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joinjo17:小黑小白終於露出曙光,可是另外一邊......?O_O 01/08 20:11
第十章.燈影無聲
樸素的木床上,紗絹垂落,床上半躺半靠著一個男子,雙眼閉合,
鼻樑筆挺,嘴唇豐潤。
白羽摘愣在當場,第一反應就是瞄了墨雲翻一眼,見他臉色雖然
繃得緊緊,表情中到沒有情蠱發作的預兆,也就暗自舒了口氣。倒是
黃家公子在白羽摘身後推了一下,語氣裡沒了日前的冷漠:「羽摘兄
弟,才幾日你就不認識了麼?這是子橋啊。」
又道:「咱們輕聲點,他太累了,還在睡。」
這眉,這眼,確實是藍子橋不錯,但他不是已經……
莫非,他並沒死,金蓮裳聽從墨雲翻的勸誡放了他?
「黃公子,你在哪裡找到他的?」
「也 不是找到的,我本來在屋子裡休息,忽然聽到樓下有人吵鬧,
覺得奇怪就下樓看看,誰知一眼就看到子橋躺在門外。那吵鬧聲,就
是店老闆在跟夥計商量怎麼處置 他。」黃輕寒坐在床邊,握著藍子橋
的手,雙頰上染了淡淡的紅暈,「羽摘兄弟,我就想,這是命中注定啊,
子橋知道我想尋他,所以自己從金家姑娘那裡逃出來找 我。」
白羽摘啞然。
是麼……這就是命中注定。
紅線兩端拴彼此,三生石上刻一雙,命中注定,半分不由人。
黃輕寒輕撫著藍子橋的手,眼裡是化不開的濃情蜜意,低聲說著:
「我只剩一隻手啦,以後你要不嫌我,我就用這隻手撫摸你,摟著你,
抱著你,再不給你離開我的機會。」
白羽摘望著兩人交握的手,勉強笑了笑:「藍三公子自然不會嫌棄
的。」
黃輕寒撲哧笑出聲,忽然想起了什麼,踅身招呼道:「哎呀,你們
看看,我是傻了,都忘記招呼你們了。羽摘兄弟,雲翻兄弟,別在門
外站著,快進來坐坐喝杯茶。」
他說著,卻並沒離開床鋪一寸,也沒有放開握著藍子橋的手。
此情此景,於白羽摘看來並無不妥,但對於墨雲翻那樣的個性來
說,實在不啻為一種嘲諷。白羽摘擔心他身上的情蠱,也不敢自怨,
又偷瞄了他一眼,見他不知何時已經鎖了眉頭,知他已瀕忍耐的邊緣,
急忙殷切地為他搬了椅子,拉他坐下:「雲翻,坐下休息會兒。」
墨雲翻看了眼被他拽住的袖口,擰了擰眉頭,最終還是沒拍出那
一掌。
白羽摘不知自己已在生死邊緣走了一遭,又急忙為他沏茶。碗蓋
子在杯上一抹,抹去多餘的細沫,雙手捧過來:「出去一天口渴了麼?
喝茶喝茶。」
他不接,只是皺眉。
「怎麼了?」
「……你沒洗手。」端了那茶碗半晌,白羽摘的手都快酸了,墨
雲翻才說。
呆住。
一盞茶端在手中,倒也不是,不倒也不是。
黃輕寒笑著搖頭:「為君紅袖添香,為君素手調羹,你們兩個倒也
般配……」
話未說完,墨雲翻的一張臉迅速黑了下去。
「黃公子,這是形容姑娘的,你別拿來調侃我。」 白羽摘又忙著
打圓場,言語間將調侃墨雲翻的部分一併承擔了去,一邊說,一邊不
忘把手裡的茶碗放在桌上,再不敢亂倒茶。「說起來,如今藍三公子回
來,我們還要進苗疆麼?」
黃 輕寒將五指與藍子橋的五指相交握,痴痴的說:「你知道的,
子橋他爹總想要併吞江湖,於是我和他的爹說,若我們能取得苗疆的
寶藏,就承認我們兩個。所以我們 才打算下苗疆,可事到如今,我想
開了,去什麼苗疆啊,什麼得到別人的承認,那些都是假的,守在他
身邊,哪怕隱姓埋名,也是美滿不過。」
「所以……不去了麼?」白羽摘試探著問。
黃輕寒還沒來得及回答,一直默默看著的墨雲翻冷冷的開口:「去
與不去,還是另說,我有一句話要先請教黃公子。」
這一次,黃輕寒握住藍子橋的手,沒有開口。
墨雲翻冷笑:「當日是誰同我說,若救回了藍子橋,便消失到他找
不到的地方?」
黃輕寒略一遲疑,旋即溫柔笑了起來:「是啊,當日是誰說的?羽
摘兄弟,是你說的麼?」
他這一問,白羽摘一震,不可置信地抬起頭看他。
「那……是我說的麼?你可有聽過?」
白羽摘看著他嘴角淡淡的笑容,張了口,卻沒辦法回答。忽然間,
好像覺得他從沒有過的遙遠和陌生。
黃輕寒輕輕嘆了口氣:「我也沒聽過,白家兄弟也沒聽過,雲翻兄
弟,空口無憑,你莫要再說些奇怪的話了。」
輕描淡寫的幾句話把墨雲翻逼得啞口無言,他急火攻心,噹啷一
聲,寶刀出鞘。
就在此時,門外傳來敲門聲,店小二招呼道:「客官,你吩咐的熱
水來了。」
白羽摘審時度勢,急忙開門:「請進,請進。」
小二一進門就注意到房間的劍拔弩張,白羽摘急忙接了他手中的
熱水盆:「黃公子,是你要的熱水麼?」
黃輕寒點頭,又吩咐小二燉些雞湯,小二趕忙點頭退下,關好門。
開玩笑,多耽擱一下,只怕性命不保。
黃輕寒看都沒看墨雲翻手中的刀,幽雅而從容地走過去,接過白
羽摘的手中的水盆,放在床邊,低聲念叨:「你這幾天辛苦了,身子乏
了吧?我幫你燙燙腳。」
說著跪下身,為藍子橋脫了襪子,又在熱水裡擰濕了布巾,一寸
寸,細心地幫他擦著腳。雖是極卑賤的活兒,但他幹來再自然不過。
白羽摘沉默了。
噹啷一聲,寶刀入鞘,墨雲翻一聲冷笑:「黃輕寒!你夠卑鄙!」
說罷,砰的踹開門,轉身便走,再不逗留。
白羽摘擔心他怒火之際大開殺戒,急忙追了出去。出門前不忘回
頭看了最後一眼,黃輕寒並沒有因他們的離去而停下手中的活。他仍
舊跪在藍子橋床邊,幫他擦著腳,那份親密,再也沒辦法插進去第三
個人。
一眼,便已足夠。
夕陽西下,天色已晚,燈焰初燃。
白日夢也是時候該清醒了。
墨雲翻抱著刀、沉著臉走過迴廊,一腳踹開自己的房門。所到之
處,鬼神退散。
他就著水盆洗了手,又用絹子擦過,之後把自己的衣服錢財翻出
來,整理了個包裹,猛一抬頭,燈火闌珊處,正見到白羽摘怯怯地站
在房門口看他。
一股被背叛的感覺湧上胸口,不由得怒從中來,冷笑道:「姓白的,
方才你好會做人啊。」
白羽摘啞口,心頭浮起一陣悲哀,也不知是了他,還是為了自己。
沉了半晌,才硬著頭皮問:「你這是……要走麼?」
「不走做什麼?!他們一個為了對方可以放棄生命,一個為了對
方背信棄義,姓墨的留在這裡做什麼?!見證他們情比金堅的壞人
麼?!」
知他怒極,再多說什麼多做什麼只會激怒他,可白羽摘還是忍不
住往屋內走了一步。
墨雲翻皺眉看著他的動作,只是冷笑。
見他沒有罵自己,白羽摘偏著頭,輕聲問:「可是,你……你不是
說……喜歡一個人就要奪過來麼?」
握著刀的手指緊了緊,墨雲翻沒有回答。
白羽摘又走近一步:「你不是說我們一人一個……拆散了他們
麼?」
墨雲翻的眼裡添了幾分輕蔑,冷冷道:「事到如今,你說這些還有
什麼意思?」
垂著頭慢慢抬起,白羽摘終於直視著他的眼睛,輕聲說:「……其
實,你並沒你表現出來的那麼凶……」
墨雲翻持刀冷笑。
白羽摘的嘴角露出一抹笑容:「其實,你是個溫柔的人。」
「哈,」墨雲翻不屑冷笑,「你的笑話講得不錯。」
三步之遙,白羽摘默不作聲地看著他。
「可惜對我來說,笑話畢竟是笑話,沒什麼意義,你們好自為之,
墨雲翻這個惡人也該是時候退場了。」說罷,再不看他,抓起桌上的
包裹,拂袖而去。
白羽摘沉默地望著他走出三步之外,然後慢慢合上雙眼,垂下了
肩膀。彼此擦肩而過時,心口莫名揪成一團,雖沒中蠱,卻比中蠱還
要難受。
想要傷害一個人,或許,非常簡單。
然而,腳步聲在門外停了下來,身後傳來他冷淡的聲音:「姓白的,
你要不要一起走?」
白羽摘睜大眼睛。
轉過頭來,看到他挺直的脊背。
他說:「黃輕寒不值得你信任,一直跟著他,總有一天會吃虧的。」
說不得緣由,突然之間,鼻子一酸,竟落下淚來:「……好。」
「我打算去苗疆,如今,我還有些事情要交代。」
「……好的。」
「可能去了就沒辦法活著出來。」
「好的。」
「可能要利用你天魔教少主人的身份。」
「可以的。」
「可能……」墨雲翻說著,沉默了。
白羽摘仍在輕輕回答:「好的,沒關係。」
油燈啪的爆了個燈花,墨雲翻轉過身來,無奈地嘆了口氣:「不過
在這前,麻煩把你的鼻涕眼淚洗乾淨。」
「……好。」
白羽摘低頭笑著。
小二將熱氣騰騰的雞湯送了過來,黃輕寒笑著接過,打賞了小二,
便吩咐他退下了。
濃濃的雞湯用了些藥材熬成,澄黃澄黃的,浮著一層油花,盛在
青花碗中,小瓷勺一撥,碗中湯水就泛起小小的波瀾。
黃輕寒扶著藍子橋坐起來,讓他靠在自己肩頭,舀了一勺雞湯送
他嘴邊,輕聲說:「小時候鬧饑荒,你總喊吃不飽,不過以後……我不
會再讓你餓著了。我雖只有一手,卻還是可以喂你雞湯的。」
勺子微傾,雞湯順著藍子橋緊閉的嘴唇流向下巴。
黃輕寒如同未見,又舀了一勺送他嘴邊:「我們去江南,去尋一處
山清水秀的地方,養養雞鴨,教教稚子讀書……這樣的生活,當真不
錯。」
雞湯順著藍子橋的下巴流進被子裡,浸透了客棧被縟,黃輕寒又
將第三勺雞湯舀了起來。這樣輕輕地說著鬢角廝磨的情話,這樣一勺
勺喂著雞湯,彷彿已是天長地久。
澄黃的雞湯去了半碗,黃輕寒舀著雞湯的手卻再也沒辦法抬起來
了。噹啷一聲,青花大碗掉在地上,他用力摟緊懷中的身體,滾燙的
淚水落了下來。
「子橋,子橋,子橋……
「子橋,我們究竟,究竟為什麼要入這江湖啊……」
他說著,眼淚再也止不住。
然後,有一雙手輕輕的抬起來,摟住了他。
懷中的人,睜開了眼睛。
送雞湯的小二嘖著舌頭去向老闆報告。
那黑衣青年美則美,卻不是個善茬,倒是黃衣美人的性格可以說
上一等一的好。若要一定挑剔,哎,可惜黃衣美人只有一條胳膊。
不禁一聲長嘆。
正在算賬的老闆橫了花痴中的小二一眼,伸手召他過來,拿了一
錢銀子給他:「去城東的棺材鋪買副棺材來。」
「買棺材做什麼?」小二不解。
老闆嘆了口氣,燭火搖曳,照在他臉上明滅不定。
他壓低聲音:「那個藍衣服的……我見到他時,已經沒了脈搏,再
這樣放下去,該臭了。」
啥?!
「那掌櫃您還讓那位黃公子把屍體抬進來?」
掌櫃放下了手中的毛筆:「那位黃公子哭的那麼傷心,我實在不忍
心……」
小二打了個哆嗦,摸了摸胳膊上的雞皮疙瘩,青著臉乾笑道:「您
可別嚇唬我,我膽子小。」
老闆看了他一眼,便不說話了。
正在這時,客棧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小二急忙應了聲「來
了」,急忙跑去開門。
吱扭一聲,木門打開,冷風灌進來,吹滅客棧裡的油燈。
小二瞬間跌坐在地。
門外的人臉色蒼白,穿著一席藍衫,眉梢微微上挑,雙目直勾勾
的望著前方。
這一次,連老闆的臉色都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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