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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後面的字貼在韓昌平的耳邊,扇子掩住嘴角,說得又低又軟,離得稍微遠一點 就完全聽不清楚。但是陝南分支的眾人都看到自己的上司臉色一點點慘白下來。 驀然之間,人人自危。他們明明包圍了季獨酌,他們明明殺死了季獨酌的貼身死 士,他們明明有能力脅迫季獨酌做一切事情,但是只要一個名字,勝算就在一瞬 之間就轉到了這個手無寸鐵的季樓主那一邊。 十三年前那個回雪閣主…… 十三年前,那個被從家譜除名的貝家後人輕描淡寫的毀了大半個武林,這一段往 事,是所有人連想都不敢想的噩夢。 如果不是季獨酌今天提起來,他們寧願選擇遺忘,永遠永遠不要回憶那一幕! 「十三年前那一場大戰,回雪閣主心灰意冷,親手將長江以北黃河以南的領土從 東風山莊掌控下交給我們貝家,……哈哈……」季獨酌笑著一把推開韓昌平,手 中摺扇一揮,冷冷的指向江鄂,「這些年漢江會雖在貝家管轄下,但仍與東風山 莊有些不乾不淨,你以為我們真的會放任這種腳踩兩船的做法麼?姓季的不會, 姓貝的更不會! 「三年前,漢江會二少爺下落不明,江鄂投入風雅頌。韓昌平啊韓昌平,你只道 風雅頌之主生來多疑,可你不知道這世界上根本沒有偶然這兩個字! 「漢江會三傑,會長江樓月,二公子江流水,還有這個韜光養晦的江鄂。如今二 公子已死,江鄂身在我處,江樓月人老體衰,剩下個做事諸多顧慮的大公子江逐 雲孤木難支。剩下的事情麼……」 噹啷啷……一聲綿長的厲響。 幾乎就在季獨酌話音落下的同時,安陸手中的寶刀滑過江鄂的冷水精劍,架上了 他的脖子。 季獨酌慢慢的轉過身,挑起他斜飛的眼角,露出一個意義不明的微笑。 「剩下的事情,韓昌平,你還需要我再說下去麼?」 他一席話說完,在場的各位都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眾人皆知,但凡與燕山貝家 有些親緣的人,向來都有那麼幾分天生的巔狂。拿自己的名聲去換一個小小的幫 派的這種事一般人斷不會做,但對季獨酌這樣的人來說,那到是大大的有可能。 韓昌平促著眉頭,定定的注視著季獨酌的雙眼,然而在這雙眼睛中,除了盈盈的 笑意,他看不出任何感情。或者季獨酌這個人,自從他成為風雅頌的主人以來, 他除了微笑,也確實再沒有其他的表情。 韓昌平在心下沉吟了片刻,拿定主意,將手中的望月銀鉤遞到季獨酌面前:「樓 主的話,說的確實也有幾分道理,但是屬下駑鈍,還是猜不透樓主的深謀遠慮。 所以樓主不妨成全一下屬下,做些實實在在的給屬下看。」 季獨酌輕哦了一聲,並不接那柄望月銀鉤,只是眼角含笑的望著韓昌平。 「請樓主處死江鄂立威。」 「如果不呢?」 韓昌平沒有回答,他只向四周掃了一眼。數十名好手的包圍之中,殺死身無武功 的季獨酌簡直比捏死一隻螞蟻還簡單。 這個道理,季獨酌不會不懂。 所以他素扇掩面,淡淡一笑,隨手接過望月銀鉤,轉身向江鄂言道:「對不起, 騙了你那麼久。」 與此同時,安陸撤回自己的刀,在江鄂的肩頭拍了一拍:「漢江三會一體,難得 將會長培養出你這樣的人才,若是死了難免有些可惜。這風雅頌的主人心懷叵測, 若是你殺的了他,我允你安然無恙的下山。」 江鄂抬起眼睛,看到那人淺笑盈盈,一身青衣如仙,手中望月銀鉤泛著水色的光 芒,正一步一步緩緩走來。 那張多少次山盟海誓的嘴唇微張,用不高不低不喜不怒的聲音說:「看來,今天 真的只有一個人能活呢。」 「哦?」江鄂應了一聲。 那人青衣如花,笑意如花,嘴唇也如花:「而季獨酌,是不會死的。」 第十一章. 半生劫 在很多很多年後,很多人都死了,很多事情都變了。那個時候東風山莊衰敗了, 漢江三會早就灰飛煙滅了。一些曾經在江湖上叱吒風雲的角色,像回雪閣主,像 漢江會二少爺,像東風山莊的莊主如陌,當年這些敢愛敢恨的人物,留給後人的, 不過只剩一個名字。 然後,桃花開了,落了。江湖一夢,不過是一株小小桃花開盡了繁華。 當江湖後輩們在無所事事的日子裏,磕幾粒花生,捧一碗粗茶,聽市井的茶博士 戲說風雅頌歷史上的那個異數季獨酌的時候,他們都會聽到這樣一個評價——他 太灑脫,灑脫到無欲無情。 所以,愛上他人,或者他愛上的人,都註定要痛苦。 所以,沒有任何人知道,在那一日,當手無縛雞之力的季獨酌提起望月銀鉤,跑 著向江鄂刺去之時,他心裏想的究竟是什麼。 江鄂後來想了很多年,一直都猜不透。 或許,季獨酌自己也不知道。有那麼一刻,一切都是不需要理由的。 當江鄂看著季獨酌手舉望月鉤刺向他同時,他手中的冷水精也向季獨酌當胸刺去。 眾人圍困之中,兩個人之中只能活一個,而他們哪一個都不是肯輕易放棄自己生命 的人。 在那冰冷透明的冷劍揮出的那一刻,三年來點點滴滴一絲不落的湧上心頭。 他談笑風生,他風流儒雅,雪裏相見,月下煮酒,隧道裏共同進退,塌上同眠。 他說這江湖固大,這浮生雖多繁華。此一生,卻唯願能與君仗劍,共傾天下之狂。 這一切,或真,或假,季獨酌是無心之人。 他是一呼百應的風雅頌之主。 而自己不過小小的漢江會傳令官。 江鄂的心裏紛亂亂的想著這些,不知不覺的,心頭像紮了一根刺一樣,狠狠地疼 了一下。只這一下,他的手猛地一抖,原本對準季獨酌心口的劍偏了偏,刺入他 的肩頭。 在眾人的唏噓聲中,季獨酌手中的望月銀鉤停在距江鄂喉頭一寸處。 江鄂沉默的看著季獨酌那張萬年不正經的臉湊到自己眼前,眯起眼睛,非常可愛 的一笑:「江大俠,我是在嚇唬你呢,你怕了麼?」 與此同時,不遠處的韓昌平騰空而起,十成內力狠狠地拍在季獨酌背上。 季獨酌肩頭一抖,一口心頭熱血猛地噴了出來,染紅了半爿青衣,他身子晃了晃, 直直的落入江鄂懷裏。 韓昌平看著季獨酌,痛心疾首的歎了一聲:「樓主,你果然不值得信任。」 「信任……那是個什麼東西?」季獨酌扯著嘴角笑出聲,更多的血從他嘴裏湧了 出來,江鄂伸手去擦他嘴角的血,卻只染了一手一身的紅,那人挑著眉毛看著他, 嘴巴上還是帶點不肯認輸,戲謔道,「信任……可食否?」 韓昌平冷哼一聲:「樓主,你方才的謊撒的倒是天衣無縫,你本來可以全身而退 的,卻不惜自己性命也要借此機會把江鄂從安會長手中救下來,你真以為他會承 你這苦肉計的情麼?」 一直沉默著的江鄂這時淡淡的笑了一聲,他右手一抄,用季獨酌的腰帶把他牢牢 地綁在背上,然後手提長劍,站了起來,朗聲說:「會不會承他的情,不是你說 了算。」他說著,伸手在季獨酌的頭髮上揉了一揉,長歎道:「你這個掃把星啊, 遇到你肯定沒好事。」 聽到那時在地道裏,兩個人被巨型蜘蛛追得狼狽逃跑時江鄂罵他的話,季獨酌眼 睛眨了眨,將無力的雙手環住江鄂的脖子。這個男人昂著頭,用他的身體撐開天 地,一字一句的說:「安會長,韓先生,你們放心,我們自然會平安離開的,因 為季獨酌說他不會死。」 韓昌平冷笑一聲,自然不會把江鄂的話當真。在他和安陸精心演練過的包圍下, 就算是神仙也難逃,更何況他們只是一個後輩和一個傷患。他手一揮,四面的人 頓時包圍上來,站在最前面的十個手下,每個人手中都拎著一隻帶鎖鏈的倒鉤。 這鉤子分出三個叉,每個叉上又生出許多倒刺兒,不用想也知道,如果真被這鉤 子鉤住,要掙脫可就難了。 背上傳來季獨酌溫暖的體溫,耳邊是他淺淺地呼吸。江鄂冷靜的看著眾人,緩緩 的舉起劍。 透明陰冷的劍身盤繞著一痕銀色的瓔珞冷玉,反射著冰冷的陽光,格外攝人。 倒鉤手小心的與江鄂保持著距離,在最安全的範圍內將鉤子擲出。黑衣上下翻飛, 銀鉤亂舞,江鄂避過兩條鎖鏈,踢飛一隻倒鉤,身子一歪一轉,修長的手指猛地在 冷劍水精上一彈,舉劍斜劈,一招橫絕巫山掃向眾人。 瞬間,劍柄一震,發出刺耳的龍吟之聲。 血花噴濺如泉。 這一擊,四人頃刻斃命。其餘眾人驚魂初定,待定睛去看,只見那柄長劍的劍身 上的冷玉竟已從劍身上移了出來,形成劍中之劍,這冷水精竟憑空長出三尺。 此時,季獨酌趴在江鄂的背上笑出來。 冷劍水精,至寒至陰變化多端的利器,也是風雅頌兵器庫裏最稀世的珍寶。 安陸看到這劍的變化,不禁一凜。所謂一寸長一寸強,這劍憑空多出的三尺,必 定給江鄂增添不少攻擊力,原本計畫好的倒鉤陣威力也將大大減弱。 回想之前他們二人比試,確實是為了摸清江鄂的實力特意而為。那個時候,江鄂 寧願落敗,手中的劍卻仍然沒有絲毫改變。究竟是這個青年太懂得保存實力,還 是他太過相信季獨酌不會讓他受傷呢?安陸無暇細想。他向韓昌平望了一眼,後 者心領神會的長身躍起,腳尖在地上一點一挑,之前被季獨酌掉在地上的銀鉤望 月便回到手中。 六名握鉤之人各自後退三步,身後,二十名拎著套馬索的下屬補到六人中間的空 位上來。銀鉤鐵鏈堵擊江鄂的上半身,套馬索揮舞起來專攻他的下盤。一時銀光 亂閃,不斷響起金屬的乒乒乓乓的碰撞聲。 江鄂手中的冷水精一劍龍吟,山林間的群鳥被劍上的殺氣驚的簌簌亂飛。劍氣所 到,竟然將銀鉤鐵索結實的震開。二十六名先鋒固然拿不下江季二人,而江鄂也 沒辦法逃出這片天羅地網。 季獨酌機變百出,江鄂也絕非泛泛之輩,更有風雅頌的絕世名劍。安陸和韓昌平 雖不曾奢望能夠輕易除掉他二人,但十條銀鉤二十根套馬索外,他們還有五名專 用暗器的刺客,十三名劍客,十五名刀客,三十名弓弩手。 這些人數足夠輕易的滅掉一個幫派,他們只等江鄂的體力消耗殆盡,便可以一舉 消滅這二人。 手一轉,冷水精穿透兩名屬下的胸膛。 頭一歪,躲過五隻銀鉤。 腳一抬,踢斷一條鐵索。 一縱一躍中,江鄂身形漸滯,而包圍他們的人卻如流水一樣源源不絕。之前肩頭 安陸割下肉的傷口不斷冒出血來,染紅他肩頭的黑衣。 季獨酌歎了一口氣,用手背抹去自己嘴角上的鮮血,啟唇輕念:「巽位十三,坎 退二,坤上二轉兌九……」 江鄂想都沒想,按他指的方向落下幾步,竟然輕巧巧避過了所有攻勢。他突然腦 子裏一道閃電,季獨酌這次念的所有方位,他都有聽過。 那一日,地道之中,季獨酌所說的暗器機關走法,就是他今天所念的退避之法, 而地道中所有機關所在之地,都是對方敵人所站的位置。 想通這一點,江鄂不禁暗自贊了一聲風雅頌機關五行之數的精妙。神龜獻洛書, 文王演周易,這其中多少奧妙是人一輩子都參不透的,沒想到這個妖孽雖然禍害 了點,到是觸類旁通運籌帷幄。 劍光連翻跳動中,那十六人已經被他輕鬆的撂倒了一半。 江鄂眉心一跳,撇著嘴角問了一聲:「我說,季樓主你真的不會武功麼?」 季獨酌忍住後背那一掌的劇痛,堅定的應了一句:「打打殺殺那是粗人的活,我 堂堂風雅頌之主才不屑為之呢。」 劍一抖,臉上硬生生被一隻銀鉤帶下一塊血肉,江鄂肚子裏怒火亂竄。說的好, 說的好,連他都罵進去了呢,真該把他扔在人群中任他自生自滅。 他這樣想著,終究還是小心翼翼的保護著他。戰場之上,血花亂濺,然而,卻沒 有一滴染上季獨酌的青衣。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03.73.207.11
zoe3209:都同生共死了,不就差那一句話。江鄂你就從了吧(推) 11/20 18:50
clearmoon:江大俠已經栽在季樓主手上了 11/20 21:28
namelesswaif:啊啊啊我好想尖叫>o<!!!!!!!!!!!!!!! 11/21 01:19
MusDesdemona:這兩人大概是得了平淡過日子就會死的病...(推) 11/21 01: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