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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的空虛、無力,在看到他的笑靨時,頓然消失無蹤。
「你真的管太多了!奈德哈特!」芙莉妲常常帶著不服氣的眼神頂撞自己。
繆拉一直戰戰兢兢地看著芙莉妲學習的過程,直到最近兩年才開始答應芙莉妲參
與外宿活動。這幾年來都過著忙碌卻很滿足的生活,卻在這時開始嚐到輕鬆卻悵
然所失的感覺。
繆拉才驚覺,芙莉妲在自己的生命中有多大的份量。
「我簡直就是就是被你傳染了呢!奈德哈特!」
從生活上的細節開始,兩個人開始喜歡吃相同口味的東西,蛋糕喜歡吃幕斯
、喜歡吃煮過的青菜更勝於生菜、愛吃帶有肉桂口味的餅乾。或許在思想上芙莉
妲和自己觀點的總是有些相似,但這個小傢伙總是使用比自己更直率的語言。想
起前陣子艾茉莉‧胡耶伯上任風波時和芙莉妲的交談,繆拉不禁微笑。
「啊!真是氣死人!」
在聽到身邊的芙莉妲帶著不滿的抱怨,繆拉微微一笑,伸手將水流條小,這
是給芙莉妲「請說」的暗示。
一邊擦洩憤似地擦著殘留在盤間的水珠,芙莉妲一邊不滿地說:「大家都在
談論艾茉莉‧胡耶伯上任的事情,但是,都脫不了那幾種毫無建設性的批評!」
任用出身正牌財經科系,但並非一流大學出身的艾茉莉‧胡耶伯為智囊團的
一員,這項人事安排無論在軍部或文部都議論紛紛。
「為什麼任用這種三流大學出身的人?而且,他並沒有任何行政經驗!」
有人揣測這項伴隨皇帝親政接踵而的來的人事命令是為了遏止近來逐漸形成
的學閥風氣,但並沒有人因為這個認知而對新上任的艾茉莉‧胡耶伯有好的評價
。剛上任不久的胡耶伯,在整理了歷年帝國賦稅的檔案之後,第一封對皇帝的報
告即提到了先帝萊因哈特任內因為用兵過於頻繁而衍生的財務問題。
「一個連感情問題都無法處理的女人,哪有能力處理新帝國龐雜的稅務問題
?」
流言的產生,是起於某男性 A 軍官在公開場合表達對胡耶伯的愛慕之意,
卻當場被胡耶伯拒絕之後,這位 A 軍官不甘顏面掃地,開始在媒體大放厥詞。
「這個女人有性冷感!」
「已經徐娘半老了,有人要就不錯了!還跩什麼跩?」
除了這些不甚入流的人身攻擊之外,也有人從較為客觀的制度面提出自己的
看法。
「我們質疑胡耶伯女士,是因為他並沒有身為行政官僚的經歷,從制度不夠
嚴謹的非營利組織裡空降而來、只會提出理想的夢想家,完全不知道行政組織真
實的運作方式,要怎麼規劃全帝國的賦稅?像這種不具備專業才能的政策規劃者
,又怎能取得全帝國的信任?」
芙莉妲最看不慣的,就是這種自以為客觀的講法。
「奈德哈特,講那麼多廢話,其實還不是因為胡耶伯是女人、又沒有靠山的
關係。你看看他們根本都在隨便批評胡耶伯的私生活。把人家的私事拿來八卦還
嫌不夠,最近又開始懷疑他沒有行政經驗!哼!那當初為什麼沒人質疑米達麥亞
擔任國務尚書沒有經驗?」
繆拉微微一笑,芙莉妲的個性就是如此,即使對於自己欣賞的人也不會做作
地加上敬稱。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芙莉妲內心深處的批判意識開始增長,繆
拉並不介意他擁有「偏激」的想法,繆拉寧願芙莉妲藉由這種思考方式,讓自己
除去他累積了十多年的心理負擔。
「我覺得你這樣說有點太過武斷。」
「是這樣嗎?奈德哈特,我始終不明白,一個人的就任,和他的私生活有什
麼關係?和他愛不愛男人、在感情路上走得順不順遂有什麼相關?為什麼他們就
不好好平心靜氣地檢討胡耶伯提出來的政策?」
「他們檢討過了。」
「真的嗎?胡耶伯的政策,對於邊境行星的經濟開發和福利有多大的幫助,
他們知道嗎?」
「因為他們不是獲利者。」這樣簡單的結論直覺地浮出腦海,繆拉卻遲疑地
沒有說出口。不應該讓孩子這麼早就對世界失望,因為他總是從芙莉妲身上,看
到了自己逐漸忘卻的理想性。
「那你認為問題出在哪裡呢?」重新整理過自己的思緒後,繆拉問著芙莉妲。
「我想他們是因為對於胡耶伯本身的偏見,而拒絕用心地去看看他的政策吧
!」芙莉妲靈活的雙眼堅定地看著繆拉:「如果是我,我一定想辦法讓他們知道
,這個政策對於其他人而言,是非常必要的作法。」
「只要能將『真實』呈現在他們的眼前,我想他們就會接受。」
問題在於,什麼是「真實」?
繆拉苦笑著。這個東西,是到現在自己仍舊追尋不到的。就像自己與畢典菲
爾特之間的關係。
「我是在幫助他。因為他已經沒有地方可以回去了…」
「我只是個卑劣的佔有者。我讓他沒有辦法築成自己的家…」
「什麼是真實?」或許,只有一個人可以回答自己吧!
對於繆拉而言,那年夏天,一直是一個絕對永恆的存在。
「能夠相互承擔彼此的只有你,佛德瑞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