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是什麼狀況?
張口欲問,一根手指卻壓住了嘴唇。黑暗中,可以感覺到他指尖
冰涼,一點突起的指甲割在人中上,微微的疼。
墨雲翻忽然低下頭,一雙眼睛定定地看著他:「很熱?」
白羽摘一僵,這才注意到片刻間自己竟然出了一身重汗。急忙後
退一步,避開他的手指,身子貼上了冰冷的岩壁。
一口氣緩緩呼出。
想到之前自己竟然沒神經的摟住過他,他生來不喜人親近,自己
那樣的舉動實在是太過放肆了。
隨著光芒消失,岩洞中雄黃刺鼻的味道越發濃重,原本狂躁的赤
焰蛇慢慢伏低身子,開始貪婪的舔舐著地上的雄黃粉。
不一會兒,絲絲的遊走之聲不再響起,大蛇吃的過癮,在岩石間
躺了下來。
早在等待這一刻的墨雲翻側過頭,貼在白羽摘耳朵旁,輕聲說:「射
七寸。」
白羽摘雙頰如燒,僵硬著點點頭,自箭壺取出羽箭,同一時刻,
墨雲翻再次掏出螢光石,漆黑的洞穴瞬間通明。
赤焰蛇被驚動,噌的直起身子,與此同時,羽箭射出,直中七寸。
鮮血沿著箭簇汩汩而出,龐大的蛇軀在空中扭成一團。蛇頭一甩,
頭頂的角向他二人刺來。白羽摘看到墨雲翻嘴角露出自得的神色,同
時,他手掌一翻,七八枚霹靂彈向蛇軀流血的七寸扔去。
雄黃,火焰。
果然是好手段。
只聽一聲巨響,瞬間飛沙走石。
肩膀被墨雲翻狠狠地按著,頭被護在對方懷裡,白羽摘只能感覺
到颶風捲起尖利的石子,撲簌簌的在裸露的肌膚上割過。
等到風聲漸小,壓制著自己的手才放開。一睜眼,就可以看到不
遠處的蛇軀,一半還血肉模糊,一半已經被炸的焦黑。
白羽摘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一顆懸著的心才放下:「終於……」
終於,四個人的命都有救了。
手掌被殭屍咬過的地方隱隱作痛,可是心頭卻是溫暖而柔弱的,
忽然有點想哭的感覺。
他害怕自己這個沒用的樣子被對方看到,急忙放下手中的弓,藉
口要去看赤焰蛇的軀體。然而身體只是一動,對方按著他肩膀力量變
得更重。
微微有些詫異,舉目間,正好對上墨雲翻的雙眼,不由得一驚。
見他望著大蛇屍體的雙目充滿血絲,似在忍耐著什麼。白羽摘擔心他
蠱毒發作,抬手想要替他切脈,不想手掌方抬,已被對方一把攥住,
按牢了脈門。
無力感自脈門襲來,白羽摘不解:「你……?」
墨雲翻轉過頭來:「我問你,如果有一日,你信任的人騙了你,你
會如何?」
白羽摘被他問的糊塗,雖然不明他所指,不過仍然老實地回答:「如
果這樣,就說明我所做的還不夠,不夠讓對方相信我。」
攥著手腕的力道漸漸減弱,墨雲翻緊皺的眉平復下來,他搖了搖
頭,輕聲說:「說的好,既然如此,你就不要怪我了。」
話音未落,他出指如電,連點白羽摘身上七八處穴道。白羽摘還
未及話說,身子一軟,已經跌進墨雲翻的懷裡。待要張口詢問,喉頭
只能發出嗚咽聲,這才知道連啞穴也被封了。
一陣不安猛地襲上心頭,隱約感覺到,似乎有些事情不對勁。
墨雲翻抱著他,把他放在一塊平坦的石頭上,然後站起身來,走
到赤焰蛇的屍體旁邊。雙刀出鞘,乾淨利落的剜出蛇眼。
白羽摘看著他的動作,這才恍然大悟,頓時心頭一冷。
墨雲翻攥著那雙蛇眼,鮮血從指尖滑落,他忽然爆發一陣大笑。
「金蕊碎,我知道你在,你聽好了!
「這麼多年過來,你果然還是一點沒變,我佩服你的狠毒!當年
你唆使你那妹妹給我種下情人蠱,絕我一生情愛,廢我一身武功。今
日,我們四人同時中毒,蛇眼卻只有兩枚,你正好看我們自相殘殺。」
「可惜你會錯了意!我墨雲翻向來自私自利,這麼多年也未曾變
過!」
笑著笑著,他的額頭垂了下來,髮絲滑過額角,目光落在白羽摘
只著內衣的身上,半是憐憫。
這個人真是傻瓜,一路走來,難道真的沒有動過腦子麼?為什麼
金蕊碎會如此輕易的告訴他們解藥所在?為什麼自己不顧傷勢硬要一
路跟來?
什麼擔心他,真是最好用的謊言。
他笑著,想著,嘲弄著,卻又忍不住心頭隱隱作痛。
他說,信他。
說願意為他開殺戒。
傻到不能再傻。
墨雲翻閉了眼,再睜開時,眼中的血色已經褪盡。兩枚蛇眼被他
放入懷中,他走到白羽摘身旁跪下,解開了自己的外衣。
黑色的外衣裹在白羽摘身上,墨雲翻幫他系好衣帶,裹住他的身
體:「其實你不用怨我,如果是你,你也必然會拿瞭解藥去救你心愛之
人。你我彼此彼此,誰也怪不得誰。抱歉,我喜歡藍子橋,所以不能
讓他死,我自己也不能死。」
白羽摘愣愣地聽著他的話,心如亂麻。
如果早知道解毒的藥只有兩枚,是不是也會不顧一切的搶過來?
如果,如果此刻可以說話,那麼會是不是拋下所有的顧慮,不擇手段
的告訴他,自己才是那日的藍子橋。
「你說相信我,既然如此,就再相信我一次吧。」墨雲翻抬起手,
在他眼角擦過,嘆了口氣,然後冷笑而起,「你放心,我送瞭解藥就回
來。如果那時你還沒死,我就繼續陪你找解藥。如果你已經死了,我
會殺了姓金的,替你報仇。」
說完,轉身向洞穴外走去。
半分不曾猶豫。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4.27.13.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