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雰秋
瑪裘麗 ‧ 馮 ‧ 凱薩凝視著坐在他對面的女子，金色的頭髮黯淡地垂掛在耳
旁，雙頰凹陷，眼睛卻毫不遲疑地迎向大眾，在面對眾人宣示時，也精神抖擻地念
著誓詞，一點也沒有怯懦的樣子。
當那卡里亞柯夫正打算請這名女子陳述證言時瑪裘麗舉起手，沈穩地說：「審
判長，在這之前我想請求先行詢問證人？」
所有在內心糾結的道德掙扎，當踏入法庭，站在委託人的前面替他辯護的那一
刻，都只是沒有意義的思緒。
「有這個必要性嗎？」
「我方質疑證人的可靠性。」
奧倫斯堡這時也站起身：「審判長，這是沒有必要的……」
「但是這位證人所陳述的事情對於我的當事人是很嚴重的指控，必須慎重處理
。」瑪裘麗故意不看奧倫斯堡憤怒的眼神，只直視著那卡里亞柯夫：「況且，我必
須聲明一點，這位證人的出現並不符合一般的法定程序。」
奧倫斯堡對於繆拉的控訴有兩項，其中一項指控繆拉利用身為宇宙司令部長官
的特權，對收養中心不當壓迫。
奧倫斯堡訊問歐布立希特的時候，本來想要證明這點，沒想到卻爆出繆拉身為
同志的內幕，在經過媒體的翻攪催化，竟形成對繆拉有利的輿論。這時，一名以控
訴者匿名，在費沙產經日報連續投書聲稱他親眼目擊元帥以權威脅迫歐布立希特的
事實。
三日之後，這名「控訴者」主動和奧倫斯堡接觸。
「元帥使用不當的暴力威嚇收養中心主任同意該女的收養，就像挑選小狗一樣
，元帥以高高在上的姿態，選擇了那個女孩子。」
瑪裘麗一面向法官提出請求，希望法官要求證人到庭作證之外，更開始調查這
名「控訴者」的真面目。
兩天後，瑪裘麗拿到的是一份完美無缺的簡歷，奧丁大學教育心理系畢業、志
願到屬於邊境的奧德克斯星系服務，在服務期間並進修社工課程，後來到費沙的帝
國收養中心就職，在兩個月前離職。
讓瑪裘麗起疑的是，這名叫作愛迪特 ‧ 史丹費爾特的女人，似乎完全沒有童
年和青少年時期的相關記錄，他到奧丁大學就學時已經二十八歲，以半工半讀的方
式修畢課程，二十八歲之前的史丹費爾特是何許人也？同時，史丹費爾特在奧德克
斯星系服務的時候，曾經失蹤三個月之久，失蹤期間所發生的事情完全沒有紀錄。
這樣的人竟然能夠順利入學，取得學位，甚至工作。當日晚上，瑪裘麗順口向
安東 ‧菲爾納提起這件事情。
「入學資料所填的東西戶政機關沒有辦法證實。」
「在當時，這種流動的人口本來就很難掌握。」
瑪裘麗點點頭，他完全同意菲爾納的話，事實上，帝國的戶政機關直到新帝國
四年年底，才算能正式的掌握全帝國的人口資料。而所謂的「掌握」其實多是靠當
事人的自敘陳述，因為戰亂的緣故，多的是離鄉背井，什麼身分證件都遺失的人。
「我幫你查一查好了！你委託的畢竟是民間單位，我這裡的話……」
「不！不用了！」
「為什麼？這不是非常關鍵的重點部分？我這裡要查一個人並不麻煩！」
瑪裘麗迴避菲爾納熱切的眼神，也許是一種不切實際、要不得的潔癖，儘管和
菲爾納結識，但他從未拜託菲爾納調查過什麼資料。
「如果我是以憲兵總監的角度去看你這個人，那我根本不會想跟你說話。」當
菲爾納有意無意地試探瑪裘麗對他的看法時，瑪裘麗是這樣回答他的。
對瑪裘麗來說，憲兵這種秩序維護者同時也等於自由迫害者。雖然他並不是個
不切實際的浪漫和平主義信徒，也儘管憲兵部在先前克斯拉任職總監時，已大幅禁
止憲兵做出危害民眾權益的事，但是，這是當民眾的權益和皇家的權益相等的時候
才會存在的蜜月期。
如果利益相衝突的時候呢？槍桿子要朝哪一邊呢？這才是瑪裘麗所擔心的。
瑪裘麗並不否認這些身為公務人員有他的職責和應該遵守的道德規範，但他不
能忍受的是，這些公務人員效忠的是皇帝與「皇帝的子民」，而不是「人民」。
事實上，業界就有其他律師事務所與國家單位公開或私下合作，合作的對象除
了憲兵部之外，甚至包括國內安全保障局，透過特殊管道的搜查，總會查出些令人
意外的結果。當初瑪裘麗決定接受普魯扥星際法律事務所的聘用，就是因為他們選
擇不與國家機關合作，而堅持以挑戰公權力的走向受理個人難以處理的行政訴訟。
「這個並不是麻煩不麻煩的問題……」
「怎麼？難道你怕欠我人情嗎？」
「哼！你能查得到的事情，透過別的管道，我也能夠查得到。」
「但是時間呢？四天之後就要開庭了不是嗎？」
菲爾納完全點到瑪裘麗的痛處。普魯托自然有自己的調查班底，但要比起這
種特殊組織來說，在效率和資料的完整度上還是有些差距。現在，時間才是他最
大的敵人。
這次的談話雖然在沒有結論的狀況下結束，但在一天之後，瑪裘麗就收到菲
爾納傳來的資料。
「愛迪特 ‧ 史丹費爾特這個人是確實存在的。」
「但他並不是我們看到的那個愛迪特 ‧ 史丹費爾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