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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飛鷹只覺得每一塊骨骼都在瞬間化成水,慢慢的,慢慢的,雖然意識還在,但 身體已經不聽使喚軟倒在地。 江鄂摸了摸手中的燈籠,心中贊了一聲,當日從季獨酌身上打劫的那幾個瓶子裏 有一瓶迷香,這一用麼,效果實在不同凡響。只要指甲蓋的一點,混在蠟芯裏點 燃,吹熄燭火的一瞬升起的迷煙無色亦無味,縱使是的風雅頌屬下,也沒有辦法 從煙氣裏分辨出來。 他俯身撿起沈飛鷹的傳家之寶,隨手挽了個漂亮的劍花,很滿意的舒了口氣: 「……找了三個人,總算有一個用劍的了。」 你,你你…… 沈飛鷹恨的咬牙切齒。 江鄂沖他一笑,放下燈籠,倒提長劍,頭也不回的大步往裏闖。 晨間露水打濕青黃的草,打濕高高的院牆,也一同打濕他黑色的衣,勾勒出他剛 強有力的手臂。 季獨酌一直很欣賞江鄂的手臂。 那雙手臂不帶一點贅肉,適當的鍛煉讓肌肉看起來堅實而光滑,常年的水上生活 又把他的皮膚曬成燦爛的夕陽色,這些另他整個人仿佛一頭驕傲的老虎,舉手投 足都散發出野性的魅力。 於是自從見到他的那一刻,就決定把他騙到手。 借著古銅之死,炸樓、出逃、服毒,自編自演一出好戲,但為什麼明明勝利在望, 他的心頭卻有幾分悵然若失呢? 老刀說:你撒過一個謊就要另一個謊來圓這個謊,然後你要一個一個的謊撒下去, 撒到最後,你自己都分不清楚你自己有幾分真心幾分假意,你連自己是誰都會忘 記。 但是老刀還是錯了。 謊言並不是從這場苦肉計開始,而是從他遇到江鄂那一刻開始。 季獨酌不是笨蛋,其實他的心裏心裏很明白。一見鍾情,一見鍾情,鍾情的不是 江鄂,而是資料上寫下的「漢江會之人生來癡情」九個字。 當季獨酌重新審視著自己的內心,手把素扇仰望清晨青色的天空時,江鄂也一同 抬起頭來,看到高高的院前中,數十弓弩手已經包圍了他。 弓弩手的包圍外,帶著鬼面的男子坐在一張小石凳上,將面前石桌上的一壺滾水 拎了起來。掀開蓋碗,放入香片,熱氣騰騰的水注入兩隻茶碗中。 鬼面用碗蓋抹去茶碗裏的水沫,彈著杯碗說:「上好的洞庭碧螺春,我等江大俠 來與我一起共飲。」 江鄂從容的拔劍出鞘,飛身而起。身旁箭哨長嘶如雷,擺開了之前困住過江鄂和 季獨酌的陣法。 有了上次的經驗,這一次江鄂並沒有一味的硬碰硬,而是極其靈巧的劍走偏峰。 昔年風陵渡,江流水曾經用自己演化而來的滄浪之水逼退前來抓他的江鄂,此刻 江鄂順著他的路子,重新把這一式用了出來。 他內功本高,人也聰智,再加上前後兩次在陣法上得到季獨酌的指點,這一式用 來,自然比江流水強了數十倍。 眾人只眼前劍光如江濤拍岸,劈頭蓋臉的湧了過來。眾人不禁都是一驚,陣法慢 了下來,只把手中的強弓急拉,羽箭急射而出抵擋江鄂的劍光。 江鄂長劍一轉,所有的虛招凝聚為一。 一劍寒光動天地。 長劍到處,直直的刺穿了一名手下的膝蓋骨,而那人弓中的箭則猛地插入江鄂的 左肩頭。 膝骨劇疼,那手下疼的一個冷顫,陣法中便有了破綻,江鄂微微一閃,順利地逃 出了眾人的包圍。 「好功夫。」鬼面飲著向香茗,贊了一句。 江鄂眉梢一挑,心知身後眾人已不會再上攻擊,便低頭察看傷口。堅實的胸膛上箭 羽猶自顫抖,黑色的衣服被逐漸滲出的鮮血染成陰鬱的妖紅。他卻忍不住一笑,抬 起手來,毫不猶豫地折斷留在身外的半載箭身。 手掌平伸,用力在自己的傷口上拍上一掌,頓時血如泉湧。那箭頭則穿透皮肉, 從後背飛了出來。 在某種意義上,江鄂的武功並不算是上乘,風雅頌的三位護法隨便哪一個人都能 輕而易舉的從這陣法中安然脫身。但他有著別人所缺少的特質,這樣近乎拼命的 招數並不是每一個人都肯使出來。 機智,果斷,悟性奇佳。 鬼面看著江鄂仗劍而來,心中暗暗讚歎季獨酌選人的目光,手中茶杯輕輕放下, 反手在石桌上猛烈一擊,長劍出鞘。 鏘鐺一聲。 江鄂手中的劍和鬼面手中的劍對在一起。 四目相對,兩人一起笑了出來,隨之,頗有默契的同時撤劍。 鬼面將石桌上的另一碗茶捧到江鄂面前:「茶水尚溫,請江大俠先潤潤喉嚨吧。」 江鄂不說二話,捧起茶杯,咕咚咕咚的喝了下去。 「好,好,爽快。」鬼面沖著他挑起了大拇指,「剛才那一劍江大俠明明有機會 殺了我的部下,卻只刺他的膝蓋,這份氣度實在不凡。」 面對如此讚揚,江鄂半分謙虛也沒有的坦然收下,隨手拿了茶壺又為自己滿上一 碗,這回他只是細細的抿著茶裏的香味:「每一個生命都值得尊重,更何況……」 「更何況?」 「更何況,我若殺了季獨酌的忠實手下,只怕他這個樓主也難做吧。」 咣當,鬼面手中的茶碗掉在地上,很不給面子碎成碎片。 雖然臉上罩了一幅鬼臉面具,鬼面還是覺得自己現在的表情一定很滑稽,試探著 問:「江大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江鄂吹著茶碗,不鹹不淡的說:「我說的什麼,你應該再明白不過了。」 聞言,鬼面沉默了半晌,才開口問道:「江大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說實話,一開始我確實被你們騙的一塌糊塗。」江鄂苦笑一聲,心中想起密道 裏自己拋下心防,勾住季獨酌小指的那一瞬。 季獨酌說:江鄂啊江鄂,你這一輩子還是屬於我季獨酌的。 又說:我生來本姓季名酌,後來發現人註定要孤單一生,才為自己改了名字。 生死與共,生死與共,真是世界上最美麗的謊言啊。 那個時候,自己真是傻傻的被騙,以為他眾叛親離,以為他的身邊只剩下自己一 個人。江湖多風浪,如果連自己都撒手不予理會,他這個嬌生慣養的公子哥孤零 零一個人該怎麼活下去? 可是,這一切不過是他的謊言。 江鄂細細的品著香片裏那種淡淡的苦澀:「最開始我只是覺得哪里不對勁,卻並 沒對季獨酌有一絲一毫的懷疑。等到那個釀酒的老紀要我們送他上跑馬鎮,我才 慢慢的疑心了。可惜啊可惜,季獨酌把一切安排的太完美,太過完美的戲就難免 顯得有幾分假。」 「原來還是我的問題。」人群之外,老刀沉著臉,一步一步走上前來,雙手一抱 拳,「敢問江大俠,為什麼太過完美就會變成假呢?」 江鄂別有深意的看了老刀一眼,喝幹手中的茶:「太過完美的戲會忽略一樣最重 要的東西。」 「什麼東西?」 「人心,人心的感情。」江鄂輕輕指著地上的茶碗的碎片,「人心就是這只碗, 你要非要打破它,用強硬的手段取得裏面重要的東西。但碗卻已經碎了,就算用 最好的膠水粘合,它也不會如原來一般完整了。」 老刀和鬼面被說的啞口。二人對看一眼,都在心中罵了一句:樓主,你真作孽。 江鄂揚起頭,看到天邊大雁南去,哀鳴聲聲。 在三年前江流水落下天險之時,他就堅定地相信自己註定一輩子無愛無恨無血無 淚。卻沒想到,只要三年,只要短短的三年,自己的心頭居然會再次因為一個人 氣憤難平。 季獨酌啊季獨酌,你可滿足了? 他挑著嘴角笑了一笑,向鬼面伸出手來:「好了,現在請把七日斷魂的解藥交給 我吧。」 鬼面的眼神帶出了點同情,伸手從自己的懷中摸出一隻水晶小瓶遞到江鄂手中: 「這就是解藥,請江大俠幫忙帶給樓主,樓主他知道怎麼服。」 江鄂捏著瓶子,放在陽光下看,只見瓶子裏幾顆小藥丸骨碌骨碌正在滾來滾去。 就是這幾顆還沒有指甲蓋大小的藥,幫助季獨酌逼出自己的真心。 他轉動瓶子,有一刻很殘忍的想:季獨酌,你說如果捏碎這些藥怎麼樣? 看著這些小藥丸,江鄂輕鬆而不屑的哼了聲,把藥瓶揣進自己懷裏,頭一低,微 笑的看著鬼面:「還有一件事情我一直很好奇,不知道鬼面先生的你真面目長的 什麼樣子啊?」 鬼面咳嗽一聲,尷尬的回避著江鄂的眼神。 「鬼面先生,」江鄂湊了過來,學足了季獨酌平日那種人畜無害的口氣說,「現 在季獨酌的解藥在我手裏,現在我很不爽,現在說不定我就毀了那些藥。反正季 獨酌也說過只求七天相伴。」 鬼面又咳嗽了一聲,轉過頭求助的望了老刀一眼。 老刀無所謂的聳聳肩:「讓江大俠徹底瞭解樓主的人品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說是這樣說。 但,沒有樓主同意就…… 鬼面怎麼想怎麼覺得這樣做大大的不妥,不過江鄂淫威當前,似乎不這麼做更不 妥。他沉默了一陣,才磨磨蹭蹭的抬起手來,顫巍巍的揭開自己臉上面具。 猙獰的鬼面下是一張和善而慈祥的臉。 這張臉長的很平凡,卻是江鄂一生一世都忘不了的。這臉的主人是老張頭,漢江 邊上撐船的老張頭,那個本應該為了不洩漏季獨酌行蹤死在江上的老張頭。 哢嚓一聲,江鄂捏碎了手中的茶碗。 季獨酌,你,真好。 黑衣一擺,江鄂提著劍,頭也不回的舉步往裴府外走。 「江大俠,你肩頭的傷!」老張頭在後面大聲喊了一句。 江鄂看了一眼血肉模糊的傷口,無所謂的應了一聲:「沒關係。」 青色的星斗滑過蒼天,金色的麥田沙沙作響,泉水涓涓流過小磨坊。在深秋的夜 裏,江鄂點燃了一支細細的油燈。淺淡的光芒照著他的臉,他推開門,看到季獨 酌安靜的躺在草堆上,青色的衣擺無聲的鋪開,像是春天蔓延的草原。 看到這個男人平安歸來,季獨酌的眼睛一亮,翻身坐了起來:「你回來了。」 江鄂放下油燈,坐到他的身邊,把那只小小的水晶瓶放到他的手中:「你的解藥。」 這一場豪賭贏得徹底,季獨酌手托著下巴看著眼前的男人,完全沉浸在莫大的幸 福中——自己之前所作的種種安排並沒有白費,這個男人,果然會了為他孤身犯 險。 他從小瓶裏掏出一粒解藥服下,笑得閃亮亮。 江鄂把自己的臉湊到他的臉前,微微一笑:「季公子季樓主,我為你出生入死, 你是不是也要報答我什麼呢?」 「你要什麼呢?」季獨酌一臉的無辜。 那男人笑了一聲,溫暖手指摸上他的臉,伏下頭吻他的嘴唇:「你啊,你又何必 明知故問?」他手上一用力,把季獨酌狠狠地壓在草堆上。 前襟被挑開,腰帶扔到一邊,還來不及驚訝對方的主動,衣內便探入一隻手。 季獨酌稍稍把壓在身上的男人推開了一點,趁著嘴唇和嘴唇變換姿勢的空隙說: 「你確定……」 話還沒說完,又被江鄂一口啃上來。季獨酌想了一想,張開雙手抱住這個男人, 舌頭主動的纏了過去。 不知不覺中,褲子被他抓了下來,雙腿裸露在空氣中,有點冷。 江鄂的手掌順著小腹摸下來,在他細皮嫩肉的大腿內側捏了一把,季獨酌喉頭咕 咚一聲,伸手去解對方的衣服。 卻被他按住了雙手。 季獨酌抬起頭,只見這個男人頭髮披散,用力攥住他的雙手手腕按在頭頂上。 刺啦一聲。 上衣被無情的撕破。 一同撕破的還有包紮在胸口的繃帶。 江鄂面無表情的看著季獨酌赤裸裸的胸口:「風雅頌的傷藥真是好啊,那麼鋒利 的匕首紮進去,才三天就連個傷口都看不見了。」 此時,被喜悅沖昏了腦袋的季獨酌才終於注意起來,這個壓制住自己的男人自始 至終就根本沒有沉浸在情欲中的表情。縱使他言語機巧,面對謊言被揭穿也不禁 失言。 江鄂一手捏住他破碎的衣服,把他的上半身提了起來:「季獨酌,你一方面要求 別人誠心誠意地對待你,一方面卻又謊話連篇。你知不知道,從來不會有任何人 會毫無保留的對一個算計自己的人付出真心,從來沒有。 「高處不勝寒,沒錯,是你自己推開了身邊的人。」 他說著,自己也苦笑的搖搖頭。手掌一放,把季獨酌推開。整理好自己淩亂的衣 服,江鄂拾起寶劍,返身往外走。 一向應對自若的季獨酌此刻竟然慌了神,他手足無措的喊了一聲:「江鄂。」 江鄂停下腳步,扭頭看了他一眼:「好了,從今天開始,這場鬧劇就該結束了。 看在我如此投入的陪樓主玩了那麼久的份上,我要的東西,請你給我準備好,我 會儘快返回漢江會。」 「你,你還是很喜歡江流水?」 江鄂無聲的笑了一下,推開磨坊的柴門: 「季樓主,你總說要我的心,可你的心又在哪里呢?」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59.104.82.148
zoe3209:嗚阿,最後一句好痛阿 11/11 13:48
dcain:聰明反被聰明誤啊…… 11/11 13:50
no16:最後一句真傷 11/11 17:25
xichang:謊言拆穿的時候都是最難堪的~ 11/11 18:35
clearmoon:雖然江大俠說得很對,還是覺得很難過,這兩個以後會怎樣呢 11/12 00:45
namelesswaif:我覺得樓主對江大俠很真心啊>__< 11/12 01: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