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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於那總是顯得寂靜的黃昏,這一天是個特別熱鬧的日子。 費沙的一個小鎮,過著傳統日子的琉森,流傳著古老的傳說。他們 都是來自同一個地區的移居者,在他們原來的家鄉裡,總在春天來臨以 前,舉行祈求春神趕快降臨的祭典。經過數代的流傳,祭典的熱鬧依舊 ,原本神聖的宗教意味卻喪失了,所剩下的,是裝扮嬉戲、盡情享樂的 狂歡節。 這個被稱為「謝肉祭」的傳統,正好和年末的年假重疊,腦筋動得 快的商人,將這個祭典傳統推廣到費沙市區,舉辦盛大的化妝遊行晚會。 畢典菲爾特和繆拉就在遊行的人群當中。今天是特別的狂歡日,四 周充滿了盡心裝扮自己的人們,爭奇鬥豔。 不但是難得的休憩日,同時也是鮮有的機會:眾人不分階級地一齊 行走在大街之上。 眼前似乎不是自己熟悉的街道,似已成為另一個城鎮。 繆拉緊緊跟著走在前面的他,這個人雖然愛煞祭典的熱鬧,卻總是 不耐人群遲緩的活動速度。 不停地與周圍的人錯身而過,走在身前的背影竟變得模糊起來,頓 時產生淹沒於人群當中的錯覺。 那是潛伏於心中最深沈的不安,一種……隨時可能被遺忘的恐懼。 相對於英格,自己在他的心中似乎非常重要,但在他社會關係的「 位置」中,奈德哈特‧繆拉,只是他的上司、朋友。 茫然地看向四周,看不清那些人的臉。 他們都穿著華服、都戴著白色面具。露出一樣空洞的眼神、一樣虛 偽的笑。 已經很久沒有思考過認同的問題了,也逐漸遺忘了那些不友善的視 線。對於自己愛著一個和自己相同性別的人,亦不再產生任何疑問。卻 在聽著他講述古斯塔夫的同時,懷疑起自己的位置。 我是他的「誰」? 是一時迷失情慾暫時的出口?是在一起共享肉慾的「朋友」? 自嘲著這樣想像的自己,經過了數年的糾纏,繆拉竟已忘了當初的 執著為何。兩人之間已經可以說是習慣的交纏,早已成為自己生活的一 部份。人總是易於忽略那樣慣常的事情,而在這相對於整個生命史中其 實可說是短暫的時點,產生永恆的錯覺。或許只是習慣,但那樣滿滿地 愛著弗利茲的情緒,卻是這麼真實地刻在心底。為什麼開始計較這樣的 問題?為什麼經過了這些年後,那理應消失的不安感依然啃噬著自己? 心不在焉地走著,一不小心,碰到了什麼。 低頭一看,在身旁的是一個穿著小丑服裝的孩子。在人群的推擠之 下,他正吃力地彎身拾起被自己碰掉的面具。只能看到他那頭紅色的頭 髮。 屬於那個少年的、有著淡淡腥味的紅頭髮。 遲疑著想要道歉,瞬間,那孩子抬起頭。 綠湖色的眼睛無畏地瞪著自己。 清秀的五官,極短的頭髮,那神氣是個調皮的男孩,噘起小嘴的樣 子又像個鬧脾氣的小女孩。 彷彿跌入幻境,看到了那個絕美的天使。充滿風信子的季節,讓自 己迷失的夏日。回過頭伸手想要抓住他,卻被人潮簇擁向前。 就這樣,錯過了。 人群就在觸手可及之處。摩肩擦踵,沒有距離的距離,竟是這麼不 真實的感覺。 看似熱鬧華麗的服裝,卻這麼猙獰可怕,迥異於平日的異質感,似 陷入了冷然的空間之中。他們都靜靜地看著,冷冷地睨視,這個異於他 們的自己。 即使曾經短暫深刻地相依,終究是獨自一人。即使暫時感受到那樣 的情愛,被捨棄的依舊是自己。因為繆拉知道,畢典菲爾特不是個會取 得平衡的人,這樣依賴激情持續的關係,終究不會長久。卻在這時察覺 到自己的獨佔和眷戀,那是不容許存在於這個社會關係之中的。 不禁瞇起眼,在心底嘆著。 捨棄吧!捨棄吧! 眼界模糊了。讓人窒息的迷霧當中,人們無視於他人的眼光,毫無 顧忌地狂舞著。 歡愉畢竟是短暫的。再長的祭典終究有結束的時候。 突然有人用力握著繆拉的手。有些不耐地強拉著他,穿過擁擠的人群。 熟悉的背影依然出現在自己的眼前,不覺鬆了口氣。 相握的掌心,是那麼地炙熱,那是來自於弗利茲的,任性又強烈的愛。 為什麼要去計算日子的長久?為什麼要去思考那麼不確定的未來? 那些並非最重要的事情,是吧?弗利茲。 重要的是,我愛著你。 真實的是,你就在我的身邊。 何不什麼也不想、什麼也別顧忌,在寒冬當中狂舞? 用最美的現在,祈求春神的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