤會…」
有些嫌煩似地用食指阻擾著對方的辯解,繆拉輕聲回應著:「我沒有
誤會。」
「我只是問你,你想要什麼?」
「對不起…對不起…」他的唇在自己的身上游移著,乞求自己的原諒。
繆拉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為什麼會答應這樣的事情。
就是為了他口中常掛著的「畢典菲爾特家」。
今年的二月二十九日一過,他就滿四十歲了。著急的雙親總是不停地
替他尋覓適婚對象,雖然獨生子已經獲得了元帥的榮耀,但是黑色槍騎兵
的異名對於婚事不但沒有幫助反而是個阻礙,外在的表現讓人只看到他急
躁的一面。
在繆拉偶然造訪畢典菲爾特家時,平時和藹可親的兩老突然有點不近
人情的嘮叨著:「長官,你也說說他吧!」
畢典菲爾特並沒有主動提起,繆拉也不曾勸過他什麼。就這樣僵持著。
這個男人是個戀家的人。畢典菲爾特這個姓氏並不是什麼有名的貴族
之家,雖然只是一介平民,但是,它有它自己的歷史,它有它的族人共有
的回憶與榮耀。儘管他自己並不承認,但是他時時刻刻惦記著,不時地左
右他的行動。也許家族的歷史對他而言是遙遠了些,與家人共處的數十年
回憶卻是無法抹煞的情分。
不是不自由、不是被迫,這是他自己心甘情願的。因為這是源自於最
真摯的親情。在即將走到人生的盡頭,若能親手碰觸到生命的延續,彷彿
就是一種遮蔽不安的保障 ─ 自己的一部份,依舊存在於這個人世間。畢
典菲爾特知道他的雙親是如此地渴望看到自己的下一代。
若再不回應他,他大概會以為自己永遠也不原諒他了吧!
繆拉微微揚起嘴角,笑著回應著他怯生生的吻。
「我沒有什麼可以送給你的,除了你最想要的我。」凝視著再度被汗
水沾濕的橘紅色髮絲,繆拉對自己暗自許下永遠也不離開這個人的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