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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了喧囂的法庭,瑪裘麗婉拒了助理的晚餐邀約,直奔家裡。
彷彿想要洗掉充塞在全身、沾染惡意的心思,他走進浴室。
隨著熱水帶起的蒸汽,讓他想起菲爾納告訴過他的「事實」。
「出乎我的意料之外,這件事情和軍部牽扯不清。」菲爾納嚴肅的語調讓瑪
裘麗皺了皺眉,事實上,他並不喜歡牽扯到這種未公開事件。用一句陳腐的話卻
能清楚描述瑪裘麗的想法:「因為這樣違反民主精神」。
「你自己要小心一點。」
「我不懂,這是什麼意思?」對對方的關心並不領情,瑪裘麗似笑非笑地,
諷刺的反問。
要說軍部第一個黑暗勢力理應就是菲爾納的憲兵隊,以往軍務省所負責的情
報業務,有大半都跟隨菲爾納轉移到憲兵隊的管轄。這個被瑪裘麗戲稱「黑暗中
的軍部老大」,居然講出這樣的話,這著實讓瑪裘麗覺得虛偽。
「軍部的意見並不是那麼統一,你也知道。」
「當然,所有的組織都會有內部矛盾。」
「以往為了平息這樣的矛盾,有時候必須製造『事件』。」
「難道這件事情是你們搞出來的?這樣太過份了!」然後這種的人再以施恩
的嘴臉把自己搞出來的資料丟給自己?一種被捉弄的感覺讓瑪裘麗氣得站起身,
菲爾納卻好整以暇地暗示他坐下。
「愛迪特 ‧ 史丹費爾特,不!或許應該說蕾歐寧 ‧ 布蘭潔,之前的確是
我們的人。他成為職業證人大概是從新帝國十年開始,但是在新帝國十六年的時
候,他到費沙之後反而和我們失去聯絡。」
「你是要說,你們連自己人都掌握不住?」費沙是政府機關的所在地,憲兵
隊的大本營,菲爾納這種說詞讓瑪裘麗非常不滿。
「這當然和軍部的內部鬥爭有關,雖然我沒有證據,但指使者是更上層的人
,這是毫無疑問的。」
「為什麼是我們?為什麼是繆拉?」在瑪裘麗眼中這只是很單純的收養事件
,卻演變成醜惡鬥爭。他不是沒有想過這次事件來得太過突然、像是經過計畫的
,但他始終不願意承認,當事件進入司法程序之後,竟還受到政治干預。
「繆拉元帥在司令官任內實行很多措施並不是讓每個軍人都能愉快的接受,
舉例來說好了,高級軍官的加給減少,許多人都怨聲載道。很多人都覺得,自己
被國家遺忘,尤其是之前未參與戰爭,或應該說之前來不及參與戰爭建立功業的
那些軍人。對他們來說和平時代的來臨讓他們悵然若失。」
「這種想法未免太自私了。」
「是自私沒錯。如果今天我不是站在這個位子,如果繆拉元帥不是身在宇宙
司令長官的位置,也難保不會有像這些人一樣的想法,繆拉元帥一直知道有這些
反對的聲音,但他也沒有辦法責備他們,這些人有些甚至是他自己的舊部。軍人
這種期待和平卻又害怕和平的心態,曾經指揮過艦隊、徜徉在星海裡的他,比誰
都清楚。」
說到這裡,菲爾納嘆了口氣:「更因為對手是自己多年的戰友,他才不願意
狠狠反擊。」
瑪裘麗驚異地看著菲爾納,這是什麼暗示?多年的戰友?
「你仔細想想吧!若從蕾歐寧 ‧ 布蘭潔的活動狀況推想,他失蹤了將近一
年,這一年竟然能夠在費沙不被我們找到,是誰有這種能力?」
除了和繆拉處於相同階級的人,根本辦不到。
深吸一口氣,瑪裘麗遲疑地說:「這畢竟只是你的想像吧?」
「是的,這只是我的想像。」像那樣的人做事是不會留下任何證據的。
瑪裘麗沈默了半晌,「好吧!如果真的是如你所揣測的那個人……他還想要
什麼?已經得到軍人數一數二的榮譽之後,他還想要什麼?有什麼理由讓他這樣
傷害自己的戰友?」
貪婪。
想要更多。
連追求者自己都迷失了。因為他只著迷於追求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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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浴室的瑪裘麗蜷臥在舒適的沙發裡,瞇著眼睛思考。
他一直是個執著於真相的人,但是現在,知道了事實之後,反而覺得很失落。
職業證人,對於司法制度的建立有著很大的傷害。讓一個擁有舊思想的人去
使用新的制度,就會有這種後果。這個帝國的價值觀,其實和在高登巴姆王朝時
代的帝國相距不遠。
是一種天真,瑪裘麗希望他根本不知道這件事情,這樣他就可以毫不猶豫地
,繼續笨笨地努力下去。「因為信仰而接觸司法實務的人,到頭來總是傷痕累累
。」畢業前,他的指導教授就曾經諄諄告誡過。
這是一個青黃不接的社會,什麼樣的人都會有。人活著不過就是為了求生存。
「蕾歐寧 ‧ 布蘭潔……」
不管是發現職業證人的存在讓他失望也好,還是單純的對這個女人感到好奇
,他都想問。
為什麼這個人要這樣做?這樣對他有什麼好處?
這並不是一般的官司。因為全帝國直撥,他的身份隨時都有暴露的可能,為
什麼他甘願冒這麼大的風險,為錢?之前在當職業證人的時候不就有錢拿了?他
何必淌這場渾水?
「如果他看過繆拉元帥和芙莉妲的相處情形,大概會很羨慕元帥吧!」自己
的死黨,艾莉卡 ‧ 施瓦本曾經下了這樣的結論:「因為那個樣子,就像真正的
父女。」
「所謂『血緣』、『親生』的迷思,在這之下完全被打破。」
「那為什麼…?」
瑪裘麗依舊不懂,是什麼理由讓這個人冒這麼大的險,非得破壞繆拉收養
芙莉妲?
「是怨恨吧!也是自卑。」艾莉卡嘆息似地搖搖頭,「在長久找不到自己孩
子的下落後,想收養別的孩子的聲請也被駁回,蕾歐寧 ‧ 布蘭潔或許失去了一
個身為『母親』的立場和自信。」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今天自己的作為就是把這個人根本地毀了。
這是……早就知道的結果。
知道瑪裘麗陷入道德與利益的思考,艾莉卡努力鼓勵著他:「用啊!這麼好
的情報,當然要用!」
「況且這個人要出來作偽證是他自己不對,你不用替他負責。」
「你這個人太善良了,真不知道你怎麼熬過來的!」想起曾被同為律師的艾
莉卡取笑自己的多愁善感,瑪裘麗輕輕地笑了。
「那是因為你還不夠瞭解我。」
又是一次成功戲碼的落幕。
這個將會被世人視為「邪惡」的腦袋裡,開始再次運轉。
瑪裘麗閉起雙眼,微笑地將身體沉入柔軟的沙發中。
「下次開庭,又要呈現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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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鬧一陣的「偽證事件」就這樣落幕了。
對於繆拉而言,要掙扎的決定才要開始。
「你還不明白嗎?只要證明你是一個父親,一個超過世俗評價的父親…你就
可以得到芙莉妲!」
下次開庭的日期日漸逼近,瑪裘麗不時與繆拉磋商。
「這次影像磁片的播放將會透過特殊處理,我所採用的畫面,最多只照攝到
芙莉妲的背面,或是部分的臉部,聲音也可以變聲,真的能看到芙莉妲的真面目
的只有五個法官和奧倫斯堡。」
「歐布立希特也評估過沒有問題,更何況被質問的對象是卡洛菈,你到底還
有什麼好擔心的?」
連繆拉也不知道自己在擔心什麼。對他來說,芙莉妲接受治療的過程,只是
一段苦澀的回憶。這樣煩躁不堪的心情,也只能向畢典菲爾特傾訴。
「瑪裘麗說我是虛偽的,這樣死不答應只是讓官司拖得更久,根本無法幫助
芙莉妲。」
是氣壞了、受不了自己瑪裘麗才會這樣說吧!
「打從我開始打這個官司就是對芙莉妲的傷害……瑪裘麗是這樣說的。如今
我不願公開治療畫面的舉動,只是企圖彌補自己的罪惡感。」
繆拉自己也很清楚,要真的完全不讓芙莉妲曝光,完完全全的保護他,只
有一個方法 — 「放棄芙莉妲」。只要他成為奈德哈特 ‧ 繆拉的女兒,他終
究要面對他的過去,甚至在大眾面前檢視自己的隱私。
但無論如何,自己都不願意放手。
「是這樣嗎?弗利茲?終究是我錯了,我才是造成這種局面的罪魁禍首。」
畢典菲爾特將雙手交叉至胸前,他平靜地凝視著因為內疚而一直自責不已
的繆拉。
「但至少,現在我總要做些彌補,讓芙莉妲受到嚴密的保護,我不想讓他
在媒體面前曝光。」
那些打著新聞自由的扒糞者,只是輕描淡寫地描述芙莉妲的童年,隨意地
找出他們覺得最引人矚目的片段,對他們而言那只是賺人熱淚、提高發行量的
故事,但他們卻忘了,那是一個十一歲小女孩的人生。
「……我不知道啊……。」繆拉垂下了頭,「或許,就算沒有我,芙莉妲的
人生還是可以重新開始,只要沒有我,他就不需要再面對他的過去。」
太過清楚聚集在周圍的惡意,讓繆拉無法下任何決定。
他只是單純的希望給予芙莉妲一個幸福的家,只是想要告訴芙莉妲「這個世
界上的希望依然存在」,他並不是被幸福遺棄的小孩,他也有能夠信任的人、一
個溫馨的家。
但,不只如此。
繆拉很清楚,在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之下,還隱藏著自己自私的期待。
他自嘲地笑了笑:「也許根本不只是這樣。收養芙莉妲其實是為了我自己,
是為了自己啊!」
有些唐突地,一直沉默不語的畢典菲爾特開口了:「『不想重蹈覆轍』,
是嗎?」
「你…知道?」帶著愕然,繆拉看著畢典菲爾特。他知道?他知道那年夏日
那個悲慘逝去的少年?
只見畢典菲爾特神色如常的說:「我是不知道你發生過什麼事情啦!在戰場
上總會有一些遺憾。但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啊!」
「我是覺得,現在你既然有十足的把握,就順著你自己想要的去做吧!」
是啊!就算現在不公開治療過程的畫面,但芙莉妲的過去並不會因此被淹沒。
只要他仍是「芙莉妲 ‧ 繆拉」。
但是這些過去,是他遲早要面對的。沒有任何人可以完全將之遺忘。
記憶並不是可以完整的遺忘,不能接受的部分就只有在腦中發酵。
「你不要想太多了,奈德哈特。」畢典菲爾特搔了搔頭,「喏!相信那個小
鬼吧!我看他才沒那麼柔弱!」
這也是一個可能性。
自己能夠在他身邊支持他,他就能度過。
只要自己背負起芙莉妲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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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雰秋,女人們超搶戲的一章。
裡面出現的女子,其實我都很喜歡。
啊啊~那我們的男主角呢?? ^^;;;;
下面接著的是收養官司「經典畫面」…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