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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卡里亞柯夫側著頭，考慮了一會兒，終於表示同意。
瑪裘麗調整了呼吸，站起身，走向證人席。
「我們從一個基本的問題開始。請問您是愛迪特 ‧ 史丹費爾特小姐嗎？」
「是的。」史丹費爾特微揚起下巴，毫無畏懼的說著。
「我必須提醒您，您已經在法庭發過誓，您所說的必須都是真實的。」
「這我當然知道。」
但是這樣的無懼能夠持續多久呢？在瑪裘麗訊問他問題的時候，史丹費爾特
始終不敢直視他，雖然看起來是帶著傲慢高傲的抬著下巴，實際上，是有技巧的
避開自己吧！
「請問您見過我的當事人嗎？」
「當然，不但見過，我還……」
「您可以保證您真的見過繆拉元帥本人？容我再次提醒您，您已經發過誓了。」
「難道你認為我說謊？」史丹費爾特高聲地反問，他的手指因為憤怒而糾結著。
「我並沒有這個意思。我相信你。」察覺到自己點著頭的動作顯得有點裝腔作
勢，瑪裘麗的嘴角露出淡淡的笑容。
看到了瑪裘麗的笑容，史丹費爾特彷彿突然放心下來，雖然憤怒已經平息，
看起來卻沒有之前那麼專注。
愛迪特 ‧ 史丹費爾特是這樣的一個人，他需要被肯定、被注視，在眾人面
前，或說「觀眾」面前質疑他是讓他開始慌亂的前奏。反覆的、不斷地以相同的
問題質疑他，就可以讓他慌亂。
瑪裘麗開始了下一波攻勢。
「請問這個簽名是您的簽名嗎？」瑪裘麗將手上的文件折了一下，只讓史丹
費爾特看到簽名的部分。
他湊上前看了一下，沒有懷疑：「是的，沒有錯。」
「那這個呢？」拿出第二份文件，瑪裘麗知道陷阱已經成功了一半。
「對。」
將兩份文件同時交至史丹費爾特的手上，「那麼，麻煩您唸一下文件的內
容。」
「愛迪特 ‧ 史丹費爾特指認薩德 ‧ 庫德克有不當管教馬克斯 ‧ 庫德克
的情形，特以此為具，簽名愛迪特 ‧ 史丹費爾特，日期，新帝國曆十四年五月
十八號。另一份是，愛迪特 ‧ 史丹費爾特指認艾特 ‧ 哈特對瑪麗 ‧ 哈特性
侵害，特以此為具，簽名愛迪特 ‧ 史丹費爾特，日期，新帝國曆十五年七月十
號。」一口氣唸完文件的史丹費爾特有些狐疑地抬起頭，「這有什麼問題嗎？」
「請問您替官方做過幾次這樣的證明？」
「很多次，因為工作上的關係……」
「有幾次？」
「一直都有阿，我也不確定，大概十八次或十七次吧！」
「是十七次還是十八次？」
「我不記得了。」
「好的，您剛才說是因為工作上的關係，可以請您解釋一下嗎？」
「身為社工人員因為直接接觸案主的關係，有時候會看到案主與他們家人相
處的情況……」
「您知道馬克斯 ‧ 庫德克和艾特 ‧ 哈特都是現役軍人嗎？」
史丹費爾特搖搖頭，「我當時不知道。我也不記得那麼多。」
「您真的不知道嗎？」
「我都說了我不知道嘛！」
瑪裘麗轉身從身後的桌上拿起文件，分別遞給那卡里亞柯夫和奧倫斯堡。
「根據這份統計資料，史丹費爾特小姐在新帝國曆十一年到十五年間，在四
個不同的星域服務，總共擔任類似的證人二十一次，其中有二十位都是現役軍人
。另外，從這份資料我們也可以知道，和史丹費爾特在同個星域裡同時期任職的
社工員擔任類似證人的次數，他們一年平均三次左右。」
「那是因為我……」
「我們再進行下一個問題。」瑪裘麗並不讓史丹費爾特有解釋的機會，馬上
接著說：「但是在這之前，我還是必須請問，您能夠保證您真的是愛迪特 ‧ 史
丹費爾特小姐嗎？」
「抗議！這太過份了！」奧倫斯堡憤怒地拍著桌子起身抗議：「審判長！請
不要讓這種鬧劇繼續下去！這些問題根本和本案無關！」
「呃…？」
顯得有些心不在焉的史丹費爾特似乎是被奧倫斯堡的舉動嚇了一跳，他慌忙
的點點頭。
「我就是愛迪特 ‧ 史丹費爾特啊。」
瑪裘麗知道史丹費爾特如此心不在焉的原因，雖然說謊話講上的數十遍就幾
乎成真，但那只是裹了層輕薄的面紗罷了。
只要有人將真相掀開攤在他面前，他就會崩潰……謠言不攻自破。
那卡里亞柯夫側頭向證人席看了看，只見原本處於亢奮狀態的史丹費爾特低
垂著頭，使那卡里亞柯夫看不到他的眼睛，只能看見他緊緊抿著的嘴唇。他的手
指似乎焦慮不安地緊揪在一起，灰色眼睛不安地飄向奧倫斯堡，之後將頭垂得更
低。
瑪裘麗強迫自己從史丹費爾特的身上移開，靜待那卡里亞柯夫的裁決，因為
他很清楚，接下來要揭露的事實只會讓台上的這個人更加難堪。
「不要再自命清高！這樣珍貴的情報你真能夠放著不用？」
「不要認為你是貪圖獲得情報的便利，就當是我多事，想替繆拉盡一份心力
所做的調查好了！」
是的！瑪裘麗在內心裡自嘲著。到最後還是用了。這個叫安東 ‧ 菲爾納的
人實在是太過瞭解他，在他看過繆拉與芙莉妲治療過程相處情形的影像磁片時，
他就決定不計任何手段都要打贏這場官司。
和周圍的陪席法官交換了意見之後，那卡里亞柯夫作出裁決：「證人身份
調查是最基本的事情，辯方請繼續進行。但是也請辯方多多注意自己的問題。」
接下來，是最後一擊了。
「請問您聽過蕾歐寧 ‧ 布蘭潔這個名字嗎？」
史丹費爾特低著頭抿著嘴，沈默地搖搖頭。
「您真的沒有聽過，來自奧德克斯星系的蕾歐寧 ‧ 布蘭潔？」
「我沒有！」
「那麼，請審判長允許我提供新的證據，以喚起證人的記憶。」
在那卡里亞柯夫頷首後，瑪裘麗將預備好的資料遞給書記官，過了一會兒
，一個清秀的金髮女郎的立體投影出現了。
「這是二十五歲的蕾歐寧 ‧ 布蘭潔。接下來我們看看另一個人，請放下一
張照片。」
立體影像出現。
「這並不是同一個人，這是二十八歲的愛迪特 ‧ 史丹費爾特。」
瑪裘麗的解說，掀起了一陣驚呼。
「不是同一個人嗎？」
法庭內充滿了細碎地私語。
真的是太像了，色澤一模一樣的金髮，扣除眉型、嘴角弧度和眼角皺紋等一
些些的不同之外，兩個人就像雙胞胎姊妹般神似。
「你還真是虛偽至極的一個人啊！瑪裘麗 ‧ 馮 ‧ 凱薩！」
瑪裘麗自嘲地牽動了嘴角，時常取笑奧倫斯堡在法庭上像是作秀一般的表演
，現在故意製造出戲劇效果的自己不也相同？
像個哄騙小孩的說書人，過了三十秒後，瑪裘麗才開始解開謎底：「以上的
資料是來自奧丁大學，這是愛迪特 ‧ 史丹費爾特入學時候的照片。這樣相像的
兩個人，正好就讀同一個系。不過蕾歐寧 ‧ 布蘭潔並沒有順利畢業，對吧！」
「你亂說！」
在證人席上的史丹費爾特猛地站起身，顫抖地大喊。
瑪裘麗淡淡地微笑：「看來您還是沒有想起來。」
「您既然說您是愛迪特 ‧ 史丹費爾特，請您告訴我在畢業之後，您在奧德
克斯星系從協助家庭營隊失蹤三個月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失蹤……？」
「請您告訴我。」
「沒有，我沒有失蹤！」
「那個時候，一直在愛迪特 ‧ 史丹費爾特身旁的蕾歐寧 ‧ 布蘭潔生了一
個嬰兒，是不是？」
「不是！我根本不認識這個人！」站在證人席上的「史丹費爾特」，猛烈地
搖頭否認。
「不知道什麼原因，這兩個情同姊妹的朋友發生爭執，蕾歐寧 ‧ 布蘭潔殺
了愛迪特 ‧史丹費爾特。」
「不是！你亂說！我沒有殺人！」
頓時法庭裡寂靜無聲，只能聽到這個自稱愛迪特 ‧ 史丹費爾特的女人大聲
的喘著氣，他原本沈靜的藍眼睛失去了焦點，顫抖著全身。
低垂著視線，瑪裘麗輕聲地說：「審判長，我方沒有問題了。」
已經陷入瘋狂的蕾歐寧 ‧ 布蘭潔，像失控的傀儡木偶，綠色的瞳孔狂亂而
憤怒地盯著瑪裘麗的身後，雙手在虛空中揮舞。
「沒有！我什麼都沒有做！」
法庭裡一陣喧鬧。「肅靜！肅靜！」那卡里亞柯夫敲了敲槌子，「請證人退
席，雙方上前。」
瑪裘麗走向審判長席，他知道，這場戰爭已經結束。
他利用了別人的情報，使自己成為勝利者。
那卡里亞柯夫有些不耐煩似的用手指輕扣桌面：「奧倫斯堡先生，這次的證
人是怎麼回事？」
奧倫斯堡緊握著拳頭，悔恨地說：「對不起……我並不知道。」
「他的證詞法庭無法採納，下次開庭…」
「審判長，請您斟酌！」
「你要我斟酌什麼？他在法庭上使用假身份作證，法律是怎樣規定的，你自
己也很清楚。」
那卡里亞柯夫的食指在桌上敲了敲，帶著怒意注視著奧倫斯堡，「下次開庭
日期是三月二十四日，請注意你們的證人是不是夠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