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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頭,向小奴兒一笑,平伸開右手:「現在已經看到了我的安排,該放心把 信給我了吧?」 被他問到,小奴兒不情願的「嗯」了聲,自懷中掏出一隻信封放進季獨酌的手心 中。 信上的內容很簡單。程式化的寒暄問安之外,只有一句:「獨酌表弟若真心在山 野,為兄也可為弟另覓風雅頌樓主人選。」 短短的二十六個字,卻花費了季獨酌數年的經營。當年他之所以挑起振興風雅頌 的重擔,就是期望有一天能名正言順的離開風雅頌。 他捏著信紙,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身旁的小奴兒卻走上來:「七表少爺,我家主人還有一句讓我轉告您。」 「說吧。」 「主人說,多餘的事情請您不要插手。」 「哦?」季獨酌愣了愣,「比如?」 「主人說,如果您問是什麼事情的話,那就叫我轉告您:比如天陷下麵那位。」 聞言,季獨酌一笑:「請主家放心好了。」 「主人吩咐說,再叮囑您一句:如果您因為插手那位的事情,惹出什麼後果,都 請您自己承擔。」 季獨酌眯著眼睛微笑起來,提筆寫了一封回函交給小奴兒:「放心吧,放心吧。 季獨酌做事情,有自己的分寸。」 小奴兒的信使任務完成,自然再沒有理由留在季獨酌身邊了。晚上他向季獨酌等 人辭行,準備第二日離開。正好,當晚上老刀的氣也消了,拉著長臉回到客棧。 季獨酌急忙收拾起平日的不正經,陪了笑臉,又把老刀的刀恭恭敬敬的送了回去。 老刀握著刀,半晌沉默不語。看的出,他仍對江鄂的事情心有芥蒂。 第二日,起了一個大早,用過早飯,小奴兒便拜別了風雅頌眾人。 冬天北方的雪化的慢,雖過去了幾日,地上仍有厚厚的積雪,馬蹄踩在上面咯吱 咯吱直響。小奴兒也不急,一個人慢悠悠的走了半日。 突見眼前一片密林,而身下的馬也在同時止步不前了。 一股極為強烈的殺氣從林間透出來。 他眉頭一皺,高聲問道:「誰?」 只見密林素白,樹上猶掛著一掛掛猙獰的銀白色樹掛。呼嘯的北風卷起雪渣,漫 天蓋地的撲撒開。 雪沫中,有一個人從林間走了出來。 他霸氣天成,風吹衣擺,鷹眉虎目炯炯如星。 小奴兒心頭寒意頓生。 竟是他! 他不是別人,他是風雅頌的頌長老,老刀。 拉緊被北風吹得獵獵作響的袍子,他一步步走上前來。 感受到他迫人的氣勢,小奴兒微微皺眉,心頭暗自提防:「頌長老,難道七表少 爺還有什麼吩咐麼?」 老刀搖頭:「是我找你有點事情。」 「小奴兒不懂,還請頌長老明示。」 「老刀不想讓風雅頌失去季獨酌,所以自然想要我家樓主給主家的回信。」老刀 說著,目光直直的鎖住小奴兒的胸口。燕山貝家信使的懷裏,確實是這個世界上 最保險的地方。 身下馬匹被老刀身上散發出的殺氣震懾住,不禁後退了幾步,小奴急忙拉緊韁繩 控制住馬:「這是七表少爺給主人的私信,請恕小奴兒不便給頌長老過目。」 老刀微一沉吟,歎氣道:「那麼我也只能殺了你了。」 「就憑你?」小奴兒眉梢一挑,冷笑一聲:「就憑你也能殺的了我?」 「若論武功,我確實殺不了你,但是……」 「哦?」 「我在你的早飯裏,撒了一點東西。」 「不知是什麼驚世劇毒,讓頌長老如此自信滿滿?」 「倒不是毒,是……」老刀扔掉腰間的佩刀,嘴角竟露出一個女子般嫵媚陰柔的 笑容,「……酒麴。」 清泠泠的美酒從酒壺裏流出來,將一隻酒杯斟滿。 季獨酌坐在窗邊,望著酒杯中晶瑩剔透的酒水,呆呆的自語道:「……杜鵑血, 遇茶則凝,遇酒則沸。」 他伸出小指,在酒裏沾了一下。再抬起手指時,那酒水順著指尖流下來,分外的 誘惑。季獨酌只覺酒香撲鼻,忍不住喉頭咕咚一聲響,他目光轉了轉,見四周無 人,就要將沾了酒的小指送進嘴裏,卻不想一隻手橫過來,握住他的手。 季獨酌一愣,抬起頭。 江鄂高挑的身子將他籠在陰影裏,用不容置疑的聲音吐出兩個字:「戒酒。」 「唉呀,」季獨酌扇子一轉,引經據典強詞奪理,「江大俠,你沒聽說過‘古來 聖賢皆寂寞,唯有飲者留其名’麼?」 江鄂拉過他的手,逼他直視自己的眼睛:「我只知道‘舉杯消愁愁更愁’。季獨 酌,你現如今還有需要借酒消愁裝瘋賣傻的事情麼?」 被戳到痛處,季獨酌臉上一紅。就在這短短一瞬間的無話可說,酒壺已經被江鄂 奪了過來。他將酒壺一傾,酒水漏出了一滴,落在杯中,原本就已經裝滿的杯子 自然溢出酒來。他說:「水滿則溢,這是天經地義的道理。記得不要逼自己太甚, 否則就算是你,也會崩潰的。」 怔怔的看著酒杯,季獨酌愣了一陣,突然偏過頭癡癡的笑了起來。 江鄂被他笑的毛骨悚然,問道:「你笑什麼?」 單手撐著下巴,季獨酌笑看著江鄂:「我呀,我笑漢江會二少爺真是沒眼光,你 這樣的五好男人,就算打著燈籠找,肯定也再找不出第二個……」他話還沒說完, 額頭就吃了一記爆栗。 「你沒事少想點有的沒的。」 季獨酌眨眨眼睛,臉湊到江鄂的眼前:「說起來,真的哦,江大俠你還喜歡不喜 歡江流水?你若喜歡我幫你追到他怎麼樣?季獨酌一點都不介意效仿娥皇女瑛和 江二少共侍一夫的。」 江鄂的眉頭跳了跳。他二話不說,一手推開季獨酌的臉,舉步便往外走。 身後季樓主在仍然不死心的叫嚷:「江二少在床上一定非常害羞,有機會我們可 以三個人一起做做看……」 眼瞅著江鄂被自己嚇跑,季獨酌笑的非常開心。真是難得啊,原來這個鐵骨錚錚 的男子也會害羞。 之前被他戳破自己的心思,現今總算扳回一城,還不算輸的太丟臉。 他得意滿滿,低下頭看到杯中美酒時,眼神閃了一下。 現今看來,確實再也沒有自酌自飲的必要了? 笑了笑,季獨酌拿起酒壺酒杯,順著窗戶扔的遠遠的:「美酒呀,難為你陪了我 那麼多年,如今真要跟你一拍兩散了。」 老刀收緊手指,小奴兒的喉嚨傳來咯吱咯吱的聲音。 十六歲的小孩子驚恐的睜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老刀,從牙齒裏擠出幾個字: 「……原來……刀是障眼法,你……你是用指力的……」 老刀冷哼一聲。 「可惜你知道的太晚了。」 他說著,右手毫不遲疑的用力,喀的一聲,擰斷了小奴兒的脖子。一陣冷風吹來, 小小少年的屍體掛在他手中,像一塊破碎的布頭。 老刀看著的手指一松,小奴兒的屍體落在地上,震起一地飛雪。 他不禁哈哈哈的仰天長笑。 縱使燕山貝家的人再狠毒再強大,終究也會死在自己的手上。只要他是人,就會 有弱點。只要他有弱點,就能殺死他。 老刀笑著笑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垂下頭,低聲自言自語:「除了季獨酌,風 雅頌不需要其他任何人來作樓主。」 似是想到了這點,老刀跪著爬行幾步,爬到小奴兒的屍體旁,伸手在他的懷裏翻 找起來。 因為沒有猜測到這場變故,信很容易被找到。 老刀雙手顫巍巍的捧起信封,迫不及待的撕開信。 那信裏只有寥寥數筆寒暄。但信裏卻有一枚印章,風雅頌樓主的印章。 晚飯是聶平仲下廚。 雅長老在做菜上和江鄂的不同,他多用最普通的材料,菜肴獨成一套。幹香菇煮 水,再用香菇水蒸米飯,蒸出來米飯粒粒飽滿,奇香撲鼻。豆腐和小蔥調成餡, 包成花卷。還有一條二尺來長的桂魚清蒸,端上來的時候,青花盤裏點綴著些青 嫩嫩的蔥絲。季獨酌用筷子戳破魚肚子,魚肚子流出無數顆拇指大小的羊肉丸, 五色斑斕,格外誘人。 魚,羊,乃是鮮。 聶平仲果然是識情識趣的人。 老刀就是在晚飯剛開始的時候來回來的,季獨酌遠遠的看到他的身影,筷子裏夾 的羊肉丸便放下來。 聶平仲和江鄂詫異的看他起身走出客棧,走到老刀面前。 今日的老刀和平時不同,他身上不見了往日的慈祥,而多了幾分張狂。眼見著季 獨酌走到自己面前,他自懷裏掏出一物,扔到季獨酌腳下。 那物是一枚印章,上面凝著早已乾涸的血,是象徵著風雅頌最高權利的樓主印。 季獨酌看著印章上褐色的血痕,手在衣袖下攥緊。 老刀對著他冷笑一聲,猛地拔出刀來,在眾人的驚呼中反手架在季獨酌的脖子上: 「季獨酌,你給我記住。你生是風雅頌的樓主,死也是風雅頌樓主的鬼!你這輩 子都別想撇開風雅頌!」 聶平仲聽到老刀說出這種話,剛要上前質問,就見季獨酌抬起手阻止了他的動作。 老刀和季獨酌沉默地盯住對方看了一陣,老刀突然爆發出一串長笑,手上一轉,便 收回佩刀,大踏步地走進客棧,向自己房間走回去。空曠的夜色裏留下他高聲長吟: 「將掃群穢!還過故鄉!肅清萬里!總齊八荒!」 聽到他的長吟,季獨酌的只是倔強的挺了挺背。 江鄂無聲的走到他身邊,揀起那枚印章,隨手翻開。印章的正面刻著七個字—— 無欲無情風雅頌。他愣了一下,偏過頭仰視季獨酌的瞬間,發現季獨酌紅了眼角。 對漢陰會的剿殺在當夜丑時三刻開始。飯後休息了幾個時候,老刀聶平仲和江鄂 三人便領了各自的隊伍向狗頭山進發。 季獨酌坐在樓上目送著眾人遠去,然後倒在床上淺眠了一陣。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03.73.207.170
xichang:我還蠻喜歡小奴兒的勒~ 12/01 20:06
MusDesdemona:喜歡小奴兒+1 嗚嗚... 12/02 01:28
vatten:峰迴路轉啊~~ 12/02 03:08
clearmoon:對刀長老的執著感到有些好奇 12/02 12: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