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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飛星傳恨 天剛擦亮,不遠處便傳來馬鼻的吐氣聲。 季獨酌從草垛裏抬起臉,老刀早已領了一隊人馬候在外面。他打了一個哈欠,一 眼瞧見人群中江鄂黑色的衣,做賊心虛,臉上難得的一窘,轉回頭來。 破磨坊裏橫躺著的三個人稍作梳理,便一同出了來。 老刀吩咐著屬下抬了轎子走到季獨酌面前:「樓主,新樓那邊已經準備好了。」 「嗯,我們過去吧。」 季獨酌點點頭,才剛拉開轎簾,就被江鄂一手抓住了韁 繩。季獨酌看了他一眼,注意到這個男人身上的黑衣有淡淡的水汽,他一愣,一 句話頓時堵在喉頭——這深秋天寒露重,難道你竟是一夜沒睡? 和前一夜的憤怒不同,此刻江鄂的的表情很平靜,他甚至還是用著慣常帶點戲謔 和冷漠的嗓音問:「季樓主,我要的東西樓主可想清楚了?」 「你要的是那日目睹江流水掉下天陷的老頭的真實身份。」季獨酌定定的看著男 人剛毅的臉,「但是,一切資料現在都不在我的手裏,你先不要著急,等到了風 雅頌,我自然親自為你奉上。」 「樓主,你說,我會相信你的記憶力真差到連這個都記不住麼?」 季獨酌無所謂的攤開手:「你若不相信我也沒辦法。」 「說的真好,我就該知道你是這個性子。」江鄂雙手一抱拳,向眾人做個「請了」 的姿勢,「江鄂蒙風雅頌照顧了盡三年,這廂拜別。諸位,若有緣,江湖再見吧。」 他說著,翻上距自己最近的一馬,雙腿一夾,頭也不回的絕塵而去。 聶平仲眼見這兩個人翻臉比翻書還快,考慮到自家樓主從前的種種劣跡,心知如 果他們真要是分了,自己的日子只怕也不好過。於是悄悄湊到季獨酌身邊,手肘 捅了捅他:「樓主,你不追麼?」 季獨酌奇怪的望了他一眼:「他要走就走,我憑什麼去追?」 聶平仲被他擠兌的無話可說,哭喪著臉,求助的望了自己夫人一眼。 涉江單手捏住桃花宮扇,半掩桃腮,笑的別有深意:「樓主說的好啊。我們風雅 頌養了他三年,臨到頭居然說走就走。這樣的人麼,不要也罷。樓主啊,我們還 是上路吧。」 一句給堵死了後路,季獨酌哼了一聲。偏偏這一切是自己弄巧成拙,面子在上, 自然發作不得,只能黑著臉色吩咐手下開路。 俗話說的好,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之前奴役過眾人的季獨酌此刻才真真正正嘗到自作虐的滋味。涉江美人沖著四名 轎夫微微一笑,四個大漢腳下頓時如飛向東而去,一頂軟轎上上下下抖得跟個簸 箕似的。本來就沒用過早飯,季獨酌坐在轎子裏,覺得自己的胃液都快被顛出來 了。他正在努力的克制著顛簸帶來的嘔吐感,轎簾子輕輕一拉,身在馬匹上的涉 江扛了一摞文件,如履平地的從飛奔的馬背上踏進顛簸的轎子。這一番動作瀟灑 不失嫵媚,讓季獨酌羡慕的要死。 涉江輕輕的把一人多高的文件放下,軟轎裏頓時塞的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美 麗的女子挑著一雙狐媚眼,從水袖裏掏出一隻黃金小算盤,纖細的手指一撥,算 盤啪啪啪作響:「樓主,你燒樓一共浪費了三十萬兩,建新樓又有八十萬兩的開 銷。一個半月以來,全樓上下陪你做戲,按照平時的進度,少接了大約六十單買 賣,約合十萬兩……」 季獨酌手中的扇子一滯:「有,有那麼多麼?」 「還有全體兄弟的工錢約合十萬兩。」涉江用黃金小算盤挑起季獨酌的下巴,「 樓主,風雅頌上下不是喝西北風就能喝飽的,請你在十天內把這些錢給我賺回來。」 季獨酌用扇子撥開涉江的算盤,攤開雙手,頗為無賴的說:「怎麼可能……」 「不可能麼?」 「絕對不可能。」 涉江把自己的裙子下擺一提,水紅色的鞋子一腳踩在軟轎的座位上,露出一截纖 細的腳踝。 右手五根塗滿丹蔻的纖纖玉指在轎子的懸樑上輕輕一抓,那根精鐵煉製的懸樑在 她指尖碎成一截一截的齏粉。 季獨酌伸手撿起一卷文件,正義淩然的說:「雖然絕對不可能,但想我季獨酌生 來就是愛挑戰極限啊。」 涉江靦腆的一笑,五指一縮,鐵粉眼間消失不見,桃花扇一扇而過,紅色的扇面 映著一雙媚眼:「那風長老就靜候樓主佳音了。」 總算盼到了自家那個比女皇脾氣還大的女人下了轎子,季獨酌一本一本的翻文件。 白紙黑字,寫得都是他的一個半月來的種種罪行。越看,不禁越是脊樑發麻。 天啊。 我,我,難道寫劇本的本事這麼差? 怪不得會被江鄂看穿。 這一場場排的如此巧合,連說書的也不會假到這個份上……說來說去,都是自己 心太軟,捨不得那人受一點的傷。一點不虐的劇情怎麼能讓那人感同身受呢? 季獨酌越想越是自責,不禁放下手中的檔。 密道裏那人拉住自己的手,許自己生死與共,其實仔細想想,炸樓、演戲、服毒, 都已經犧牲到這地步了,難道他季獨酌肯做賠本的買賣?! 啪的一聲。 季獨酌合上了文件。 「混賬。」 騎在馬背上塗著指甲油的涉江往軟轎方向瞥了一眼。果然不負她所望,她家那個樓 主突然一把扯開轎簾,也不管眾人的驚呼,直接從橋子裏跳了出來,二話不說,黑 著臉搶了一匹馬就向江鄂離去的方向追去。 「有些人啊,不但臉皮子厚,嘴巴還死硬。」 望著逐漸消失在遠方的煙塵,涉江不鹹不淡的得出了這個結論。 追上江鄂的時候,他正在三十裏外的一間酒肆喝酒。青藍色的酒旗隨風翻滾,他 一身黑衣半靠在窗邊,不動聲色的望著自己。 那眼神清明,似乎一切都早了然胸中。 季獨酌心頭一動,竟有些苦澀的味道。他下了馬,單手拎著那人送給自己的酒壺, 一步一晃他面前來。 江鄂的眼睛抬都沒抬,冷淡的問:「公子,我認識你麼?」 「以前或許不認識,以後想必就認識了。」季獨酌涎著臉皮在他面前坐下,將手 中的酒壺放在桌子上,「這位大俠啊,今日見面即是有緣,不如緣上加緣,一起 共一場酒緣如何?」 「公子人中龍鳳,想必要與你結緣,必有些代價。」江鄂看了那只酒壺一眼。深 山中,一刀一刀的剜下葫蘆肉,一刀刀雕成一隻壺,那時候想得竟然只有——他 愛喝酒。他長歎一聲,「如果認識公子代價就是要拿自己往地上摔,任人踩來踏 去。不認識也罷。」 季獨酌被他說的語噎,乾笑著拿酒壺替他倒酒。 江鄂斜眼瞥他,手一伸,啪的打落他手中的酒壺。冷不妨酒水灑落一地,滴溜溜 的葫蘆在地上團團轉,季獨酌往著空空如也的雙手,愣住了。 「你我大丈夫,這般小酒杯,實在太過脂粉氣。」 江鄂站起身來,快步走到酒肆的櫃檯前。 他是江湖人打扮,此番又和那青衣公子之間暗潮洶湧,這架勢,多半要打架。掌 櫃本是個明眼人,於是早早的就躲到桌子下面去了。 江鄂微微一笑,單手拎起瑟瑟發抖的掌櫃,附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那掌櫃眼睛一 亮,不可置信的看著季獨酌。江鄂點點頭,自來熟的從櫃檯裏挑了四大罎子酒,命 掌櫃抬自己的座位旁。 掌櫃把酒放好,忍不住又偷偷看了季獨酌一眼,心裏嘖著嘴,等到江鄂推了他一 把,他才後知後覺的退下。 江鄂隨手拎起一隻半人多高的酒壇,絲毫不意外的看到季獨酌那張難得有點難看 的臉。白色的扇子搖了搖,某八卦之地的頭頭苦著臉:「你還真是不肯給我在下 屬面前留點形象。」 「樓主何曾有過‘形象’二字?」江鄂溫柔的在酒壇上撫了一撫,拍開紅泥封, 燒刀子火辣辣的酒氣立刻劈面而來,光是聞便足以讓人心火如煎,「風雅頌之主 烽火戲諸侯,只怕早已成為一段江湖佳話了,難道這當事人還怕被人笑話?」 話不是這麼說的吧?…… 季獨酌注意到酒店老闆時不時瞥過來的好奇眼光,頭一次感到所謂「坐如針氈」 的感覺。說實話,他倒不是怕被自家的下屬笑話,他怕的是——以某大俠性格, 這樣笑裏藏刀的樣子估計是怒到快崩潰了。 啪的一聲,酒罎子被摔到桌子上。 江鄂按著壇口,目光冷冷的鎖住季獨酌: 「是男人的,就同我乾了這一壇。」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03.73.207.230 ※ 編輯: moshichen 來自: 203.73.207.230 (11/12 08:50) ※ 編輯: moshichen 來自: 203.73.207.230 (11/12 10:07)
clearmoon:"我,我,難道寫劇本的本事這麼差?"季樓主XDDDDDD 11/12 12:51
zoe3209:這...江鄂該不會心想「喝醉了才好辦事」XDDDDDDD 11/12 12:54
no16:季樓主你就認命乾了這一壇酒吧XD 11/12 12: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