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moshichen (墨式辰)
看板BB-Love
標題[自創] 此生仗劍任疏狂(十二)
時間Wed Oct 29 15:15:42 2008
江大俠嘴角挑出一抹笑意,把從他懷裏掏出一堆瓶瓶罐罐放到眼前一一過目。瑪
瑙瓶的五毒散,翠玉瓶茯苓乾坤水,灑金瓶的五氣朝元丹,當然還有之前見過的
象牙瓶裝仙人凝脂……如此等等。
一共是十來個瓶子,果然是有錢人,哪只瓶子單賣都是價值不菲的寶物,更不要
提裏面的東西更是極品中的極品,很多還是江湖上只聞其名不見其蹤的東西。
在這堆小瓶子中,有一個相當不起眼的灰磁瓶,江鄂拿起來湊到眼前一看,只見
那瓶身寫著兩行簪花小楷——花徑不曾緣客掃,蓬門今始為君開。
江鄂的額頭流下一滴冷汗,傷藥毒藥也就罷了,這人怎麼連春藥都隨身帶著!
他敲了敲那只春藥瓶子,然後把從季獨酌身上翻出來的這些小瓶子統統揣到自己
懷裏去,順便從自己的衣擺撕一塊布,拾起凝血煙的解藥,小心翼翼的包裹起來
收好:「親愛的季公子,為了防止我們第二次遇到這種事情,所以各種藥瓶還是
我幫你保存吧。」
季獨酌樓主欲哭無淚。
江大俠幫他穿回衣服,一邊穿一邊問:「這次也就罷了,到不知道季樓主還瞞著
我什麼?」
季獨酌眨眨眼,笑的童叟無欺:「你要聽實話麼?」
「當然啊。」
「實話呢,就是我瞞著你很多事,你要先聽哪一個?」
手指在季獨酌的脖子頓了一頓,最後幫他拉好衣領,遮住他細瘦的鎖骨,江大俠
喟然歎息。「算了,你不用說了。反正……」說著,笑眯眯的敲了一下那瓶春藥
,「反正有一天,我再發現你瞞了我什麼,我就把這個瓶子裏的東西用到你身上
去。」
季獨酌怔愣了一下,隨即微笑:「……哦,我很期待。」
江鄂站起身來,拉起季獨酌。生死邊緣走了一圈,兩個人半攙半扶,走上密道剩
下的路。
轉過一條彎道,向上爬過一片窄小的路,半盞茶的功夫,眼前豁然開朗。
在密道裏躺了不知道多久,已經習慣了黑暗的眼睛兀一見到眼光,立刻不適的閉
上。再睜開的時候,呈現在面前的是一條黃澄澄的大河。
千岩萬轉路不定,迷花倚石忽已明。
他二人相視一笑,原來這風雅頌密道的出口建在渭水邊上,而再細看活命的出口
,乃是一棵數百齡的老枯樹。
生而由死,死而由生。
江鄂正要感慨,卻覺脖上一涼,無聲無息間,一把明晃晃的鋼刀架了上來。
拿刀的老漢腿上褲子半卷,身披淡青色的斗笠,頭帶一頂大大的斗笠,黝黑的臉
孔裏中透出淡淡的紅。
十成十的漁翁打扮。
江鄂一看這人的衣著,便笑了:「原來是半個同行。」
季獨酌看了老漁翁一眼,收起一貫的調笑嘴臉,正經嚴肅的站到他面前:「老張
頭,你不認識我了?」
老漁翁被他問的一愣,上上下下的審視了他幾半天,嘴角越張越大,最後手裏的
刀撲通一聲掉在地上:「你……你是小季酌。」
「還好你沒忘記我啊。」季獨酌撿起地上的刀塞回他的手裏。
老漢長年乘船打魚,手掌被水風刻上了乾涸的痕跡。他用他皸裂的手捏住季獨酌
的肩膀,眉飛色舞起來:「小季酌,小季酌,你還記得麼,你出生不到半年我就
抱過你呢……那時候你還是瘦瘦小小的一團,一轉眼就長這麼大了啊。」
季獨酌乾咳一聲,心想,當年你還給我換過尿布吧?
「小季酌,你還記得麼,你當年總是尿褲,老頭子我都不知道給你換了多少尿布
……」
果然。
季獨酌舉目向天。
為什麼所有的長輩說來說去都是一套話呢?
一旁的江鄂看看現今這個青衣優雅的貴公子,想像著身高不足一尺的季樓主穿著
紅兜兜,吮著手指,一步一搖,跑到長輩面前換尿布的樣子。
不禁笑出聲來。
自然被季樓主狠狠地剜了一眼。為了防止張老漁翁再說出些什麼驚悚的話來,季
樓主雙手一合,蓋住張老頭老朽的雙手:「老張頭,樓內有變,快送我們渡河。
」
張老漁翁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老張頭奉命守在這裏釣了十多年的魚,就是為
了以防萬一樓內出事,把小季酌渡過黃河去啊。」
老張頭把季江二人引上自己的漁船,熟練的搖起櫓來。渭水被漁船撕裂成兩半,
一波一波的向兩岸蔓延開來,船頭一調,卻已轉入黃河。
風雅頌的前人備下密道,為了以防萬一,每一代樓主也都會找一個可靠的人充當
的守密道口的人。前樓主手下人才濟濟,有人能歌善舞,有人運籌帷幄,有人決
勝千里,有人力拔千山,但他選擇的人只有一個老張。
風雅頌裏最普通最不起眼的老張。
河上的風吹過來,早秋時節的夜,有一點點冷。
天色漸暗,夜色慢慢的沉澱下來,船頭已入河南地界。三人下了船,老張遞了一
個包裹給季獨酌,然後跪下身子,在他的腳邊,深深地磕了一個頭。
「老張頭有一句話不知道當說不?」
季獨酌並沒有扶他,只雙手背後,眼望蒼天:「……請講。」
「樓主已經有了當年老樓主的風采,不論是雷厲風行的做派還是言談舉止的優雅
。可是老樓主一生孤單,連自己同床共枕的妻子都從不信任,老張頭希望樓主不
要再像老樓主一樣了。」
季獨酌沉默了一會兒,若有意若無意的瞟了江鄂一眼,微微一笑:「不會的。」
老頭子這才站起身來,重新回到船上。傍晚的天邊被雲霞浸漬成七種顏色,張老
頭的船一點點遠離他們的視線。
季獨酌最後看了他的船一眼,轉過身,背對著滾滾黃河。
江鄂埋頭翻老張頭留下的包裹,裏面有五十兩銀子和三張一千兩的銀票,衣服若
干,外加火石火蕊一套,真是個包容萬象的包裹。不禁一笑,走上前,才剛要打
趣他,卻聽到這個妖孽居然歎了口氣。
「江大俠。」他喚他。
「嗯?」
「聽說漢江會眾人平等,人人癡情,所以,一定沒有什麼死士吧?」
江鄂的心一沉。
猛地意識到了什麼,轉頭向河上望去。岸邊的風吹起蘆葦蕩,發出沙沙的響聲。
老張頭的船停在河中,突然打了一個轉兒,靜靜的沉入水中。
所謂死士,就是已經把生死徹底的交給了主人。前樓主之所以會在當年選擇了老
張頭,只是因為他有足夠的忠誠。
如果可以,任何人都不該死亡。
聶平仲,涉江,老張頭,或者綠腰絳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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