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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世事無常 當白羽摘和墨雲翻一前一後步入最後的石室,大門便在一瞬間關閉。無數火把隨之亮 起,將山洞內照得如同白晝,三丈見方的墓穴除了一口巨大的石棺、幾具骨骸外,再 無他物。而在墓穴的東南角,則不知為何,已然塌陷了一塊。 白羽摘只覺墨雲翻的身體微微一抖,轉頭望去,只見他的臉色一下子變得蒼白如紙。 「這個地方……我來過。」 「你來過?什麼時候?」 然而他的問題並沒有得到回答,墨雲翻用力推開他,跌跌撞撞地撲到那口石棺上,手 指顫抖著撫摸了個遍,然後又撲到東南角的塌陷處,發瘋般刨起那些石塊。 石塊只扔掉了七八塊,便有一截白色的指骨露了出來,在那指骨拇指上,帶著一枚玳 瑁扳指,和他曾經送給白羽摘的那一枚如出一轍。 墨雲翻呆呆地望著那扳指,腳下一軟,頹然坐倒在地。 白羽摘摸了摸放在懷中的扳指,心頭隱隱有些不安,正要上前,卻見他已捶著地面狂 笑起來:「哈哈哈哈,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金蕊碎,你果然恨我入骨!」 笑罷,身子一歪,嘔出了幾口血來。 見慣了他冷面冷情的樣子,這樣的墨雲翻如同換了一個人。白羽摘輕跪在他身前,小 心翼翼地低聲問著:「怎麼了?」 墨雲翻靠在石牆上喘了一會兒氣,這才回過頭來。他目光如炬,緊鎖著白羽摘:「你想 聽故事麼?」 「……什麼故事?」 「四個傻瓜笨蛋白痴千里迢迢遠赴苗疆,卻只為了見證了自己是傻瓜笨蛋白痴的故 事。」 「你……」 「這裡,」墨雲翻抬手指著墓室內的巨棺,「這裡既是傳說中祭鼓教的寶藏所在,也是 風雅頌一個先人的墓室所在,更是……」 「更是……?」 「……更是我父親的墓穴所在。」 白羽摘如遭雷轟,腦子裡一片空白,不可置信的望著墨雲翻,而後者則用平淡無奇的 嗓音說著:「金蕊碎之所以會那麼輕易地把藏寶圖給我,因為他知道找到寶藏的時候, 我一定會後悔,因為……當年因為就是這裡我親手砍斷了我父親的頭。 「……那冷劍水精果真鋒利,砍斷一顆頭顱也不過就像劈開一隻西瓜。噗的一聲,眨 眼間一切就都結束了。然後我就在這兒看著他的屍體變冷變硬。」他說著,一指白羽 摘站的地方,「當時,他的頭就在你的身後,而身體就躺在你站的地方。」 墨雲翻的眼睛閃著異樣的光彩,那副模樣像極了瘋掉的黃輕寒。 白羽摘心頭一寒,上前抓住他的手:「雲翻……」 幸好,他終於閉上了雙眼。 「後來我敲碎了那把劍,找人炸了這座墓,還封死了我父親當年打的盜洞,自以為這 樣就可以同這裡一刀兩斷。卻沒想到……沒想到,走了那麼多路,吃了那麼多苦,竟 然只是繞回了原點……金蕊碎,你真是做鬼也不肯放過我啊。」 彷彿自言自語般,墨雲翻一句一句說著,抬手摀住眼睛,眼淚流過指尖,輕輕滴落在 冰冷的石塊上。 這是白羽摘第一次見他落淚,沒想到竟是在這種情況下。他伸出手,想要安慰他,可 指尖剛剛碰到他的身體,他就站了起來。 墨雲翻的雙眼像血一樣燃燒著刺目的紅,他走到石棺前,拔出刀,放瘋了般砰砰砰地 砍著那具棺材。 「什麼風雅頌!什麼生死相隨!我要殺光你們的親人,拆了你們的墳,燒了你們的屍 體,毀了你們的骨灰,讓你們死無全屍!讓你們就算是死也不能死在一起!」刀和石 棺不停撞擊,火星四濺,墨雲翻的視線早被淚水模糊了,可哪怕他什麼都看不清楚, 也還是拚命砍著那口石棺。 淚水和著血水簌簌落下,分不清哪裡是淚,哪裡是淚。 白羽摘撲過去,摟住了他的腰:「雲翻,不要再砍了,不要再砍了!」 噹的脆響,雙刀之一折成兩半,斷的那一半飛起來,砸在石壁上,又落回地面,而那 石棺也只是留下小小一個碎痕。墨雲翻喘著粗氣,哭聲中帶著笑:「為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那麼多炸藥丟進來,還毀不了你的墳……」 緊攥著的手緩緩鬆開,另一把刀也終於掉落在地,白羽摘直起身,用雙臂圈住了他。 在他的懷裡,墨雲翻拉著他的衣襟,像初生的稚子一樣哭得嘶聲力竭。 這個時候,已不需要語言。 再多的語言也不過是傷害的手段。 白羽摘安靜地抱著他,撫摸著他倔強的脊背,目光一轉,注意到之前斷成兩截的寶刀, 頓時心如刀絞。 刀斷了還能重鑄,心傷了,是不是也能重塑呢? 過剛易折,刀是,人也是。 ◇ 哭聲漸悄,在他懷中的墨雲翻平靜了下來。彷彿剛才的憤怒和痛苦都不存在一樣,白 羽摘體貼地摸了摸他的頭髮,然後緩緩推開了他,勉強擠出一個笑臉,在他面前有些 俏皮地說著:「既然這裡就是寶藏的所在,多半是那石棺裡有些什麼寶物吧,要不要一 起看看?」 墨雲翻半靠在岩壁上,微微合著眼睛,沒有做聲。 俯身將他鬢角一縷散落的碎髮梳到耳後,白羽摘溫柔的說:「你既然累了,那我去看看 好了,有些什麼東西,一會兒我說給你聽。」 半晌才道:「隨便。」 「好。」 腳步聲終於落在石棺前,白羽摘圍著石棺轉了一圈,在一個極不容被發現的角落處找 到一個小小的凹槽。他用袖口包裹著手指探進去戳了戳,卻聽喀的一聲響,笨重的石 棺蓋子像是被人從裡面推開一樣動了起來。 記得之前見到的種種恐怖景象,白羽摘謹慎的後退了一步,而那石蓋子卻在完全抬起 後,砰地砸落在地。地面被震的一顫,有些檀木般的氣息彌了出來。 石棺內沒有黃金,沒有珠寶,只有兩具未曾腐爛的屍體,面目依稀如生,甚至還能看 到兩頰處淡淡的紅暈。 「這裡面可有寶藏?」墨雲翻問。 白羽摘搖頭。 「是麼……」 「可是……棺蓋上似乎有字?」 「什麼字?」墨雲翻的身子微微一震,終於把臉轉向了白羽摘。 白羽摘盯著那棺蓋猶豫了很久,終於下定決心擦掉了上面的塵土,一行端正的字跡便 出現在他眼前。 他一字一句,安靜地默唸著: 昔年東風山莊苗疆祭鼓教一役,死傷無數,慘烈而終。余與鄂南下苗疆,助祭鼓教余 民安守舊地,名為僑居,實為質子。苗地氣象異於中原,多雨濕潮,將息難調,每見 鄂陰雨時節沉聲不語,輒知其少時舊傷復作。遍尋名醫,仍不能治。居廿三年,鄂臥 病而終。余一世輕狂,時至今日,方知天命難違。唯以冷劍水精為鑑,立此墓誌,願 生生世世,此情常在,永為至寶。 「……願生生世世,此情常在,永為至寶,永為至寶……」手指移動到最後一行字時, 他一怔,不可置信地又反覆念了兩遍。越念,心頭越覺沉重。 按在棺蓋上的手指緩緩收緊。 原來,這便是他們一路廝殺,拼盡性命,也要尋到的寶物麼? 身後傳來墨雲翻低低的聲音:「……棺蓋上寫了些什麼?」 白羽摘竟一時語塞。 「說!」 手指的骨節突起,幾乎要在棺蓋上按出血來,這才強笑道:「只是寫了段墓誌銘,沒什 麼用處。」 仰面靠在石壁上,墨雲翻嘆了口氣,死屍般平靜地笑著:「呵呵,不知道我死後,別人 會在我的墓碑上寫點什麼呢?」 拳頭攥實,白羽摘咬緊牙關:「你不會死的。」 墨雲翻低聲笑了笑,忽然扶著牆站了起來,在白羽摘未曾反應的眨眼間,已輕輕躍到 那棺蓋旁。 「昔年……東風山莊苗疆祭鼓教一役,死傷無數,慘烈而終……」 「不要看!」 白羽摘撲上去,用雙手蓋住了棺材上的字,墨雲翻卻抓住了他的手,用力將他的手從 棺材上拉了下來:「放開。」 眼淚撲簌簌的落下來:「我求你不要看……」 然而,墨雲翻卻只是一個字、一個字的將棺蓋上的墓誌銘念了出來:「……余一世輕狂, 時至今日,方知天命難違。……聽說當年風雅頌何等風光,到了最後,也只是『天命 難違』四個字麼?」 墓誌銘唸到尾,目光落在最後八個字上,墨雲翻微微一怔。 「此情常在,永為至寶……原來,如此。」 白羽摘終於放棄了掙扎,緩緩鬆開了蓋在棺蓋上的雙手。 目光落在斷成兩截的刀刃之上,墨雲翻恍然笑著:「原來我們一路奔波只是為了回到原 點,原來……原來寶藏並不存在,原來我們尋找的所謂寶藏一直都在我手中。原來如 此!原來如此!」 他說著,合上了雙眼,淚水再也忍不住,順著眼角不停滾落。 腳下一個趔趄,他跌坐在地,單手捂眼,仰天大笑。 他笑著笑著,彎下身,摀住了心口。 白羽摘看到他眼角的淚水變成了紅色,然後有些紅色的液體從耳廓中流了出來。他一 顫,有些不可置信的伸手到墨雲翻耳廓沾了沾——熱的,很粘膩,有腥味。 眼淚便在一眨眼間跟著落了下來。 「為,為什麼情蠱會……」 「情蠱,情蠱,是了,這世上的情又豈是只有愛戀一種?人為情生,又為情傷,終為 情死。天經地義。」刻骨之痛侵入骨髓,墨雲翻抓著胸口的衣服,一滴血珠從他的鼻 腔中滴在衣上,他看著那血珠,低聲笑起來,「我欠了金家兄妹一命,終於到償還之時 了。」 白羽摘抱住了他,眼淚濕了他的肩頭:「你不要亂說!」 墨雲翻眼簾微垂,有些恍惚地低聲說著:「我從來沒有信過天命,但是現在卻覺得…… 或許,冥冥中早有注定,哪怕我們選擇了另外一條途徑,也不過是換一種方式走到今 日的錯路上來。」 白羽摘把他抱得更緊:「不是的,你不要胡說,你救過我,也教過我很多。」 「……那不過是欠你的,你也用不著記在心上。」 白羽摘看著他:「難道現在……你還想撇清和我的一切麼?」 靠在他單薄的肩頭,墨雲翻嘆了口氣,心頭翻湧的氣血再也壓抑不住,喉頭一緊,黑 紅色的血沫子便頂著牙關嘔了出來。 搭在白羽摘身側的兩隻手緩緩垂了下來,淚水翻滾而下,墨雲翻的視線已被血水染成 一片血紅。他安靜地看著山洞的頂端,那是死後的父親看過的,也是躺在石棺裡的風 雅頌主人看過的。 一瞬之間,往日那些愛,往日那些恨,似乎再也不重要了。 而此時的白羽摘卻睜開了雙眼,扶住了墨雲翻,手指一動,趁著他毒蠱發作體虛無力 之時,隻手解開墨雲翻胸口的衣襟,衣衫散開,那顆核桃大小的血瘤便躍入眼前。 白羽摘怔怔地看著:「你究竟忍了多麼沉重的痛苦啊……」 墨雲翻沒有回答。 撿起半載斷刀,毫不猶豫用那半載短刀挑破了血瘤。瞬間,幾枚白色的蟲子瞬間露出 頭來,那些蟲子兀一離開血脈的滋養,立刻騷動不安,轉頭向心脈的更深處爬去。 懷中的身體微微一個痙攣。 「若疼,便叫出來吧。」白羽摘輕輕嘆著氣,劃開了墨雲翻的左手,將自己左手的傷 口湊了上去,「他們總說我是托生活佛,總說我是天魔教的少教主,總說我與眾不同, 可我想來想去,除了這血外,真的與別人沒有半分不同。若……若真是因為我的血有 異能,我願將這一身血脈送給你。」 「你……」 白羽摘笑了笑,又劃開了彼此右手心,十指交握,將傷口對在一起。 「你也別傷心,說不定,你身上的毒蠱連我的全部血液也無法遏制。到時候,說不定…… 我們便要死在一起了。」 內力推送著血脈在體內急促流動著,你的血交給了我,我的血換給了你。 溫暖、乾淨,像是神山上的千年不化的積雪,血液所到之處,疼痛的地方便有所緩解。 可,這個感覺…… 這種奇妙感覺他以前曾經體驗過! 墨雲翻不可置信地抬頭看著白羽摘。記憶裡的殘神廟,廟裡的貴公子一邊煎藥一邊打 著瞌睡,額頭碰在瓦罐上,又被燙醒。又傻又呆,卻非要拿著一枝桂花插在自己的鬢 角,說著你好漂亮的什麼廢話。 眼淚順著眼角緩緩流了下來。 明明無數次的有跡可循,為什麼……直到現在才發現? 「雲翻,雲翻,你哭了?是弄痛你了麼?」白羽摘低聲問。 「原來,你……才是他。」 心頭猛地一跳:「你說什麼?」 「是我太蠢,你們明明……明明那麼像……」 痴戀黃輕寒,央求自己保護他,又嫌棄自己相貌平凡配不上黃家公子……這明明只有 白羽摘這個傻瓜才做得出來啊。 嘴角忽然扯出一絲笑意。 「原來我自始至終,喜歡上的……都是同一個人。」 墨雲翻合上了雙眼,運起最後一口氣,五指成爪,向自己胸口抓去。 若是有一天這蠱毒真的要了我的命,我就連這心一起剜下來。 所以,白羽摘,我不用你憐憫,不用你施捨! 你這個——騙子!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4.27.6.230 ※ 編輯: moshichen 來自: 114.27.6.230 (01/16 00:10)
Zxibite:啊啊啊啊啊!!!不要啊啊啊啊啊!!!好不容易發現了!小黑不要 01/16 01:15
Zxibite:做傻事啊!!! 01/16 01:16
joy0322:小黑你太傻了!!!!!!!!!!!!!!!!Q口Q 為甚麼要這樣!! 01/16 03:34
kiki41052: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囧rz 01/16 09:46
no16:Q口Q 01/16 10:22
sylphiskinus:小黑住手啊啊啊啊啊!!!!!Q口Q 01/16 23: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