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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典菲爾特看著陷入沈思的繆拉,無奈地抓了抓頭髮。總是很難察覺
繆拉的心思,因為繆拉習慣把事情想得太過複雜。畢典菲爾特只知道,現
在自己最需要什麼。
「我要你。」
繆拉意外的發現,畢典菲爾特總是對自己這樣說。即使,在七年後,
他早已有一個自己的家庭,卻仍然堅持著。
和自己一直不停地用「愛」這樣的字眼,包裝著對於畢典菲爾特肉體
的渴求相比,或許他才是誠實的吧!
不知道該說什麼,畢典菲爾特試探地問:
「在這裡的只有我和你,有什麼不能說的?」
繆拉苦笑著。這個人依舊沒有察覺,他們「兩個人」,已經沒有辦法
抹煞英格的存在。是嫉妒?是獨佔欲?繆拉總是不由自主地意識到英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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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那個時候,察覺到自己的急躁,畢典菲爾特仰躺著,用
充滿困惑的褐色眼睛問著自己。
繆拉沒有回答,他只能抱緊著自己最依戀的軀體,狠狠地抓著橘紅色
的頭髮,持續地落下重重的長吻。像是幻覺,隨著手的游移,現在在自己
身下的肉體像是脫了一層皮一般,粗糙冰冷的皮膚漸漸地溫潤了起來。想
用自己的舌頭為他添上暈紅的膚色,用自己的手指喚起他最深沉的慾望。
「我想要看見你…那個英格永遠也無法看到的你。」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繆拉無法忍受畢典菲爾特的探索。只要他一進
入自己,不由自主的從腦海中浮現出英格的臉。
並不是平常看到的那個氣質高雅的英格,而是和自己一樣,享受著律
動,妖艷滿足的英格。
「不想讓你用抱英格的方式抱我。」像是跌入冰窖一般,繆拉因為察
覺到自己的獨占慾而繃緊了身子。在這樣的狀況之下,就算畢典菲爾特只
是小小的移動都會讓繆拉產生巨大的疼痛感。
「如果不舒服,就算了吧!」沒有任何芥蒂,畢典菲爾特到最後總是
包容著繆拉的任性,像是溫暖的海洋靜靜地安撫繆拉的不安。
這樣的寬容讓察覺到自己內心真正意思的繆拉無地自容。
只能不停地給予對方最大的刺激,一次又一次地,讓畢典菲爾特沉醉
在比之前更強烈的快感。
「我只能給你單純的愉悅。不像英格,能夠和你共同創造一個生命。」
倆人之間,什麼都不曾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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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斯塔夫.畢典菲爾特出生了。
那一日,當繆拉正在埋首於精簡兵額成效報告文件中的時候,畢典菲
爾特匆匆忙忙的走了進來。
「下午的會我不能去了。」
繆拉抬頭,疑惑的望著畢典菲爾特。下午的會議是與攝政皇太后和軍
務尚書、統帥本部總長一起檢討到目前為止,退伍軍人輔導轉業及生活津
貼發放措施的成效。對於裁減兵員一直抱持反對意見的畢典菲爾特,原本
打算在這項會議中,以輔導就業措施的不完善,對裁軍政策大大的砲轟一
番。
身為他的長官,繆拉雖然對於畢典菲爾特與自己不同的立場感到有些
頭痛,但是,誠如希爾德所言,「這個國家也必須有不同的聲音」。更何
況,輔導轉業和生活津貼發放的政策,的確在執行的時候出了問題。所以
繆拉對於畢典菲爾特之前對自己「預告」會有這樣的發言,並不加以限制。
一定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繆拉沉默著,用眼神詢問畢典菲爾特。
「英格要生了。」
「預產期不是還有兩個月嗎?」繆拉蹙著眉,之前英格就有告訴過他
,在產前檢查的時候,發現小孩有胎位不正的情況。沒想到,又是早產。
「你趕快過去吧!」
「那個,會議結束之後…」
看著努力隱藏不安情緒的畢典菲爾特,繆拉微笑地說:「我知道,我
會趕去醫院。」
握著他的手,催促著:「快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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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繆拉趕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是五個小時之後的事情了。只見畢典菲
爾特在走廊上不安地來回踱著,沉重的腳步聲響徹整個走廊。
他一看到繆拉,就急急忙忙的走了過來。
正當繆拉想要開口詢問英格的狀況,卻被畢典菲爾特拉進走廊尾端的
一間儲藏室。
毫無預警的吻,讓繆拉有些不知所措。想要閃躲,背部卻被門抵著。
「我好怕。」
被畢典菲爾特緊緊擁抱著的繆拉,可以深刻地感受到他的不安。
英格的狀況並不是很好。
雖然說,目前的科技發展,讓女性在生產的時候所面臨的危險降得更
低,但風險依然存在。即使之前就知道孩子胎位不正,但是為了早點有個
孩子,英格不顧醫生的勸告,堅持不將小孩拿掉。
「他已經是一個小生命了…在我的身體裡,和我血肉相連的生命。」
當繆拉有意提起這件事,勸英格多為自己的身體狀況考量的時候,英格輕
撫著仍然並不明顯的肚子,這樣告訴繆拉。十一月的午後,庭院中的英格
彷彿因為即將為人母,全身上下散發著動人的光采。
英格所沒有說出口的,卻是來自畢典菲爾特家的壓力。「希望能趕快
看到孫子」,繆拉也從畢典菲爾特那裡知道,他雙親的催促讓他和英格之
間的關係變得不那麼自然。
「我很討厭這種感覺。」激情過後,畢典菲爾特依舊不捨的親吻著自
己,一邊向自己抱怨著。繆拉知道,這並不是因為他討厭英格,而是因為
,原本應該是夫妻之間的美事竟成為一種義務,而畢典菲爾特自己無法處
理來自父母壓力,也是原因之一。依照畢典菲爾特本身的個性,他大可不
理會他們的嘮叨,但是,他重視父母的程度,讓他有意的將心中的焦躁壓
抑下來,雖然不滿但仍然盡力達到他們的期望。
明明知道會有危險,畢典菲爾特並沒有阻止英格的決定。因此,在這
個時候,他的心中被巨大的罪惡感所佔滿。
「放心好了,不會有事的。」繆拉回應著畢典菲爾特不安的索求,不
斷地輕撫著他的背,在他的耳邊低聲的說著。
並不是虛偽,這時候的繆拉,真誠的祈求,只希望英格能夠度過危險
。不只因為英格是自己的朋友。「如果,英格因為這樣而死去…」儘管自
覺到這樣的想法太過自私,繆拉並不希望看到因為這樣的遺憾而自責一生
的畢典菲爾特。
從產房裡傳出嬰兒嘹喨的哭聲。
繆拉看著走廊的另一端,急忙奔向產房門口的畢典菲爾特著急地詢問
醫生。「母子均安!」看著興高采烈地擁抱著雙親的畢典菲爾特,繆拉只
覺得像是被什麼東西阻礙著。
凝視著已經為人父、那寬闊的背影,繆拉轉過身,靜靜地走出充斥著
歡樂氣氛的長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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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整理好自己的心情,繆拉再度來到醫院,探望產後的英格。
透過玻璃,繆拉第一次看到古斯塔夫‧畢典菲爾特。他正躺在保溫箱
裡,被小心翼翼的照顧著。
「弗利茲說,想要叫他古斯塔夫。」英格在床上,虛弱的說著。
繆拉心疼地看著古斯塔夫,他小小的手臂,貼滿了膠布,就這麼點大
的身體,身旁卻繞滿了管子。他完全遺傳自母親的髮色,秀巧的眼睛緊閉
著。
「不知道是什麼顏色的眼睛。」繆拉在心裡揣測著。
「我好怕他長不大。」看起來比週遭的嬰兒都還要瘦小,也難怪英格
會擔心。
在他身旁,看起來比他大兩倍的嬰兒開始大聲的啼哭著,像是能夠感
覺到隔壁小孩子的聲音,古斯塔夫原本規律地上下起伏的身體動了動。
「哎呀!被吵醒了嗎?」
小小的眼睛張開了。那是比爸爸更要深沉的褐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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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英格所料,畢典菲爾特是個疼孩子的人。
繆拉總有一種似也陪著古斯塔夫長大的錯覺。
畢典菲爾特最重視的就是那個繼承了他的血緣的古斯塔夫。對於孩子
,近乎到了溺愛的地步。只要是古斯塔夫想要的東西,畢典菲爾特幾乎通
通照單全收。在這個孩子五歲生日的時候,畢典菲爾特利用他身為元帥小
小的特權,訂製了迷你號的最新裝甲服。
「我當然也能體會作父親的心情,但他也寵孩子寵得太過分了吧!」
在提起這件事情的時候,同樣有小孩的瓦列,苦笑著對繆拉抱怨。
只為了兒子在幼稚園中,被人嘲笑沒有最新流行的玩具光束槍回來帶
著不服氣的抱怨,畢典菲爾特居然為此認真的考慮準備把地面作戰用的裝
甲車尺寸縮小,將原本具有殺傷力的彈藥改成逼真的聲光效果,想要給兒
子一個驚喜,送給五歲大的古斯塔夫。「古斯塔夫坐在裡面一定威風凜凜
。」終於發現自己的長官不是說說就算而是認真考慮,為此緊張萬分的副
官只能偷偷越級上報繆拉,最後在繆拉的勸說之下,畢典菲爾特終於打消
這個念頭,改送給古斯塔夫一套除了大小和重量的差異之外,無論材質、
功能都與戰場上所使用的真正裝甲服相同的迷你版。
對於從小身體就不好的古斯塔夫,畢典菲爾特夫婦總是戰戰兢兢地看
著他的成長。雖然在知道古斯塔夫因為先天氣喘不符體檢,不適合就讀軍
校的時候,畢典菲爾特感到小小的遺憾,但對於這個繼承畢典菲爾特家、
與自己有著親密血緣相連的兒子,依然相當寵愛他。
在繆拉面前,畢典菲爾特毫不掩飾他興奮的表情,告訴他古斯塔夫第
一次開口叫的是爸爸,高興地就像個大孩子;他細數著古斯塔夫的第一步
、古斯塔夫開始換牙、古斯塔夫開始上學。
微笑點頭,卻心不在焉地聽著。
他為古斯塔夫的身體擔心,只想幫他找到最好的醫生,希望古斯塔夫
能健康長大;忍不住為古斯塔夫進不了軍校感到遺憾,卻又驕傲地跟自己
說:古斯塔夫是個聰明的孩子,聰明到可以參加跳級考試的程度。
忍不住取笑他:「還好古斯塔夫像英格,不像你。」他卻用力地點點
頭說道:「是啊!像我這種大老粗才不好哩!」
不禁呆呆地凝視著這個總是聽不懂玩笑話的人,只盼能夠在更深處結
合。鮮血交織、細胞與細胞的結合。
楞楞地想著,自己和畢典菲爾特之間,能留下什麼呢?不以存續為目
的活在這個世界的個體,只是相互依戀著,糾纏著……一直貪得無厭地攀
附著他的,是這個叫奈德哈特‧繆拉的人啊!
苦笑著責備自己,就算什麼都無不能留下,那又如何呢?血統的存在
從不能證明什麼,就算是兩人共有的孩子,還是有他自己的生命。繆拉知
道,他這輩子是永遠不能和畢典菲爾特共同愛著一個身上留著他倆血液、
足以代表倆人、那最獨特的個體,但他能夠將這樣的寵愛,毫不保留地放
在畢典菲爾特身上。
沒有任何遺憾。
指尖輕輕劃過他的臉,這才驚覺,自己竟是用這樣的眼神在凝視著他
。這麼依戀、這麼不捨。搖搖頭,嘆了口氣。
站起身,微笑地對畢典菲爾特說:「吶。出去走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