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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前後後換過三盆洗手的水,指尖被冷水凍的通紅,墨雲翻望向 自己的表情仍舊是一臉厭惡。白羽摘的手泡在水裡,只能乾笑著,繼 續洗第四遍。想到之前這人自己都洗了七次,還用了三塊皂角,就覺 得自己再多洗兩次也無所謂了。         雖然,他們只是撿了幾個銅板。         然而,當他換了第五盆水時,墨雲翻的臉色卻從厭惡慢慢變成了 陰沉。他想起了一個之前因為憤怒而被忽略的事情,似乎,在他們談 話的時候,藍子橋一直沒有睜開過眼睛?         「白羽摘。」         「啊?」白羽摘被這聲吼嚇了一跳,水從指尖流去,留也留不住。         「你是不是瞞了我什麼事情?」         「……」         唔。確實瞞了很多,但,他指的是哪件?         白羽摘狐疑的望回去。         墨雲翻還刀入鞘:「不對,我得去看看……」         話說了一半,推開木門,腳步就僵在門口。         白羽摘湊過去問:「怎麼了?」只一眼,他也呆住了。                  走廊上,那人斜持著一把扇子,笑意盈盈地望過來。         燭火染在衣角,夜露浸透絲履,輕裘緩帶。         扇子緩緩展開,藍子橋嘆道:「今夜好靜啊。」         墨雲翻心頭毒蠱驟然一縮。         ——他,不是在黃輕寒的房裡麼?         藍子橋便笑:「怎麼了?認不得我了?是誰說要陪我一生到老到 死?這就忘了麼?」         墨雲翻無法回答,只覺從來沒有過的心疼,疼得手都顫抖了。         輕聲一笑。         藍子橋走上幾步,展開手臂摟了墨雲翻的脖子,將頭靠了過去, 輕身嘆息:「你的身上真暖和。」         墨雲翻咬著牙:「怎麼?黃輕寒肯放你過來?」         「我要來,他一介書生,還能攔住我不成?」         「真差勁。」         「嗯?」         「我是說……你的演技真差勁。」手中突然寒光一閃,刀鋒到處, 藍子橋從上到下被劈成兩半。一股冷風平地捲起,剛才的藍子橋瞬間 消失不見,地上躺了一個碎成兩截的木頭傀儡。                  白羽摘走過去撿起那具傀儡。         巴掌大的傀儡上,橫七豎八的纏著幾根根頭髮,在被劈開的胸腔 裡,趴著一隻被一同劈成兩半的蜈蚣。         「你怎麼知道他是假的?」         「……他為了黃輕寒連命都不要了,怎麼可能再來喜歡我?」墨 雲翻冷冷地瞪著那木偶,腳下一個趔趄,嘴角溢了點血絲出來。         哪怕是傀儡,哪怕是假的……可有那麼一瞬間還是會心動的。         注意到他的異樣,白羽摘急忙扶他坐下,手指搭上他的脈門:「你 怎麼樣?」         墨雲翻看了眼按在自己脈門上的手指,皺了下眉頭,終究還是沒 有揮開:「……死不了。」         雖然死不了,但情蠱發作起來卻一次比一次厲害,或許是拜殭屍 毒所賜,這小小的蟲子越來越難壓制。         再這樣下去……只怕,只怕……他會心衰而亡。         白羽摘想著,臉上帶出流露出幾分傷痛。         墨雲翻瞥了他一眼,靠在牆上,笑得輕狂自負:「若真到了難以克 制的那天,我就一刀宰了亂我心智的人。」         「……若是殺了一個,還有一個呢?」收回把脈的手,白羽摘抬 起頭,望著他。         「那就剜了這不聽話的心竅出來。」         握著碎成兩半的木頭傀儡看了許久,白羽摘微微開了口:「你寧死 也不願殺了對你放蠱的人,金姑娘……她真幸福。」         墨雲翻臉色微變,別過頭去,攥緊了一雙手。         白羽摘正要再安慰他幾句,卻聽樓下的傳來了一聲驚呼。他們兩 個對望一眼,一前一後,雙雙縱了出去。                  樓下橫著一具血肉模糊的屍體,從屍體的衣服上隱約可以看出來 那是之前送熱水的小二,有七八個人正蹲在屍體旁撕扯著屍體的手和 腳,大口大口吞嚥著,而在不遠處,店老闆癱軟在地,面容驚恐地看 著這一幕。         唯一一枚白蠟橫倒在地,燭火搖曳,照著分吃屍體的人,他們長 著同樣的臉。         藍子橋的臉。         白刃出鞘,墨雲翻一刀斬去,其中一個「藍子橋」碎成兩段。噗 的,汁水崩裂,一條漆黑的蜈蚣掙破「藍子橋」的眼球,爬了出來。 其他幾個立刻停止了爭奪,撲上去,將那條蜈蚣撕碎,塞進嘴裡。         同類相殘的場面讓白羽摘心頭一悸,忽覺身後有人呼吸,一轉頭, 一個藍子橋正倒掛在背後,面對面,鼻碰鼻,咯咯咯地衝他笑著。                  黃輕寒躺在床上,輕軟的被子摩挲著他的皮膚,那人吻著他的皮 膚,從面頰吮到嘴上。黃輕寒摟住了他,和他唇舌交纏著。         短短幾日的相思已經足夠折磨得人肝腸寸斷,怎麼樣的親吻都不 足夠宣洩心中的寂寞和痛苦。         那人親到了喉頭,手也從腰線一路撫上來,忽然,伸手捏住了他 的喉嚨。         「子橋……你……」         空氣一下子抽離,他掙紮起來,雙手拍打著壓在身上的人,但是 那人只是把他的喉嚨掐得更緊。想要張口喊人,可是聲音根本沒辦法 發出來,肺被抽空,短短時間內,他的眼前一片漆黑。         手上再沒有力氣掙扎,黃輕寒放棄了抵抗。可在同時,掐在咽喉 的手鬆了開,壓制在身上的重量也一同消失。苗人制蠱,是將蠱蟲放 在一隻器皿裡讓它們自相殘殺,所以對於蠱蟲來說,同類的屍體是最 美味的盛宴。         忽然吸入的空氣讓黃輕寒大聲咳嗽著,視力緩緩恢復,看到那個 長的和藍子橋一樣的人流著口水,正搖搖晃晃的向房門走去。他想也 沒想,掙紮著撲了過去,抱住了他的腿,不讓他離開房間。房間裡桌 椅被帶倒,乒乒砰砰響成一片。         藍子橋掉轉過頭,目光恍惚無神,涎液滴滴答答的流到衣服上。 他踹黃輕寒,卻被抱得更緊,黃輕寒是用了拚死的力氣。         「……就算,就算是假的……」         他近乎哭求。         藍子橋抄起手邊的一個凳子,全力砸了下去。         砰——         一聲鈍響在房間內迴蕩。         鮮血湧了出來。         藍子橋陶醉地聞著香味,抽出腳,跌跌撞撞地走到門口,打開了 房門。                  因 為距離太近,客棧裡又有很多無辜的旅客,弓箭根本派不上用 處,白羽摘將隨身攜帶的短匕刺入眼前藍子橋的胸口,那人發出一聲 慘叫,變成了一具傀儡,心口處的 蜈蚣爬了出來,嗖的,鑽入白羽摘 的褲管。聞到同類的味道,樓下其他的藍子橋向白羽摘撲了過去。煉 製時巫蠱時,必須將上百條蟲子放在一個蠱盆裡相互廝殺,最 後吃掉 其他所有蟲子的那隻就是煉成的蠱蟲。         白羽摘將那條蜈蚣從衣服裡抓了出去,但即使如此,肩頭還是被 撲上來的傀儡咬了一口。                  連番的躁動,客棧裡投宿休息的人早已醒了一半。有人好奇,打 開門往外瞅,結果被傀儡一口咬斷了脖子,咕嚕嚕幾聲,腦袋滾落到 他夫人腳邊。         可憐的女人蜷縮在地,不斷地打著哆嗦,忽然聽到有人敲窗,她 僵硬地轉過頭,看到窗口有張藍子橋的臉正扯著嘴角衝她微笑。         尖叫聲,哭泣聲,奔跑聲,客棧裡亂成一團。         墨雲翻的刀勁兒用得巧,一刀一隻,連傀儡胸腔的蜈蚣一同一劈 兩半。然而,從門口,窗戶,房梁卻衝進來更多的傀儡。         有膽子大的人學著墨雲翻的動作,沖上去拿菜刀砍那些傀儡,一 刀落下,撲哧的一聲,蜈蚣甜腥的汁水濺了滿臉。他愣了下,用手抹 臉上粘稠的液體,下一瞬,他的左半張臉就被傀儡咬了下來。         「大家都回房!不要出來!也不要讓那些蜈蚣爬上身,更不要讓 蜈蚣的體液濺到身上!」         白羽摘邊喊,邊向黃輕寒的房間奔去。         他清楚地記得,在那裡,還有一個藍子橋。                  面對著越來越多的傀儡,墨雲翻攥住了手中的刀:「金蓮裳,我知 道你在,你出來!」         一層黑氣從客棧的下面湧起,交纏著,緩緩凝成一個坐著輪椅的 人形,小姑娘穿著樸素的男子衣裳,頭上銀色的漢人髮簪熠熠生輝。         她用中指和食指間夾著枚銅錢,滿意地伸出手,從錢孔望去,所 有人的頭和身子都被銅錢殘忍地分成兩半。         在她的腿上,橫七豎八地放著十幾個傀儡。         「雲翻哥,你找我?」她問。         「你玩夠了沒有?!」         望了一眼四周,蓮裳無辜的笑著:「你不是要我還你藍子橋麼?我 還了,還不止還了一個。難道不該謝謝我麼?」         「你要我怎麼感謝你?感謝你送上無數的幻影,感謝你告訴我我 只配擁有一個幻影麼?」         蓮裳把銅錢放了下來:「生在福中不知福。對我來說,哪怕有個幻 影,也是好的……」         墨雲翻沒有給她繼續說下去的機會,冷硬地問:「最後一次了,你 是收回這些傀儡,還是不收?!」         「不!」蓮裳咬著嘴唇。                  墨雲翻再也不說其他,只是揮起了刀。白色的刀光在黑暗中跳躍 著,有人可以看到他是如何出招的,卻沒有人看的到他臉上冰冷的神 色。         一刀一個,那些藍子橋虛幻的容顏就化成了一具具損壞的傀儡木 偶。         蓮裳的眼中有了驚怒,她將腿上的傀儡一個個扔在地上,化成新 的藍子橋。然而,即使是這樣,仍然沒有辦法攔住逐漸逼近的墨雲翻。         「不要忘記,我也是在苗疆長大的,是跟著你和金蕊碎一起長大 的。」木偶和蠱蟲的碎片掉落在地,墨雲翻冷面無情的揮著刀。         「是啊,你在苗疆長大,卻背叛了我和我哥哥。」膝上的傀儡木 偶即將用完,蓮裳從腰上抽下一條軟鞭,刷的,鞭子在面前的桌子上 一繞,將桌子帶落在地,破碎的木屑變成了無數面無表情的木頭人。         卻終於……不是藍子橋的臉了。         墨雲翻輕輕舒了口氣。         他長身縱躍,在半空中翻了一個身,最後一刀揮了出去,而這一 刀,正抵在金蓮裳的胸口。         「你敢!」小姑娘攥緊輪椅的扶手,狠狠地看著他。         噗的一聲。         像是捏碎了一枚熟透了漿果,冰冷的刀鋒插入了金蓮裳的心口, 黑色的果實汁液順著刀刃流下來。         墨雲翻握著刀,冷冷地說:「我自然敢。」         蓮裳的心口破了一個補也補不上的大洞,她睜大雙眼,絕望而痛 苦的望著他,似是從未想到他會如此絕情。         「這一刀,是還你為我下的蠱。」         刀鋒乾脆利落地從心口抽了出來,小小的少女因為疼痛而昂首呻 吟著,然後,她的身體一點點融化,黑氣從她胸口四散開來,那些藍 子橋的傀儡、木頭人,瞬間變成一灘灘木屑。         黑色的氣流吹亂墨雲翻的長發,黑氣散盡,吧嗒一聲,在他面前 的地上落了一枚銀色的簪子和一個少女樣子的木偶。         而在木偶破了的心口,趴著一隻已經死去的醜陋蜈蚣。                  「連你也不過是個醜陋的傀儡!」         墨雲翻伏身,撿起那枚銀簪,黑色的蠱蟲汁液從他的刀刃流下來, 像是冰山上融化的黑雪。         「沒有什麼傀儡幻象可以迷惑我,因為,我是負心薄情的墨雲翻。」         簪子握在掌心,一點點被內力碾成齏粉,他忍不住笑了起來。客 棧裡那些剛剛才見識過他輕功刀法的人,被他的笑聲一震,都不禁打 了個寒顫。         連一個女孩子都能下手,他比鬼怪還要殘忍。         墨雲翻就在眾人恐懼的目光中撿起一個傀儡,坦然的一步步走上 樓梯,古老的樓梯在他腳下咯吱作響,他目無表情的走到黃輕寒的客 房。         推開房門,房間內白羽摘半跪在地,正抱著黃輕寒默默地流著眼 淚,而他懷裡的黃輕寒大睜著無神的眼睛望向空無一物的房梁,似乎 要透過房梁看到外面漆黑的夜空。         「那些傀儡我都解決了。」墨雲翻說。         白羽摘抬起頭看他。         墨雲翻繼續說:「連那個金蓮裳的傀儡也都被我殺了。」         白羽摘愣了一下,垂下睫毛,輕輕應了一聲:「……哦。」         「只是『哦』?你不吃驚?不覺得我罪無可恕?」這一次,到是 墨雲翻覺得不解了。         「……她有錯在先。」         墨雲翻怔了下,才道:「在這江湖待的久了,你這活佛總有一天也 會變成俗人的。」         白羽摘沒有回答。         倒是他懷裡的黃輕寒終於動了動眼珠,無意識的重複著:「……江 湖……江湖……只要拿到了苗疆的寶物……我們就可以得到這個江湖 的認可……」         墨雲翻把手中的傀儡拋進他懷裡:「這就是你跟我爭的藍子橋,一 個傀儡。」         黃輕寒立即掙脫了白羽摘的攙扶,顫巍巍地摟住了懷中的傀儡, 放聲痛哭:「就算是個傀儡,也好啊……」         白羽摘試圖安慰他,但是根本不知該如何開口。         黃輕寒哭著,哭著,手指一鬆,啪嗒,傀儡掉落在地。         白羽摘彎腰去撿那傀儡,卻見他抬起了頭,眼睛緩緩睜大,嘴角 忽然露出粲然一笑:「我聽到了,我聽到了,是子橋,是子橋他回來了。」         他說著,一把推開白羽摘,搖搖晃晃地走出房門。白羽摘急忙追 了出去,看到他在所有人吃驚和恐懼的目光中,一步一搖地走下樓梯, 抱起了一顆和屍身份離的頭顱。         「黃公子,你……」         白羽摘幾步跑下樓梯,卻見燭火中,黃輕寒閉上雙眼,溫柔地將 那頭顱擁在懷裡,輕輕笑著:「子橋,我就知道你是不會離開我的。」         嗤的,燒了整夜的蠟燭終於燃盡最後一滴眼淚。         塵歸塵,土歸土。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4.27.13.247 ※ 編輯: moshichen 來自: 114.27.13.247 (01/09 12:38)
catan:真是太慘了Q__Q 01/09 21: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