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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時藍夫人遣人送來一堆美女畫軸,小白草草的掃了眼,覺得 哪個都沒有黃輕寒來的美貌,索性統統扔到床鋪下面。床鋪軟趴趴的, 很之前睡過的下人房間不同,可心頭卻沒有過往那份安靜。         哎……         不知道黃公子現在如何了?         越想越是難眠。翻個身,索性用枕頭包住自己的腦袋數山羊,一 隻山羊,兩隻山羊,三隻山羊,四隻山羊……十七個黃輕寒……                  藍府不比黃府,不能天天釘月老的小人,不能偷窺他的神仙美人, 還要陰陽怪氣地裝情敵。短短幾日,雖有美酒佳餚,小白依然過得氣 悶。小白想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會讓在江湖中鼎鼎有名的藍 大俠變得如此固執。百般無聊之下,他愛上了拿著螞蚱抖鸚鵡:「來, 說句美人聽聽。」         「……」翡翠鸚鵡吞掉了螞蚱,卻傲慢地扭過頭,對他不理不睬。         只好又拿了只菜青蟲哄它:「乖鸚鵡,說句美人聽聽吧。」         「……」仍舊是無視。         嘆了口氣,小白坐在鸚鵡籠子下,人要倒霉,真是連鳥都敢欺上 頭頂。所以甩甩頭,把藍老爺子甩出自己的思維,他托起下巴,抿著 嘴角嘟噥:「少爺,你現在總該見到籃子橋了吧?」         這時,頭頂上鸚鵡冷不得嚎了一嗓子:「你發春啦!你發春啦!」         「亂叫什麼!」小白沒好氣地瞪了它一眼。         這翡翠鸚鵡自小嬌生慣養,顯然是作威作福慣了,被他一瞪,自 然沒有好氣。撲哧哧幾下,飛到他的頭頂,對著他的頭髮一連串猛啄, 還大聲嚷嚷個不停:「發春啦!發春啦!發春啦!」         小白被他欺負惱了,眼珠子一轉,頭一低,便咬破了手指。紅豔 豔的血珠子冒出來,金瞳紅喙,漸漸凝成一隻羽毛燃燒的火鳥。那鳥 一聲長唳,抖了抖翅膀,銳利的目光冷冷地打量著鸚鵡,似乎隨時都 可以飛上來把它撕成碎片,鸚鵡嚇得一哆嗦,便不敢再亂欺負人了。         那 天晚飯後,僕人們在走廊裡嘰嘰喳喳地講個不停。有人說在半 空中看到一隻全身燃燒的大鳥,也有人咋舌怎麼之前那麼聒噪的翡翠 鸚鵡忽然間眼神變得呆滯了,還有 人把兩者聯繫到一起,猜測著那大 鳥一定便是之前那個少年留下的桂花召喚來的神靈。而在房中聽到了 僕人們閒聊的藍老爹眉頭一皺,小白端著茶杯的手同時抖了 抖。         雖然是輕微的一個動作,卻逃不過藍老爹老江湖的眼睛,他的目 光在小白身上轉了轉,忽然一本正經地說道:「子橋啊,為父今天帶你 去成人。」         啪嚓——         這一次茶碗整個掉在地上摔碎了。         於是景色一變,身邊已是滿樓紅袖招。                  花酒一杯一杯的遞上來,為了把那個風流瀟灑的藍子橋演得形似 神似,小白也不敢不喝,可內心裡他早就瀕臨崩潰了。偏偏老爺子似 乎還覺得不夠刺激,指名要其中的一名紫衣豔妓給自己哺酒。         這個,姑娘好意,小的我是不是可以拒絕?         豔妓白頸酥胸,紅豔豔的嘴唇輕輕抿了一口酒,柔弱無骨的雙手 按在小白的肩膀上,芝蘭的香氣撲面而來,那張軟軟的櫻桃小嘴就貼 了上來。         小白的眼睛瞪圓了,偏偏那豔妓還不依不饒的纏上來,丁香小舌 在小白的嘴唇上舔了一口。         噗……         一口酒嗆到嗓子裡,小白拚命的咳嗽,什麼風度,什麼矜持,統 統都是狗屁。         整張臉噌得就紅了上來,羞得他手裡的扇子搖不動了,只想找個 地縫鑽進去,任那豔妓坐在他腿上一雙手在他胸口圈圈點點。         藍老爺子不動如山,笑意盈盈的看著自己兒子的反應。他自懷裡 掏了五十兩的錠子拍到桌子上,對那吃了小白豆腐的豔妓說:「今夜把 藍子橋給我伺候好了,明天還有重賞。」         手中的扇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藍老爺子已 經一把抓起他扔進臥房。等到小白從臥房的床榻上爬起來,那名豔妓 已然走進臥室,倒鎖房門,一件一件褪下自己的衣服了。         紫紗曳地,長發如織,燈下看美人從來不會錯。         門外喧鬧漸去,想來是藍老爺子為了讓他們盡情享受,所以特意 從外廳退了出去。臥室內燭光曖昧,豔妓的衣服一點比一點少,到最 後整個上半身已經褪光了,千嬌百媚的走到小白面前來。         纖纖玉手一捏小白的臉蛋,在他臉邊吹氣如蘭:「這位公子,今夜 切莫弄疼了奴家。」         進展如此飛速,小白一個頭兩個大。那姑娘又上前一步,嚇得他 急忙抓緊衣襟,倒退一步,決定誓死捍衛貞操。豔妓便跟上一步,像 是被什麼絆倒了一樣,整個人軟倒在小白的懷裡,就在同時,屋內的 燭火暗了下去。         黑暗中,只聽丁叮噹當一串脆響,燈火再亮起來的時候,一把長 劍正頂在豔妓的後心。小白抬起頭,順著長劍望去,一瞬間,五內如 煎。         他那個天神一樣的黃少爺衣冠不整的倚在如假包換的藍子橋懷 裡,臉色緋紅,用腳趾頭想也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麼事情。                  藍子橋迅速的點了豔妓的昏睡穴,把她放到一邊,轉過頭來上下 打量了一番易容成自己模樣的小白,似笑非笑的嘖聲:「看來……我爹 待你還蠻不錯的啊。」         「不是……」小白垂下了頭。         黃輕寒面色駝紅,有些尷尬地整了整身上的衣服,走過來拍拍他 的頭:「少年人喝花酒沒什麼的,你不必自責了。」         「我,不是……」小白的嘴唇動了幾下,慢慢抬起頭來,凝視著 黃輕寒,「少爺,怎麼你也來這裡了……」         被 他這一問,黃輕寒又望向藍子橋,目光中多了些似水柔情,而 後者則回給他一個溫柔的微笑。小白看在眼裡,心中明白,這兩人的 氣氛宛如新婚燕爾,半點也不像是 尋歡作樂的恩客,想來,必然是玩 笑著來青樓尋刺激的。眼眶子一酸,再不敢直視黃輕寒的目光,趕緊 撇過頭望著昏黃的燭火,以免被他們看出自己的軟弱。         到是藍子橋斜睨了他一眼:「我看你最近過的也不錯,到不如你就 幫我繼續當這個藍家的三公子吧。」         小白咬了嘴唇,猛地抬起頭:「藍公子是說要我代替你娶妻生子 麼?」         「小白,你要是覺得不好,也就算了。」         似乎看出了他的不悅,黃輕寒輕聲安慰他。         小白把頭轉過來,膽怯的伸出手來,第一次主動握住黃輕寒的手。 他說:「少爺,你要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不過……」他頓了一頓,「我 會盡快說服藍老爺子同意你們的,到時候,我還要做回少爺你身邊的 小白。」         兩位公子離開的時候,夜已深沉。         目送著二位公子遠去,小白默默的蹲下來,在那名青樓豔妓的身 上戳了一戳,輕聲說:「雲歌,他們走了,你別裝了。」         裸著上身的姑娘眨了眨眼,輕快地跳起來,哪還有半分被人點了 穴道的樣子。她拾起地上的衣服一件件重新套回身上。眼珠子一轉, 看到小白神情萎靡的縮在一旁,便湊過去,噗哧一聲在他臉上親了一 口:「今天奴婢被少主人看光了啊。」         小白推開她,有點氣憤的質問:「紫雲歌,你既然早認出了我,居 然還要一直裝下去。」         姓紫名雲歌的美人一屁股坐在小白的身邊,纖長的指甲戳著小白 的臉:「少主人一直被教主當個寶貝似的藏著,誰也不給見,難得有個 機會能讓奴婢吃一回豆腐,當然要吃回本,回頭才有資本跟姐妹們吹 噓。」         小白從鼻子裡哼了一聲,頗不以為然:「我爹娘到底有什麼交待你 就直接說,不然他們才不會放你出來監視我呢。」         紫雲歌眼波如水,湊到小白耳邊吹了一口氣:「教主和夫人還是那 句話,少主人要做什麼都請隨意,只是如果不幸用到了教內屬下們的 力量,還希望少主人遵守諾言乖乖回家。」         「……知道了。」         「其實,奴婢真是不明白。少主人您聲望高,心腸又軟,繼續在 教裡當您的小活佛有什麼不好?為什麼偏偏要來這江湖吃苦受累,那 藍子橋,還有那黃輕寒,有哪一個是真心對您的?」         「雲歌,你不要說他們的壞話,」小白搖頭,有些不高興地站起 來,拍拍衣服上的土,「如果沒事情的話,我先走了。」         卻被紫衣的豔妓一把抓住手:「有,當然有事情。」         「什麼事情?」         紫雲歌一指外面:「藍老爺子送他家公子來是成人的,怎麼著也得 弄出點聲音來吧。」         這一被提醒,小白才注意到安靜的夜裡,不時的傳來男人粗重的 喘息和女人婉轉的呻吟聲,他嚇了一跳,急忙拍開對方的魔爪,不等 對方來抓,施展開輕功巧巧的從窗戶翻了出去:「要叫你自己叫!我沒 心情陪你唱雙簧!」         月 光清冷下,如秋日的薄霜輕輕覆蓋在小巷的青石板上,四周的 房屋依稀透出溫暖的光芒,想必是相愛的男女們耳鬢廝磨,盟誓天長 地久。腳步聲啪嗒啪嗒,離了青樓 走出不過半裡地,小白忽然轉過頭, 望了一眼遠處那些高高掛起的紅燈籠,他猜想其中有一盞定是掛在藍 子橋與黃輕寒下榻的臥房裡。燈籠的光芒暖暖的,紅紅的, 映在黃輕 寒的面頰上,會像塗了一層淡淡的胭脂,一盒他奢望了很久,卻終究 沒有錢去買的胭脂。         莫名的寂寞再也不能控制,眨眼間湧上心頭,他喝的酒雖然不烈, 但後勁綿長,隱隱約約,有那麼一點精神恍惚。         小白歪歪扭扭地走了幾步,踢開一顆石子,便斜靠在一面冰冷的 牆壁上不再前進了。長長的巷子裡,水滴聲聲。緩緩地,一陣清風自 巷子那一邊吹了過來,帶了點早秋桂樹的芳香。         突然,青石板上傳來斷斷續續的奔跑聲,在小白沒弄清一切的時 候,一人黑衣長發,持劍刺來。         他微一邁步,身形如開在夜裡的藍色曇花,手指一夾,咔嚓一聲 脆響,對方的長劍在他兩指間應聲而斷。而就在同時,一雙冷得像冰 雪一樣的眼睛跌進他的眼中,他微微一怔,隨之,對方便又是一刀斬 來。                  那個時候誰都沒有猜到,命中注定的相遇竟然發生得如此倉促。         就像一年半以前,飢寒交迫的他昏倒在黃輕寒面前。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4.39.224.26 ※ 編輯: moshichen 來自: 114.39.224.26 (01/02 03: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