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kiki41052:輕寒啊QAQ~ 01/15 09:05
祭壇的白骨旁,一個傀儡娃娃心滿意足地笑了起來,凡是要跟她搶墨雲翻的,她一個
都不會放過,絕不。
「你真是想不開。」一直看著這一切的黃輕寒輕聲說。
「你又何曾想得開?」
「我和你不一樣。」黃輕寒搖頭。
「哪裡不一樣?」
黃輕寒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偏頭笑著:「……至少我不會想去做弄死白羽摘的傻事。」
原本被黑影吞噬的白羽摘忽然昂起頭。
燃燒著的大鳥衝破黑暗,張開雙翅,金色的眼睛張開,囂張地望著眼前的一切。那些
青色如鬼火一樣的光芒立刻在火焰的燃燒中全部化成了灰燼。
墓穴重新被照亮,竟然還是白羽摘初次醒來的地方,根本未曾移動過一分。
咒術被破,金蓮裳皺起眉:「這是……」
火焰鳥在空中盤旋了一圈子,這才緩緩落在白羽摘後背,鳥喙撒嬌般蹭了蹭他的面頰,
慢慢化成一灘血漬,消失不見了。
白羽摘的眼淚啪嗒啪嗒落在地上,抓著地面的手指骨節突起,咬緊牙關:「金姑娘,你
說的對。所以若還有機會活下去,我定會保護他的,再不會放他一個人。」
他抬起頭來,雙眼血紅。
卻一片清明。
有個冷冰冰的嗓音朗聲說著:「蓮裳,他是越悲傷越會堅強的性格,你真是不瞭解他。」
白羽摘聽到這個聲音,驚得轉過頭去。
有個人舉著一塊可以照明的螢石站在不遠處,黑衣無風而擺,眉梢入鬢,雙刀如雪。
像是過去無數次那樣,雖沒有月,卻仍舊彷彿攬了一身月色。
「雲翻哥哥!」金姑娘開心地叫了出來。
話音初落,幽暗的洞穴裡便齊刷刷地點燃了無數盞油燈。
墨雲翻把螢石揣回懷裡,安靜地走上前去,面孔仍舊是那麼冷。白羽摘卻發覺了他腳
下的蹣跚。
「你來了多久了?」
「也沒多久,就是重溫了一遍過去的故事而已。」他說著,看也沒看白羽摘,走到金
蓮裳面前,「感謝你讓我回想起一切。」
「雲翻,你……」
白羽摘剛要出聲喊他,喉頭一涼,一柄匕首已搭在他脖子上。
黃輕寒在他耳邊笑了笑:「乖,接下來是他們苗人的事情,你不要多嘴。」
金蓮裳有些羞赧的樣子:「雲翻哥,我等你了七年,如今你終於肯下來陪我了,我很開
心,真的很開心。」
墨雲翻望著她,當日的一幕幕,如今想來,似乎仍在眼前。
「七年前,你騙我吃下情蠱,我武功盡廢,你卻也因我而死。……吊橋崩塌時,我昏
迷了五天,醒來後才知道金蕊碎找到你時,你已經斷氣了。」
坐在祭壇上的金蓮裳撫著空蕩蕩的心口,羞赧又多了點困惑:「哥哥為了讓我復活,用
傀儡木偶給我造了身體。可他總說這樣的我不是我。真是奇怪,這樣的我為什麼不是
我?我跟他爭論,他不聽,我很生氣,就說要離開他去找你。他也生氣了,一把火燒
了我的身體。我在黑暗裡一個人待了很久,再次在傀儡身上醒過來後,才知道他從祭
鼓教的祖籍裡發現了個秘術,只要以身飼蠱,同過交合,吸取一千個男人的精血,然
後將全身血脈渡給已死之人,就能起死回生。」
「一千條人命。」墨雲翻淡淡的補充道。
「哼,一千條人命算的了什麼?殺了一個人後,第二個、第三個和第一百個、第二百
又有什麼分別?哥哥說,如果我想見你、想嫁給你,自然就得變回有血有肉的女子。
我們就這樣一起努力了很久,直到那一天……他遇到了一個天魔教的托生活佛。哥哥
說這活佛血與別人不同,能醫死人活白骨,吃掉他,或許就可以不用再吃剩下那四五
百個男人了。」金蓮裳的手指忽然一指白羽摘,怨毒地說著,「對,就是他,這個自詡
善良的活佛,就是他燒死我的哥哥,嫡親的哥哥,為了讓我活過來,給男人輕賤、給
男人上的親哥哥!」
「……你錯了。」墨雲翻淡淡的說著。
匕首懸在咽喉處,白羽摘卻仍舊心有不忍:「嗯,其實,你們錯了。我的血……並沒有
辦法讓人復活。如果我能讓人復活,我又怎麼會讓藍公子他……」
金蓮裳緩緩站起身:「你是說……是說我們不該打你的主意?」
「是的。」
「你是說只為了一個謠傳,我便害死了哥哥?」
「蓮裳。」墨雲翻喚了她的名字,「就算金蕊碎現在不死,將來也是要死的,那秘術的
代價是施術人的生命。」
「你騙我!」金蓮裳不可置信的搖著頭。
「這麼多年,我可曾騙過你一次?」
小姑娘顫抖著嘴唇,抱住了自己的雙肩。
白羽摘看著她,眼淚落了下來。
「討厭,討厭……」她顫聲說著,「我只是想回到幼年我們三個在一起的那段時光,為
什麼不可以?為什麼不可以?!」
墨雲翻沒有說話。
金蓮裳猛地抬起頭。
「是了!是了!這一切都是因為當年你執意要離開苗疆!因為你不肯娶我!」她說
著,偏過頭看著他,忽然之間,墓穴內的氣息急促了起來,地面翻滾起濃重的黑氣,
墓穴內的百千口棺材同時傳來咯吱咯吱的移動聲,「如果你娶了我,我們就可以回到過
去了對吧……?所以,我們來結陰親吧。這樣,咱們三個又可以重新在地下生活在一
起了。」
鮮紅的嫁衣抖開,如同火焰般蔓延著,金色的鳳凰在嫁衣上翩然起舞。
一個金蓮裳將臉在嫁衣上蹭了蹭,又一個金蓮裳捧出了一套漢人的鳳冠,其餘的金蓮
裳則準備著胭脂水粉,長著相同面貌的人影子青綠色燈光中晃來晃去。
墨雲翻握緊了刀。
他知道,今日勢必同過去做個了斷。
扣著白羽摘喉管的匕首忽然放開了一寸,黃輕寒的目光軟軟的,有些寵溺地轉頭對金
蓮裳笑起來:「你打扮起來一定是最美的小姑娘。不過……你們有這麼多人,可這鳳冠
霞帔只有一套,你們……誰來穿?」
那些金蓮裳臉色一同陰沉了下來。她們彼此望了一眼對方,又頗有默契的望了一眼唯
一的一套嫁衣,都不約而同的皺起了眉頭,而那捧著嫁衣的金姑娘,則是直接把衣服
套了身上,有些得意笑著:「自然是我。」
下一瞬,那穿著嫁衣的小姑娘已斷成兩節。噗的,一個金蓮裳捏碎一條蜈蚣,墨黑色
的汁液濺出來。她將一隻壞掉的傀儡娃娃扔到角落裡,俯身捧起嫁衣,啐道:「有我在,
哪還輪的到你?」
話還沒有說完,另外三個金蓮裳同時出手,捏碎了她心頭的蜈蚣蠱蟲。紅色的嫁衣輕
飄飄地落在地上,殺性慢慢湧上其他的幾個金蓮裳眼中。傀儡們的爭鬥心起,一時間,
小小的墓室內,不斷有金蓮裳被打回傀儡之身。
黃輕寒仍舊只是溫柔的笑著,彷彿他的臉上只剩下了這個表情,他說:「我們漢人只能
有一個正妻,其他的,只能當妾,不知道墨雲翻他會選哪一個呢?」
或許是因為身下潮濕陰冷的地面所致,明明他的聲線還是如往常一樣的柔和動聽,可
白羽摘聽在耳朵裡,卻只覺遍體生寒。不知什麼時候開始的,他已經完全猜不透他心
裡在想什麼了。他心中酸澀,用盡氣力,喚了一聲:「黃公子,你……」
「噓,你聽話。」黃輕寒在他耳邊低聲說,「乖乖看著就好。」
此時,腥臭的味道充斥著整個墓室,墨雲翻未曾出刀,大半的金蓮裳傀儡卻已經碎成
粉末,剩下的也都殺紅了眼,蠱蟲本身的好殺性戰勝一切,它們只想殺殺殺。
「當日金蕊碎定下兩桃殺三士的計謀,今日我還給他的妹妹,一切再是自然不過了。
我雖然身無武功,但膽敢傷害子橋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黃輕寒睫毛微垂,伸
出一指,將眼前的戰局指給白羽摘看,淡淡笑著,「羽摘兄弟,你看,就算是那金蕊碎
傾盡畢生精力做出來的最完美傑作,傀儡也終究只是傀儡,只有慾望,沒有感情。所
以我不要子橋變成這個樣子,我要他活著陪我。我想,你一定會明白的。」
他斷了一臂一足、滿身頹容,雙眼卻如同被風雪洗過的星子,亮得讓人窒息。
白羽摘合上雙眼,不忍再看。
「……黃公子,你瘋了……」
「傻孩子,」拍了拍白羽摘的額頭,眼睛直勾勾地望著一點,黃輕寒偏頭笑著,「我不
是瘋,我只是做了點驚世駭俗的事情。」
談話之間,戰局已然結束了。
在滿地的木偶殘骸中,只有一個金蓮裳安然坐著,她無心去管身上破破爛爛的衣服,
俯身一沾地上那些蜈蚣的黑血,將那烏黑的液體抹在自己的嘴角和雙頰。
看也不看同類的屍體,她雙手捧頰,滿意地笑道:「這下胭脂夠用了。」
黃輕寒抬頭望著墨雲翻,輕輕在白羽摘耳邊說:「羽摘兄弟,接下來是情人相殺的戲碼,
你要仔細看,認真看,將來你當了教主時才不會被人欺騙。」
血泊之中,唯一的一個金姑娘春風滿面。
她向墨雲翻撲了上去,雙手環住他的脖子,開心的說:「現在沒人跟我爭啦。」
墨雲翻的視線卻穿過她,掃過黃輕寒,最後落在被黃輕寒擁在懷中的白羽摘身上。很
好,很好,他真是把他教育地很好。
耳畔,小姑娘還在甜蜜的說著:「我把其他的傀儡都殺掉了,從今天,你就只屬於我一
個。」
墨雲翻垂頭看了看她,忽然冷冷一笑。
冰冷的刀光劃破黑暗,毫無預兆的直插入金蓮裳的心口,將刺骨的寒氣送入她的四肢
百骸。
金蓮裳不可思議的睜大了眼睛。
然後,墨雲翻抽離了刀。
黑色的血滴落在鮮紅的嫁衣上,染成一片墨色,她偏頭看著那嫁衣,眼神呆呆的。
髒了,嫁衣髒了……
縫這一件衣服真的好花時間啊,這一髒,不知道能不能趕上嫁給墨哥哥的婚期。
大顆大顆的淚珠從眼中湧出來,手腳上人類的肌膚開始蛻變成木質的骨架,她張開手
掌,看著自己重新歸於黑暗,驀然間想起那日哥哥燒掉自己身體時憤怒的表情。
原來,原來,自己始終只是一具木頭麼?
用力抬起木製的手掌,木頭和木頭的交接處,關節咯吱咯吱的響著,意外的,墨雲翻
沒有躲開,雖然仍然一副冰冷的表情,卻任她撫在面頰上,這是連她活著時都不曾有
過待遇。
輕輕的,吐出最後一口呼吸,她的嘴角露出一絲微笑:「雲翻哥哥,你啊,真是個……
絕情的人呢。所以……只有我會永遠陪著你啊……」
滋的一陣輕煙。
金蓮裳便已消失不見,而地上,則多了一副身著紅色嫁衣的傀儡。
墨雲翻撫著那傀儡,合上雙眼。
真是傻個姑娘。
那年山茶花映著她如花的容顏,又俏皮,又可愛。
若不是被下了情蠱,怕是真會愛上她也說不定。
◇
胸口隱隱作痛,墨雲翻嚥下一口血。張開眼,直起身,向著黃輕寒一步步的走去,銀
白色的雙刀泛著月下冰雪般的光芒,倒影著他冷硬的面部線條。
「現在,你,把白羽摘還給我。」
他說。
「他是我的。」
「怎麼?你這次不要跟我搶子橋了?」黃輕寒偏頭笑著,表情天真無邪。
墨雲翻沒有說話。
只是微微泛白的指節暴露了他的情緒。
黃輕寒看著那把冷如冰雪的刀,微微一笑,輕輕抬手推開了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刃,
還是同往日般輕裘緩帶意態風流:「也罷,也罷,既然你要他,我便把他給你好了。」
「黃公子……」白羽摘回頭看了他一眼,得到黃輕寒一個鼓勵的笑容。
墨雲翻瞥都沒瞥白羽摘,仍舊瞪著黃輕寒,冷聲道:「不要耍花招。」
黃公子聽了,忍不住,便笑。
「難道,你連從我手中帶走他的勇氣都沒有麼?」見墨雲翻皺眉不語,他又道,
「還是說,你怕這個曾經救過你性命、也被你害過很多次的人終於想明白決定倒
戈了,幫助我來對付你?」
真是好利的一張口,顛倒黑白,挑撥唆使無所不能。
墨雲翻一聲冷哼,走到黃輕寒的身邊,一把拉起了白羽摘。四目相對間,心口又是猛
地一抽,便忍不住皺起了眉。
纖細的手指一直石壁,黃輕寒道:「雲翻兄弟,這道門後,便是咱們千辛萬苦要尋的寶
藏了。」
「你以為我怕?」
「既然是你的決定,」黃輕寒扶著牆壁站起身來,為他二人讓出一條路:「那麼,
請吧。」
手被墨雲翻緊緊攥著,白羽摘卻抬頭望向黃輕寒了一眼:「黃公子,你……不一起
去……」話還沒說完,已經墨雲翻狠狠瞪了一眼。
黃輕寒笑著搖頭:「不了。」
通往寶藏的門緩緩開啟,兩個人的心也一同提到了嗓子眼。黃輕寒目送他二人走入門
後,笑著拿起了那把匕首。
冰冷的水滴從頭頂滑落,他伸手接住,卻又從指縫間滑落而去。
陰暗、潮濕、不見天日。
在這座苗人的墳冢裡,沒有了江湖人對這段斷袖之戀的唾棄,沒有了父親的殷殷希冀,
一切變得如此的安寧。
彷彿這個世界只剩下了他和藍子橋。
他呆坐了一會兒,笑了一笑,這才一瘸一拐地走回那具屍體的所在,找了個地方隨意
躺下,手指移上自己的胸口用力按住,有些恍惚的低語著:「真是覺得奇怪……為什麼
我明明沒有中那個情蠱,卻覺得胸口好疼好疼呢?」
心口一抽一抽地痛著,彷彿生生撕裂了般。蹭了蹭屍體殘破的衣角,不知不覺中,淚
水已濕了他的面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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