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Glaciertrue:好可愛XDDDDDD 01/03 09:58
第三章.黃花斜壓鬢
夜深不過三更天,燈心結了枚燈花,嗤的一聲落在桌角,墨雲翻抬起頭,
將正在擦拭的雙刀插回刀鞘。他推開窗,輕輕一躍,人已在客棧外。
轉過迴廊,繞過一派小屋,扶花分柳。
那人背對著他,一身藍衣,一柄紙扇,立在點點星光下。
墨雲翻冷眼暗斜,走上前去:「藍三,你裝的真好。」
那人轉過身來,鳳眉入鬢,藍三公子的容貌,卻不是藍子橋。
他是白羽摘。
以為不用再扮別人,卻沒想到還有一個人需要他安撫。白羽摘看著他,
微一沉吟,學著藍子橋的口氣:「我讓你替我保護黃輕寒,你反倒要殺他,我
自然不會認你。」
墨雲翻眉毛一挑,冷冷地說:「你家那姓黃的重要,我自然不重要。」
呃……?
這話,怎麼聽起來有幾分醋味呢?
白羽摘心頭有些打鼓。
墨雲翻高傲的昂起頭,輕蔑的瞥了「藍子橋」一眼。
「你留我一個人在蠶神廟,我仇家尋來。你可知我自己費了多大力氣才
逃走?」
「……對不起。」白羽摘低聲應著。
「救人只救一半,和不救有什麼區別?!」
「對不起。」
握著刀的手微微用力:「藍三,你對我……只會說對不起麼?」
白羽摘微愣:「墨公子,你……」
不想白刃一閃,一柄短刀已經架在脖子上,刀的主人嘴唇輕啟:「雲翻。」
「啊?」白羽摘沒明白他的意思。
刀刃上寒氣立時大盛,只差一點就可以割破白羽摘臉上的偽裝:「雲翻。」
捏著扇子的手一呆,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你的意
思難道是……讓我叫你雲翻?」
墨雲翻這才收回架在白羽摘脖子上的刀,轉身就要走。
「雲,雲翻!」白羽摘急忙喊住他。
離去的腳步沒停,顯然是懶得理他。
白羽摘追上去,三根手指搭上他的手腕,墨雲翻皺眉,掙了掙,見他沒
有鬆手的意思,也就由他去了。
手指枕著他的脈,白羽摘暗罵了自己一句混賬。
他中的蠱產自苗疆,這蠱對一般人來說或許不好解,但自己身上的血液
不同尋常人,只需己身的血不間斷的喂養上一一個月,就能拔出此蠱。
而他為了黃輕寒之事離開了墨雲翻整整七天……只怕這蠱……
有些懊惱自己的糊塗,他反手握住墨雲翻的手掌,輕聲囑咐:「這蠱已
入心脈,我們這次南下苗疆,正好為你尋一個方法拔了毒蠱。這是這個蠱名曰
『情蠱』,是苗人女子為了讓自己心愛的男人守身才造出來的蠱毒,在拔蠱之前,
你千萬不可以動情。」
這一口氣說了下來,然而墨雲翻就像是在聽一個旁人的故事一樣,面無
表情地回了句:「我知道。」
「你……你知道?那你可知道這蠱下了多久?是誰給你下的?」
「與你有什麼干係?」啪的拍開他的手,墨雲翻輕蔑地瞥了他一眼,
「你只要想著你的黃輕寒就好了,我的死活與你有什麼干係?!」
白羽摘心頭一緊,愧疚更甚,頭也垂了下去:「你放心,咱們總會找到
給你拔蠱的方法……」
咱們,咱們。
一字一句,叫得真是順口。
墨雲翻便冷笑:「已經晚了。」
「晚了……?」
白羽摘一呆,兩根冰冷的手指突然勾住他的下巴,冰涼涼的嘴唇壓了下
來。
夜涼風涼,梧桐被風吹的沙沙作響,天邊月斜,已過四更。
吧嗒。
扇子掉在地上。
那人嘴唇這才離開,手指在白羽摘的嘴唇上抹了一下,聲音裡不帶半點
起伏:「從今後,你裝一次不認識我,我就親你一次。」
……發、發生了什麼?
看著他拂袖而去的身影,雙頰不受控制般一點一點燒了起來,燒得身上
出了一層薄汗,白羽摘剛忙抬起手,用手掌的溫度給自己的臉降溫。然而手指
的觸感,卻只能讓自己想起剛才那人手指摸上嘴角的感覺。他羞得無以復加,
恨不著找條地縫鑽進去。
「……好像,好像做了很不好的事情?」
後半夜無論如何睡不好了,在床上翻來覆去了半天,等到天邊微熹,白
羽摘才迷迷糊糊的打了個盹。辰時三刻起床,梳洗時對著鏡子照了照,鏡中人
滿眼血絲。原本就是平凡相貌,此時越發的憔悴了。
粗粗的整理好行裝,背上箭囊雕弓便自出了房門。
黃藍二位起的早,白羽摘下樓時,他們已坐在一樓吃早飯。
黃輕寒聽到腳步聲,見是他,便抬手招呼道:「白公子,若不嫌棄,這
邊來一起吃飯吧。」說的時候,睫毛微垂,眉梢眼角含著淡淡的笑。
白羽摘看得痴了,腳下踩空,身子一側,撲通撲通,以極為難看的姿
勢從樓上滾了下來。見他摔跤,黃輕寒嚇了一跳,才要上去攙扶,不想人被藍子
橋按了下來。那 邊,二樓的客房門又是一開,墨雲翻也走下樓來。舉步邁過
白羽摘身旁時,注意到他正費力地扶著自己的腰站起來,他停也沒停,只冷笑道:
「白痴。」可他卻不知,聽到他的聲音,白羽摘不禁想到前一夜那個突兀的親
吻,心頭一慌。才剛站起來,一個不小心,衣擺絆了自己一腳,人又整個栽倒在
地。
接連兩次摔 跤,這回連藍子橋也忍不住看了黃輕寒一眼,二人臉上均
是難掩詫異之色。墨雲翻哼了一聲,搬了把椅子,插進黃輕寒與藍子橋中間,一
屁股坐了下來。礙著前一日 見識過這人的武功,藍子橋不便發作,任由這人
隔開自己和輕寒。那邊白羽摘也一扭一扭地走過來,低眉順眼小媳婦般坐在黃輕
寒身邊。
「……」
黃輕寒一眼瞥見白羽摘身後背的弓,他出自名門,各種上好的武器都見
識過。此弓雕飾精緻卻不繁雜,弓頭一隻長著翅膀的大鵬鳥更是徐徐如生,一
看便知出自名家之手,忍不住輕道:「羽摘兄弟,你這把弓頗為不俗啊。」
聽 到他的誇讚,白羽摘的頭垂的更低。自背上解了那弓,雙手捧著,
恭敬的送到他面前。接了弓,仔細地看著,黃輕寒好奇心一起,不禁問了許多關
於弓箭修習使用時 的問題。心中一陣甜蜜,一句接一句的回答著,真是恨不
得他永遠不要問完。額頭越垂越低,筷子一伸,夾了一枚鹹菜放進黃輕寒的粥碗
裡,低聲說:「這個好吃, 你多吃點。」
藍子橋見狀,嗤笑了聲。這些鹹菜個個都是一個味道,分什麼好吃不好
吃。才想著,那邊墨雲翻面無表情的端起了鹹菜碟子,啪嗒啪嗒,半盤子鹹菜都
撥進了藍子橋的碗裡。
剩下三個傢伙一齊沉默。
飯後商量起南下的事宜,白羽摘自從前一日得知他們的打算,便不讚同:
「苗疆地處西南地區,瘴氣毒物甚多,這樣毫無準備倉促而往,多半凶多吉少。」
藍子橋揮了揮摺扇,挑眉笑道:「那麼請羽摘兄弟幫我們選個更合適的
地方吧。」
白羽摘一時語噎,為了掩飾尷尬,急忙倒了杯茶小心地喝著。
正自斟酌,墨雲翻目光定定地望著藍子橋,插了一句:「一定要選擇苗
疆?」
藍子橋被他火辣辣的眼神瞅得心煩,偏又不好發作,只好道:「下定了
決心,我和輕寒自然會走到最後。」
墨雲翻沉吟片刻,皺眉道:「既然是你的要求……我知道一個人有地圖。」
「那就麻煩墨公子了……」
話還沒說完,冷不防被人捏了下巴,嘴唇被狠狠上咬了一口。
墨雲翻眼裡有笑:「記住,叫我雲翻。」
噗……
白羽摘一口茶噴了出來。
藍子橋臉上瞬間變色,他手掌一翻,掌中扇子向墨雲翻削去。墨雲翻見
他武器襲來,愣了一愣,身子往後稍一錯步,避開這一招,轉身間,藍子橋第
二招又至。
小小的客棧中,藍子橋面色鐵青,一扇一扇向墨雲翻揮去,勁風四溢,
四週一片乒乒乓乓的杯碗碎裂之聲。
墨雲翻堪堪躲開一扇,心頭一陣傷痛。明明前一夜是那麼順從地讓自己
親吻,為什麼今日突然變了臉色?想來想去,只有「因為黃輕寒在那人身邊」
這個解釋了。他想通這個緣故,眼中一沉,摸出腰間雙刀,轉身間再次向黃輕
寒砍去。
——只要這個人死了,藍子橋就屬於自己了。
墨雲翻陰毒的想著。
黃家公子沒有武功在身,眼見兩刀寒光向自己而來,下意識的退了一步,
而在同時,「當啷」一聲,白羽摘已架住了墨雲翻的雙刀。
墨雲翻用挑釁的目光審視這個膽敢擋在自己面前的人,那人皺著眉頭,
向他苦苦一笑,搖了搖頭。
莫名有些熟悉的笑容。
墨雲翻微一呆。
在他詫異之時,背上一涼,一道搧風正好砍中脊背。他不可置信的摸了
摸自己的後背,觸手粘膩,確實是血的感覺。猛地轉過頭來,那人一身藍衣,
手裡捏著扇子,挑著眉梢,一字一句的警告:「無論是誰,我都不會讓他傷害
輕寒。」
目光自藍子橋的臉上轉到的身下,再從身子轉到臉上。除了敵意,再看
不出半點感情,墨雲翻攥緊了自己手中的刀,手指抖得厲害,一股憤意直燒到
心口。
白羽摘一直在偷偷打量著他,只見他臉色煞白,嘴唇一片絳紫,猜到多
半是他胸口的情蠱發作,暗道了一聲不好。他身子躍起,在墨雲翻背上連點幾
下,止住正在的流血,攥住他的手帶他躍出客棧。
情蠱疼入骨髓,一旦發作無法可止,只能讓他自己把心情平靜下來。
若是平時,墨雲翻一早就衝進去重新砍殺黃輕寒了,只是他此刻心灰意
冷,也就由的這人帶自己離開。白羽摘拉著他躍出客棧,想了想,終究還是對客
棧內的兩個人喊了一聲:「藍三公子,黃公子,那個,請等我們一會兒……好
不好?……」
說到後面,話裡已是哀求。
藍黃卻二人沒有回答,墨雲翻一聲冷哼。
避開那對戀人,白羽摘帶他繞到馬廄邊,示意他坐下。墨雲翻瞥了馬廄
一眼,眉頭皺了皺,抬手在白羽摘的白衣下襬撕了一塊布,墊在地上,這才坐
下。
幾次呼吸吐納,心頭的炙燒感慢慢平靜下來。
白羽摘見他的動作熟練,便明白這顯然不是第一次發作了。他心頭有愧,
方才墨雲翻撕他衣服時,他下意識就要避,卻被一把按住。雖然明知道沒什
麼,可偏就混帳的想到那個吻。臉上一紅,垂著頭繞到他身後,從自己衣服裡掏
傷藥,小心翼翼的為他上藥。
男人的背脊,脊樑凹陷,像頭蟄伏的獅子,和他冷豔的姿容完全不同。
白羽摘只看了一眼,雙頰更是火燒火燎,暗暗唾棄自己:你這混帳東西!
斷袖就罷了,怎麼見個男人就發情!
正想著,那人的聲音突然響起:「你好了沒有?!」
冷不妨被他嚇了一跳,手中的藥瓶掉在地上,白羽摘急忙撿回來:「嗯,
快了,馬上。」說著,七手八腳的上藥包紮。
墨雲翻睨了他一眼,沉聲問:「喂,你臉紅什麼?」
「啊,不不不,沒什麼,只是……天氣有點熱。事不宜遲,我挑兩匹馬,
我們快點去找你那朋友吧。」
墨雲翻卻默不作聲。
「怎麼了?」
「那個人,姓金的不是我朋友。」
「……啊?」
白羽摘愣住了。
金蕊碎住得並不遠。
他們動身的又不算晚,按腳程來說,也不過是半日的距離。然而在這一
路上,白羽摘卻始終漫長如年,他面部的熱度無論如何也降不下去,害得墨雲
翻無數次轉過頭看他,最後面無表情的說了一句:「你回去吧,我沒功夫照顧
發燒的病人。」
白羽摘急忙搖頭:「不是的,我沒發燒,你放心。」
墨雲翻瞄了他一眼,再沒說什麼,可還是放慢了自己這匹馬的速度。
明白這是他體貼,白羽摘心中懊悔更深,他沉默了一陣,突然猛拉住韁
繩。墨雲翻見他停了下來,於是也一同停下來:「怎麼?」
區區兩個字,已如把他暴曬在烈陽之下,白羽摘負罪感頗深。與人與己,
都應該把一切解釋清楚,澄清此種誤會:「其實……」
墨雲翻不解的望著他。
「其實……」白羽摘垂下睫毛蓋住自己的眼睛。解釋的話在肚子裡上上
下下很多次,然而每次要說出口,都只會想到昨夜被他親吻。
難道要親口告訴他,自己才是救他的「藍子橋」,昨夜被吻的其實是自
己?
這種話,怎麼說的出口?
越想越羞愧,白羽摘臉上真如火燒,整個頭已經埋進馬背的鬃毛裡去了。
更何況,一旦把自己假扮藍子橋說出來,只怕爹娘真要逼著自己回家了。到
那時候若想再見黃公子一面,估計會比登天更難。
念在之前裹傷包紮的份上,墨雲翻強忍住不耐煩,等他開口。過了一盞
茶左右的時間,忽見他慷慨就義般抬起頭。墨雲翻心頭一沉,正待揣測他下面
要說的內容,卻聽他啊啊啊啊大叫起來,同時手中鞭子一揮,馭馬跑開。
望著他遠去的背景,墨雲翻皺了皺眉:「……莫名其妙。」
所以,實在是很不幸。
直到行至金府門前,白羽摘連半個字都沒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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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 moshichen 來自: 114.39.224.26 (01/03 00: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