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moshichen (墨式辰)
看板BB-Love
標題[自創] 此生仗劍任疏狂(四十一)
時間Mon Dec 1 18:24:05 2008
他轉過頭,向小奴兒一笑,平伸開右手:「現在已經看到了我的安排,該放心把
信給我了吧?」
被他問到,小奴兒不情願的「嗯」了聲,自懷中掏出一隻信封放進季獨酌的手心
中。
信上的內容很簡單。程式化的寒暄問安之外,只有一句:「獨酌表弟若真心在山
野,為兄也可為弟另覓風雅頌樓主人選。」
短短的二十六個字,卻花費了季獨酌數年的經營。當年他之所以挑起振興風雅頌
的重擔,就是期望有一天能名正言順的離開風雅頌。
他捏著信紙,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身旁的小奴兒卻走上來:「七表少爺,我家主人還有一句讓我轉告您。」
「說吧。」
「主人說,多餘的事情請您不要插手。」
「哦?」季獨酌愣了愣,「比如?」
「主人說,如果您問是什麼事情的話,那就叫我轉告您:比如天陷下麵那位。」
聞言,季獨酌一笑:「請主家放心好了。」
「主人吩咐說,再叮囑您一句:如果您因為插手那位的事情,惹出什麼後果,都
請您自己承擔。」
季獨酌眯著眼睛微笑起來,提筆寫了一封回函交給小奴兒:「放心吧,放心吧。
季獨酌做事情,有自己的分寸。」
小奴兒的信使任務完成,自然再沒有理由留在季獨酌身邊了。晚上他向季獨酌等
人辭行,準備第二日離開。正好,當晚上老刀的氣也消了,拉著長臉回到客棧。
季獨酌急忙收拾起平日的不正經,陪了笑臉,又把老刀的刀恭恭敬敬的送了回去。
老刀握著刀,半晌沉默不語。看的出,他仍對江鄂的事情心有芥蒂。
第二日,起了一個大早,用過早飯,小奴兒便拜別了風雅頌眾人。
冬天北方的雪化的慢,雖過去了幾日,地上仍有厚厚的積雪,馬蹄踩在上面咯吱
咯吱直響。小奴兒也不急,一個人慢悠悠的走了半日。
突見眼前一片密林,而身下的馬也在同時止步不前了。
一股極為強烈的殺氣從林間透出來。
他眉頭一皺,高聲問道:「誰?」
只見密林素白,樹上猶掛著一掛掛猙獰的銀白色樹掛。呼嘯的北風卷起雪渣,漫
天蓋地的撲撒開。
雪沫中,有一個人從林間走了出來。
他霸氣天成,風吹衣擺,鷹眉虎目炯炯如星。
小奴兒心頭寒意頓生。
竟是他!
他不是別人,他是風雅頌的頌長老,老刀。
拉緊被北風吹得獵獵作響的袍子,他一步步走上前來。
感受到他迫人的氣勢,小奴兒微微皺眉,心頭暗自提防:「頌長老,難道七表少
爺還有什麼吩咐麼?」
老刀搖頭:「是我找你有點事情。」
「小奴兒不懂,還請頌長老明示。」
「老刀不想讓風雅頌失去季獨酌,所以自然想要我家樓主給主家的回信。」老刀
說著,目光直直的鎖住小奴兒的胸口。燕山貝家信使的懷裏,確實是這個世界上
最保險的地方。
身下馬匹被老刀身上散發出的殺氣震懾住,不禁後退了幾步,小奴急忙拉緊韁繩
控制住馬:「這是七表少爺給主人的私信,請恕小奴兒不便給頌長老過目。」
老刀微一沉吟,歎氣道:「那麼我也只能殺了你了。」
「就憑你?」小奴兒眉梢一挑,冷笑一聲:「就憑你也能殺的了我?」
「若論武功,我確實殺不了你,但是……」
「哦?」
「我在你的早飯裏,撒了一點東西。」
「不知是什麼驚世劇毒,讓頌長老如此自信滿滿?」
「倒不是毒,是……」老刀扔掉腰間的佩刀,嘴角竟露出一個女子般嫵媚陰柔的
笑容,「……酒麴。」
清泠泠的美酒從酒壺裏流出來,將一隻酒杯斟滿。
季獨酌坐在窗邊,望著酒杯中晶瑩剔透的酒水,呆呆的自語道:「……杜鵑血,
遇茶則凝,遇酒則沸。」
他伸出小指,在酒裏沾了一下。再抬起手指時,那酒水順著指尖流下來,分外的
誘惑。季獨酌只覺酒香撲鼻,忍不住喉頭咕咚一聲響,他目光轉了轉,見四周無
人,就要將沾了酒的小指送進嘴裏,卻不想一隻手橫過來,握住他的手。
季獨酌一愣,抬起頭。
江鄂高挑的身子將他籠在陰影裏,用不容置疑的聲音吐出兩個字:「戒酒。」
「唉呀,」季獨酌扇子一轉,引經據典強詞奪理,「江大俠,你沒聽說過‘古來
聖賢皆寂寞,唯有飲者留其名’麼?」
江鄂拉過他的手,逼他直視自己的眼睛:「我只知道‘舉杯消愁愁更愁’。季獨
酌,你現如今還有需要借酒消愁裝瘋賣傻的事情麼?」
被戳到痛處,季獨酌臉上一紅。就在這短短一瞬間的無話可說,酒壺已經被江鄂
奪了過來。他將酒壺一傾,酒水漏出了一滴,落在杯中,原本就已經裝滿的杯子
自然溢出酒來。他說:「水滿則溢,這是天經地義的道理。記得不要逼自己太甚,
否則就算是你,也會崩潰的。」
怔怔的看著酒杯,季獨酌愣了一陣,突然偏過頭癡癡的笑了起來。
江鄂被他笑的毛骨悚然,問道:「你笑什麼?」
單手撐著下巴,季獨酌笑看著江鄂:「我呀,我笑漢江會二少爺真是沒眼光,你
這樣的五好男人,就算打著燈籠找,肯定也再找不出第二個……」他話還沒說完,
額頭就吃了一記爆栗。
「你沒事少想點有的沒的。」
季獨酌眨眨眼睛,臉湊到江鄂的眼前:「說起來,真的哦,江大俠你還喜歡不喜
歡江流水?你若喜歡我幫你追到他怎麼樣?季獨酌一點都不介意效仿娥皇女瑛和
江二少共侍一夫的。」
江鄂的眉頭跳了跳。他二話不說,一手推開季獨酌的臉,舉步便往外走。
身後季樓主在仍然不死心的叫嚷:「江二少在床上一定非常害羞,有機會我們可
以三個人一起做做看……」
眼瞅著江鄂被自己嚇跑,季獨酌笑的非常開心。真是難得啊,原來這個鐵骨錚錚
的男子也會害羞。
之前被他戳破自己的心思,現今總算扳回一城,還不算輸的太丟臉。
他得意滿滿,低下頭看到杯中美酒時,眼神閃了一下。
現今看來,確實再也沒有自酌自飲的必要了?
笑了笑,季獨酌拿起酒壺酒杯,順著窗戶扔的遠遠的:「美酒呀,難為你陪了我
那麼多年,如今真要跟你一拍兩散了。」
老刀收緊手指,小奴兒的喉嚨傳來咯吱咯吱的聲音。
十六歲的小孩子驚恐的睜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老刀,從牙齒裏擠出幾個字:
「……原來……刀是障眼法,你……你是用指力的……」
老刀冷哼一聲。
「可惜你知道的太晚了。」
他說著,右手毫不遲疑的用力,喀的一聲,擰斷了小奴兒的脖子。一陣冷風吹來,
小小少年的屍體掛在他手中,像一塊破碎的布頭。
老刀看著的手指一松,小奴兒的屍體落在地上,震起一地飛雪。
他不禁哈哈哈的仰天長笑。
縱使燕山貝家的人再狠毒再強大,終究也會死在自己的手上。只要他是人,就會
有弱點。只要他有弱點,就能殺死他。
老刀笑著笑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垂下頭,低聲自言自語:「除了季獨酌,風
雅頌不需要其他任何人來作樓主。」
似是想到了這點,老刀跪著爬行幾步,爬到小奴兒的屍體旁,伸手在他的懷裏翻
找起來。
因為沒有猜測到這場變故,信很容易被找到。
老刀雙手顫巍巍的捧起信封,迫不及待的撕開信。
那信裏只有寥寥數筆寒暄。但信裏卻有一枚印章,風雅頌樓主的印章。
晚飯是聶平仲下廚。
雅長老在做菜上和江鄂的不同,他多用最普通的材料,菜肴獨成一套。幹香菇煮
水,再用香菇水蒸米飯,蒸出來米飯粒粒飽滿,奇香撲鼻。豆腐和小蔥調成餡,
包成花卷。還有一條二尺來長的桂魚清蒸,端上來的時候,青花盤裏點綴著些青
嫩嫩的蔥絲。季獨酌用筷子戳破魚肚子,魚肚子流出無數顆拇指大小的羊肉丸,
五色斑斕,格外誘人。
魚,羊,乃是鮮。
聶平仲果然是識情識趣的人。
老刀就是在晚飯剛開始的時候來回來的,季獨酌遠遠的看到他的身影,筷子裏夾
的羊肉丸便放下來。
聶平仲和江鄂詫異的看他起身走出客棧,走到老刀面前。
今日的老刀和平時不同,他身上不見了往日的慈祥,而多了幾分張狂。眼見著季
獨酌走到自己面前,他自懷裏掏出一物,扔到季獨酌腳下。
那物是一枚印章,上面凝著早已乾涸的血,是象徵著風雅頌最高權利的樓主印。
季獨酌看著印章上褐色的血痕,手在衣袖下攥緊。
老刀對著他冷笑一聲,猛地拔出刀來,在眾人的驚呼中反手架在季獨酌的脖子上:
「季獨酌,你給我記住。你生是風雅頌的樓主,死也是風雅頌樓主的鬼!你這輩
子都別想撇開風雅頌!」
聶平仲聽到老刀說出這種話,剛要上前質問,就見季獨酌抬起手阻止了他的動作。
老刀和季獨酌沉默地盯住對方看了一陣,老刀突然爆發出一串長笑,手上一轉,便
收回佩刀,大踏步地走進客棧,向自己房間走回去。空曠的夜色裏留下他高聲長吟:
「將掃群穢!還過故鄉!肅清萬里!總齊八荒!」
聽到他的長吟,季獨酌的只是倔強的挺了挺背。
江鄂無聲的走到他身邊,揀起那枚印章,隨手翻開。印章的正面刻著七個字——
無欲無情風雅頌。他愣了一下,偏過頭仰視季獨酌的瞬間,發現季獨酌紅了眼角。
對漢陰會的剿殺在當夜丑時三刻開始。飯後休息了幾個時候,老刀聶平仲和江鄂
三人便領了各自的隊伍向狗頭山進發。
季獨酌坐在樓上目送著眾人遠去,然後倒在床上淺眠了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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