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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與綁架第六發來囉!!\^_^/ 話說雷大少和小風終於拿到蒼月族的12祭器 到底能不能成功從高城手中換回小晴呢?? 死傷慘重大噴血的綁架通緝令第六回 請多指教囉~~        綁架通緝令(六)   第二天,全國各個媒體的每個版面都刊出,那蒼月族十二神聖祭器正正反反 反反正正的照片畫面,然後下頭用鮮明的字體標著價,要換褐色毛藍眼睛的二十 二歲雄貓一隻。 ****     ****     ****      ****   「你看這個,覺得怎麼樣?是騙局?是誘餌?還是真的,我們行動奏效了, 那個姓雷的真要拿半套聖器來換萬晴波?」    放下看得要爛了的第十七份的報紙,高城不發一語,許久才一無表情地道:  ꄊ   「看這花紋、成色、形狀、大小……是真的,他們拿到剩下的半套了。」     「褐色毛藍色眼睛的公貓一隻,肯定是指萬晴波了吧?他倒真的挺像貓的。」      高城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手指無意識地輕敲桌面,青蕪用眼尾掃他, 繼續說道:   「我肩上有傷去了只是礙手礙腳,我讓伊藤和你一塊去吧。」      「唷。」      「萬事小心,你最近的表現讓上頭的人很不高興,這下正好將功贖罪。」      「嗯……」   「總之,聖器的完好是第一,你們也自己小心,其他臨場身手你比我強,我 也不多囉嗦,我們都靠你就是………你,回房間去吧,交易成功了,就得把那隻 ……貓還給雷夕照囉。」   「啊……嗯。」   失魂落魄地應了幾聲,高城也不管青蕪話說完了沒有,忍著胸口一塊鬱結, 轉身大步流星地回到了房裡。   你可以回去了。   想第一時間告訴萬晴波,他最最想聽到的消息,聲帶卻有如麻痺了一樣,悄 悄打開房門,怔怔看萬晴波爬梳著頭髮,從一片凌亂的床褥裡坐起來,把手搭在 鍵盤上愣愣地發呆,高城向旁邊挪了一步,盯著他同髮色一樣的眼睫,密密的小 扇子似的睫毛沾著水霧,顯得很重。   「………那個……你……你可以回去了。」   高城開口,聲調變得很啞, 終於承認自己怕看到,怕看到萬晴波喜動顏色 ,急不可待想離開的模樣,想不到萬晴波眉毛也不挑一下,高城幾乎要以為他沒 聽到,接連著又說了兩次,才得到他的回應,也只是一聲淡淡的無謂的「唷」。   如此一來高城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總不能代他歡欣鼓舞,也不願轉身拂 袖而去,既然萬晴波擺明不睬他,他乾脆豁出去,坐在床邊,定定看著萬晴波很 沒勁地敲鍵盤。   在慢吞吞的按鍵聲中,低氣壓泛濫成災,把每一寸角落都染成令人無力的灰 色。 ****     ****     ****      ****   『主導權,必須在我們手上,如果你們還要萬晴波完整回去的話。』 『地點,時間,我們來選擇。』   經過報紙廣告版裡幾番攻防,高城強硬地駁回風滿袖提出的13個方案,他賭 了,賭蒼月12神聖祭器對雷夕照只是眾多收藏中的一項,兩相權衡,萬晴波晴 卻是個千金難買的親親寶貝,高城強逼自己把所有情緒驅除,只單純專一地搬弄 牌桌上的籌碼,不管是12聖器,是那個可愛的出色的和自己冷戰中的男孩子,   全都是,不帶溫度,一個個、籌碼。   交易的地點在一幢廢屋,原本是間歷史悠久的片廠,在那高城抱著萬晴波來 過的,被荒草淹漫的電話亭旁邊,人煙寥落地點空闊,進可攻退可守。   交鋒前六小時,高城幫著萬晴波換了一身舒適衣裝,不說一話,沉默對桌, 兩人各有心事,就聽得匙羹敲在碗盤上,輕脆的招人心亂。    雖然高城為這最後的晚餐費極心力,但連他自己都覺得吃起來和粗砂沒兩樣。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但筵席間、友情可以長長久久--算一百年吧?情人可 以海枯石爛--算一千年吧?而他和他之間什麼都不算,但這十七天究竟可以留 下些什麼呢?   他記得他在雷夕照的豪宅裡,被長長鍊子鎖在沙發座,昏倒在自己臂彎裡的 重量,他記得他從殘破黑色外衣裡裸出的白晰肢體和紅豔瘀傷,他記得那夜高燒 風雨和電話裡的嘟嚕嚕聲響,記得昏昏沉沉中他柔軟的無名指有個小繭的手的溫度 ,記得他的唇貼在碗邊那猶如微笑一樣的弧度。   他很想和他說些話,但是要說些什麼好呢?『一路順風』?『再見』?『要 多保重身體唷』這些分別的話語此時此刻都諷刺得不可思議,高城頹然放棄開口 ,胡亂拿吃剩的蘋果派出氣。   用糖蜜著的熱呼呼的蘋果餡,搭上香醇順口冰淇淋,那個嗜甜食如命的男孩 卻一臉漠然以對,高城無法控制心臟一下一下地痛,輕輕壓了壓胸袋,觸手堅硬 一個草編小囊,一天三次把囊裡的淺碧藥粉溶在滾水裡,點在眼上,那雙漂亮的 藍眼睛又可以重見光明。   有時候,高城會想,那個棕色髮的男孩會不會記著,會不會有那麼一點點留念 ,他必須極力扼抑住毀去那包藥的衝動,自私地強迫萬晴波用殘缺永遠記住這段 極短的相見,這個房間。   不知道失神多久,高城掩飾失態地推了推眼鏡,卻發現全沒這個必要,對桌 的人兒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裡心上,木頭一樣地鑄在那兒,他沮喪地掃一眼壁鐘, 時針不為他的不捨而有任何動容,還剩四小時五十二分,不!四小時五十一分 三十三秒……三十二秒…… ****     ****     ****      ****   「嘿~雷,讓我們再來複習一下………」   廢棄的片廠裡,玻璃窗厚厚地蒙著灰,清冷月光辛苦透進來,在微微腐朽的 地板上投出慘白印子,一急一輕的兩對腳步噠噠響,風滿袖亦步亦趨地跟在雷夕 照的身後,口裡第七十四遍重覆:   「……記著,不要衝動,衝動是大忌,我拋出13個提議對方都一一回應, 足見他們很有誠意,不是嗜殺為樂的集團,只要你肯放棄那什麼12個亂七八糟 的玩意兒,他們沒有理由不放,總之不要衝動,衝動是大忌……」   拎著重甸甸皮箱一直快步急走的雷夕照,忍無可忍地轉身、掏槍、直頂到風 滿袖前額,後者無視他的猙獰,骨露露地轉動著靈動的眼睛,食指一寸一寸推開 槍管,歪歪嘴角佯作嘆息:   「嘖嘖!就叫你不要衝動的嘛……」      雷夕照牙關緊閉,惡狠狠地瞪著風滿袖,風滿袖挑著半邊唇笑,俊美的臉上 表情嬰兒般無辜,對著青筋直爆的雷夕照的背影輕聲細語道:   「對我這麼兇,小心我和小晴哥哥告你狀唷,那天浴室裡的這個和那個……嗯?」   他的聲音低低柔柔笑裡藏針的,雷夕照入耳彷彿給雷劈到一樣,霎地定住了 ,風滿袖摸摸碰痛了的鼻頭,手還停在高挺的鼻子側邊,雷夕照旋風似回身,二 度掏槍,直似要塞到風滿袖的大嘴裡順便一槍把他轟了。   「就說要你冷靜點嘛。」   風滿袖臉上笑咪咪的,手迅雷不及掩耳地搭在槍管上,一捏一折,雷夕照竟 拿不住,風滿袖把奪來的槍拋上拋下,拍一下手,變魔術一樣地收著了,說道:        「這種東西還是先放我這兒比較保險,免得你待會衝動起來扳機隨便亂扣, 小晴哥哥有什麼三長兩短你就知道了~~」   雷夕照更要來搶,室內突然亮了起來,差點窩裡反的兩人齊齊把目光投向門 邊,就見得兩個高的異乎尋常的男子,肩並著肩山一樣堵著出口,一式一樣從頭 到腳裹著黑衣,蒙面,皮手套,簡直就像戲裡暗夜打劫的飛賊!若不是氣氛凝重 ,風滿袖就要出言調侃,雷夕照提著皮箱的手重重一放,疾聲道:   「人呢?」   「在這裡。」   黑衣人的懷裡抱著一綑毛毯,毯子底下露出雙長腿,踝上光璨璨一圈銬鍊, 他人原本沉著,待看到雷夕照摔皮箱時臉色大變,手一揚,作勢也把萬晴波往地 上一摜。   「你要敢碰他一根手指,我絕不讓你活著出去!」   「哼」   黑衣人還要反唇相譏,風滿袖忙忙出來圓場:   「欸欸欸~你們夠了沒呀!?有什麼深仇大恨也請在先放一邊去成不?懂不 懂什麼叫在商言商?幹嘛這麼幼稚?都幾歲了?」   高城和雷夕照狠狠地瞪著對方,恨不得用眼神把對方剮個千瘡百孔!勉強住 了嘴,風滿袖和伊藤各在一邊掠陣,雷夕照高城兩人向前靠近,帶著猙獰表情, 一手一個,交換遞出了皮箱和毯子裡的美麗少年。    接過那綑厚厚的毛巾捲,雷夕照等不及掀開臉上遮著的布,露出一張夢裡千 迴百轉的臉龐,兩排溫柔伏著的睫毛,淡紅的唇有點兒乾燥,形狀依然美好,身 子好像瘦了些,可是仍在呼吸心在跳。   臨出門前挨了一針藥,萬晴波一直昏昏的,微微感到從頭到尾偎著一片暖暖 軟軟硬硬親暱的溫度,乘著海浪一樣被拋了上拋了下,又被轉手遞到另一雙臂彎 裡,這人--緊抱自己到發痛,這個味道……萬晴波動了動鼻尖,光滑冰涼的西 裝布料上深深吃進苦苦的香煙味道,火一樣燒的手心重重地揉著自己的骨頭……   這個他--是他麼?是麼?      「……你!」   是你嗎?萬晴波奮力睜開眼,在一片黑暗中掙扎地伸出雙手,胡亂摸索那人 粗糙的下巴、剛毅挺直的鼻樑,厚唇,抓住了一大把抹著髮蠟很有重量的髮,這 人真是雷夕照、就是這個雷夕照!   「你、雷夕照、雷夕照……嗚!!」   雷夕照重重捏住他的下顎,近乎粗暴地把唇堵了上去,在他細緻臉龐上留下 一個又一個齒印,咬囓的痛苦如此甘美,直想把懷裡的他吃進肚子裡,他的血變 成自己的血,拆也拆不開、分也分不了,一輩子兩個人像一個人。   這廂小別新婚久違纏綿,苦苦地笑著的風滿袖欣賞了一會兒便轉過臉去,巧 巧地看見那個子高高綁匪臉色死人一樣又僵又灰,心慌意亂的就要砸了那12個 好不容易到手的玩意兒。   這種表情在被他搶走了情人的情敵臉上很是常見,莫非………   唉呀~這好像有點好玩的啦~~   正想著,突然聽見雷夕照驚叫:   「你覺得怎麼樣……晴波?你的腳?……還有……眼睛?看著我!?晴波?」   「你們,好大的膽子,傷我的東西………!! 」        感覺到雷夕照熱燙的大手壓在雙眼上,聽見他讓人顫慄的詰問,萬晴波立 知不妙,不及說話,搶著抓住雷夕照的手臂--左手!右手!兩隻手都捉住了, 剛要解釋,就聽見一聲槍響!   為什麼開槍?是誰開槍?風滿袖全身上下一共有三把槍,外加從雷夕照那裡 繳來的一把,可是他的左手右手正插在褲袋,壓根離扳機一萬八千里。   硝煙味在空氣中漫延,誰開的槍?對誰開槍?高城下意識擋在裝著十二聖器 的皮箱前,目光卻不受控制地往萬晴波那兒看,但見他整個人陷在雷夕照的懷裡 ,半邊俏臉上竟已慘紅一片。   萬晴波只覺左額上熱辣辣的麻痺,臉上慢慢爬滿一片濕膩,才意識到自己中 槍,頭頂燈泡兩旁玻璃窗又在連發槍聲中給擊個粉碎,環著自己的雷夕照突然悶悶 地哼了一聲,向後跌退了一步,然後又一步,又一步,再一步,撐著自己身體的 手驀地一鬆。   「嗚啊!!」   萬晴波被重重摔倒地上,幾處創口一起發作,痛得他蜷在地上動彈不得,雷 夕照……他是遭遇了什麼才會這樣粗糙地把自己摔到地上!?心臟被一隻冰涼的 手緊緊捏住,萬晴波怕得幾乎要閉過氣去,硬撐起上半身在黑暗裡亂找。   「雷?雷?你……在哪裡?雷夕……嗚!!」      他摸到一灘血一手玻璃一堆磚瓦,至少有三個人同時在叫喚些什麼,他忍著 腳上額上的劇痛,跌跌撞撞撲到牆角,緩過氣要再喚一聲,突然一凜,身前沒聲 沒息地出現一個人,帶著直刺骨髓的寒冽憎惡,連看也不用看就知來者不善。  「……你……你是誰?」   萬晴波無力站起,溫熱的血慢慢地難過地流進眼睛,聽見對面那人呼息急促 ,聽見他退去一個兩個三個空彈夾,然後大步走來,粗野地捉住急往後退的萬晴 波肩膀,萬晴波強提手腕一掌切了下去,那人沒料血流滿面的他居然還能反擊, 出奇不意之下正中臉部。   「………!!」   那人痛叫一聲,萬晴波頭暈更甚,再撐不住,向前仆倒在地上,貼了一臉塵 沙,迷糊中想起……那樣的聲線……雖然在痛苦中有點變樣,可他確實是聽過的 ……這誰!?   不暇細想那人重又撲了過來,萬晴波頸子給緊緊扼住了,那人更不遲疑,摸 索出空槍,倒拿槍柄怨毒地往幾乎昏過去的萬晴波後腦擊下!!   萬晴波缺氧,只覺勁風撲面,自知無倖,這一刻太短一生跑馬燈太長,什麼 都來不及回想。   就聽一聲比拍手大 不了多少的細響,身上突然給重重崩落的人體壓住,一 股溫熱血流直浸透了他的衣衫,萬晴波連把身上傢伙推開的力氣都沒有,只能跟 死了沒兩樣一般地躺著。   然後……他……靠過來了。   一片轟轟烈烈血腥味中,只有他的味道……還是乾乾淨淨的,那千鈞一髮出 手的人兒微微氣喘,丟了槍,一腳踢開萬晴波身上的傢伙,將他攬進懷裡,溫暖 的微微發顫的手快速撫上試探他的頸畔脈搏,近乎暈厥的他,在失去意識前,聞 到一股清清淡淡檸檬香皂味道………   「你、你……」   萬晴波痛苦地開口,虛弱地說了兩個字唇就給摀住了,胡亂掙動間舌尖嚐到 腥鹹的血,刺痛了他的感覺,所有反抗都被堵在他的臂彎,被緊緊抱著,衝進屋 外涼涼冷空氣淡淡明月光裡,一切,回到原點。 ****     ****     ****      ****      豪奢客廳裡空空盪盪,暗橘色的日照浮動,整幢大屋沉寂的像是一千年前的 龐貝,他斜靠在一張椅腳栓著半條金鍊子的義大利製真皮沙發上,跟貓突然會飛 一樣難得地不著一絲笑,完全不像聲名遠播,傳說中可以用笑容醉死五大洲七大 洋男女老少的風滿袖。   風滿袖低垂視線,死死盯緊膝上的手提電腦螢幕,十指飛快地在鍵盤上移動 ,連有人推門也不抬一下頭,一陣香風伴著丁噹環珮迅速捲到身邊,修長柔韌手 臂從身後攬了上來,長長捲髮搔在頸邊癢玆玆的。   風滿袖在她面頰上有氣無力地啵了下,當作招呼,女郎憐惜地笑了笑,白晰 食指輕輕撩撥著風滿袖耷拉下來的髮絲,軟聲道:   「手術結束,雷夕照身體裡的子彈全起出來了。」      「唷。」      他懶洋洋地應了聲,持續在鍵盤上遊移,畫面上光影飛快跳動,女郎在他耳 邊吹氣,續道:      「主治醫生說他的狀況很好,身強體壯麻藥退了就可以活蹦亂跳。」    「唷。」   他乾巴巴地應著,美人兒盯著他俊朗的側臉,好看的很玩味地笑:   「我有點意外,你這麼擔心一個人還是第一次呢,可是你卻沒去急診室外守 著,卻回到這裡一個人在網路上亂闖,是什麼意思呢?」    風滿袖悶悶地和網友丟沒營養的水球,頭也不抬:   「對方雖然連開四槍,可是沒有一槍正中要害,分明是不想要雷夕照的性命 ,所以沒什麼好特別擔心的,我又不會開刀,去了也沒用。」   她一挑眉,手刀威嚇地在風滿袖腦門上啪啪劈了兩下,冷笑:   「唷?那重點來了!你正眼也不瞧我一下,好大的架子啊?是不是還想我再 多追加一倍諮詢費啊?」   「花兒~~」   風滿袖長長吁口氣,啪噠闔上螢幕,轉臉對上那豔色女郎,習慣性地搓搓鼻 側,溫柔給她一個擁抱,情報販子花觀余還生氣,重重在他手背上彈了下,看著 他唉喲唉喲~裝模作樣抱手痛苦不迭貌,心就軟了,終於還是花樣笑開,輕輕啐 聲:痛死活該。   從手袋裡抽出一捲診斷書拍到風滿袖臉上,風滿袖快速掃過一遍,剛才硬撐 著一付沒什麼好擔心貌,現下眼底一抹憂色才真正煙消雲散,放鬆緊繃神經,舒 舒服服靠進沙發裡,不理花觀余的嘲笑,聽她情報。   「那個被你擒住的殺手身份已經查出來了。」   「知道,他是黑幫的『有錢好辦事』錢萬能吧。」   「?」  「這個時代會老老實實梳中分頭的殺手也只有他了吧。」   風滿袖挑起半邊嘴角,攤攤手:偵探也不是成天坐在辦公室裡等錢賺,肚子 裡也要有些三兩三的,瞧你得意的,花觀余掩著嘴笑,話風一轉:   「不過錢萬能還是一句話也不肯說,怎麼逼也沒法讓他吐出一個字來,怎麼 樣,你要親自出馬嗎?」   「不必了。」   他慢條斯里地把指節折出一串爆響,微微笑成32度,明明很迷人,她卻瞬 間不寒而慄,聽他用沒什麼波瀾起伏的男中音不緊不慢道:   「黑幫本來就是傳統優良,以謹守職業道德聞名,加上錢萬能也不是第一天 出來混,問不出什麼來的。」   反正你在現場已經打斷了他四根肋骨,半口牙齒,到頭來他可能要在醫院躺 得比雷夕照還久,也算連本帶利討回公道。花觀余吐了吐舌頭:   「那你打算怎麼辦?網路上查到什麼線索沒有?」   風滿袖親密地撫著手提電腦邊緣,眼睛眨了眨,笑咪咪地顧左右而言他:   「情報好靈通的花兒姐姐除了診斷書外,鑑識報告出來了麼?」   花觀余狠狠地瞪他好幾下,再次用力把一疊密密麻麻硬梆梆的報告拍在他臉 上:   「打進雷夕照身體的四顆子彈起出來了,和錢萬能的手槍作了比對,雷夕照 是他傷的,另外還牆裡還找到第五顆子彈,和前四顆型號不同,上頭有萬晴波的 血。」   「嗯。」   風滿袖下意識地踢了踢桌腳的皮箱,十二件蒼月神聖祭器好端端地放在裡頭, 當時天昏地暗槍聲大作場面一片混亂,他第一步就是撲過去搶這個箱子,籌碼要 在手裡以後才有得玩。  一個高壯男子想來也是同樣心態,硬生生擋在面前,被他一掌劈昏過去,風 滿袖下了重手,那傢伙現在被鎖在警局裡,還昏迷不醒,從他的體格臉型內襯服 飾知道,他是一個蒼月人,綁走他小晴哥哥的同一伙人。   「那,那個不知道為什麼出現在現場的秘書,長得和石膏一樣白的……那個 斯斯文文的……他也中槍了,現在怎樣了?」   「柳逸還在急救中,還沒有恢復意識,他左胸裡那顆子彈種類和錢萬能用的 槍號不同。不過,他身邊散著的空彈夾上確實驗出柳逸的指紋。」   「所以我們現在最少有六顆子彈,從三把不同的槍發射的呀……」   「以現場情況來看,阿風你第一時間打倒那個蒼月人、然後幾乎同時擊中錢 萬能,推算一下時間,錢萬能不可能射殺柳逸,萬晴波又是被誰打傷的?」   「嗯唔~~」風滿袖應得含含糊糊,腦子裡苦苦思索。   真不知道那蒼白文弱的秘書到現場去做些什麼?想暗中保護雷夕照結果和錢 萬能槓上嗎?這『見錢眼開』的價碼可不便宜呀,是哪一方的勢力請來的?目標 又是誰呢?   不過被那顯然是外行人的小秘書跟蹤了一路卻沒警覺,自己和雷夕照也真要 雙雙撞牆去,再說一個循規蹈矩的秘書是從哪兒弄來的槍?還射光了三個彈夾, 是準頭太差還是仇怨太深?又是誰讓這一臉淡薄的人兒動了這麼重的殺心?   還有那個在交易時,一直用奇異眼神盯著小晴哥哥看的綁匪跑哪去了?若是 那個綁匪有時間帶走小晴哥哥,他怎可能不先搶他們蒼月人視若性命的12神聖 祭器?甚至連失陷的同伴都來不及搭救?走得那麼急匆?   腦神經糾得和一團亂線一樣,問題還源源不絕越想越多,風滿袖扒了扒頭髮 ,用力把電腦推到一邊,來到桃心木吧台前,心無旁騖地開始為自己煮一杯花巧 的咖啡,和旁人不同,咖啡一向令他冷靜,而那些榛果香草焦糖冰淇淋可以使他 開心,越開心思路越好。   花觀余不需人招呼地挑了最好的香檳,放在冰筒裡鎮了好一會兒,風滿袖笑 著接了過來,純熟地在細長杯中加進一比一的鮮搾橙汁和香檳,把杯柄包上紙巾 ,優雅地把這杯顏色漂亮的含羞草遞給斜靠在吧台上的美人兒,試探地一扯唇角:   「這個可不可以算是情報費的一部分?」      「哪那麼便宜你!」   麗人兒直勾勾地瞪了他一眼,一口回絕,風滿袖眼睛睜得和小狗一樣圓溜溜 的:   「我調的酒可是無價的,花兒不識貨,知道夜店裡多少人一擲千金,只為了 妳手上這一杯呢。」   「你不提我倒沒想起,如果時間到了,你匯進我戶頭裡的錢少一個子兒的話 ,我就把你押到男公關俱樂部,要你夜夜昇歌把錢淘三倍回來孝敬我!」      「好狠的心哪……」      不理會風滿袖揪著一張俊臉咕咕噥噥,女郎捏著杯腳將酒一飲而盡,小心補 好妝,彎彎唇,輕輕刮了刮趴在吧台上欣賞的風滿袖鼻頭,在他愁雲慘霧的眉間 啵一個,沒有留下印子,轉身,帶起一陣香風,推開重重雕花鐵門去了。   雷夕照的大屋裡沉沉地靜了下來,彷彿室溫也一下冷了十度,風滿袖小小地 打個噴嚏,發現手上咖啡已經失溫,連味道也不再香,很膩。   他懶洋洋地把杯子丟到水槽裡,坐在流理台上對著關上的門發呆。   她風一樣地流過來風一樣地走,只在空氣裡留下一絲若有若無繚繞的香,這 次是什麼?YSL還是CHANEL?風滿袖揉著鼻子,感受著那一點點很人工的很有魅力 的味道,這樣一個無比鮮活的人兒驟來驟去,才更感覺到一個人一間房有多單調。   電腦再開機,有無數通訊息,彷彿全世界都需要,可是他卻沒有一點兒高興 ,他本來就是被人追求被人珍重被人需要的,所以不覺得能因此擺脫寂寥無聊。   是不是該去探一探那個醫院裡的傢伙?   他原本不想,從浴室裡失控時他就知道自己該打住,他害怕自己的瀟灑倜戃 會在看到他的當兒消失的無影無蹤,變得執著在意,這樣的人還是風滿袖麼?不 再自在的感覺討厭的緊,雖然他現在已經弄假成真有一點點陷了下去,但說不準 努力點還能用力把腳拔出來得一個全身而退。   對,可以全身而退。   門又一次開了,他慢慢慢慢把臉回過去,一個偉岸男子堵在門口,背著光, 染血鐵灰西裝。 腦子裡一陣暈。   他知道自己完完全全毫無轉圜餘地撲通一聲陷了下去。   ***    ***       ***     ***    **   想想自己今年可有得罪過什麼神明菩薩妖魔鬼怪?為什麼短短半個月內屢屢 血光之災擋也擋不完。   夢裡雷夕照好像就在一步遠的距離,可是不管怎麼伸手都撈不到,一次兩次 三次,惱了!正待更探出身子,驀地一雙手從後頭緊緊環住了他,回頭看去,是 一顆足足有兩公尺高戴著眼鏡的大檸檬,檸檬大張雙手,一把撲了上來,接著就 用力勒住他的脖子,萬晴波痛苦地張口呼吸,那檸檬得了便宜還賣乖,整個壓上 不說,更兇兇地一口咬住了他的嘴!   吃這一嚇,萬晴波立刻醒了,一時不知身在何處,睜大眼睛好一會,才沮喪地 發現眼前還是穿不透的無境黑闇,滿身冷汗,只覺頭痛欲裂,喉嚨乾得發痛,聞到 一股刺鼻的藥味,額上密密纏了繃帶,勉強用手背貼住床單摩了摩,記起這種觸感 ……   一切竟然沒有改變,他又回到那間精雅華美再也不想見到的囚房。      難道,那個夜晚,那個片廠,回到雷夕照的身邊,一瞬間相擁居然只是一場 可笑的短暫的夢?還是其實現在的他才是不清醒的呢?萬晴波用力咬了嘴唇,開 心地發現居然沒有痛感,好一會才醒覺是開刀後嗎啡作祟,嘴裡已是一口的血。   雷夕照……不知道怎麼了,昏昏沉沉地想著,有點慶幸至少自己當時伏在他 的胸口,敵人真要狙擊也不會傷到他的心肺要害,平時一千遍一萬遍逞口舌之利 ,罵他死無葬身之地,現下真真死到臨頭卻對他的安危掛意的不得了,這麼樣口 是心非,連自己都懶得嘲笑。     好不容易抬了抬手,輕輕碰碰嘴唇,冰涼的膚觸溫熱的血……沒有留下雷夕 照的味道,擁抱是那麼真實,雷夕照混著煙味的溫度是那麼真實,可是為什麼, 明明是那麼深那麼深的吻,卻沒有留下對方的味道,讓他懷疑起親吻的必要。   正自費極思量,驀地聽得門扉咿呀開了,萬晴波假意闔上眼,側耳聽見幾個 人魚貫進來,一聲不出,氣氛詭譎僵凝,當先一人呼吸有點不穩,來到床前,手 背小心試著他的體溫,乾爽手上淡淡檸檬香皂和一點點藥用酒精味道……這個擋 在他和雷夕照之間的傢伙!萬晴波跳不起身,來不及想到底是該揍他一拳還是咬 斷他的指頭,跟在身後的第二個人平平板板地開了口:   「高城,你不後悔嗎?」   高城盯著床上纏著繃帶蒼白的人兒,輕輕一下下爬梳他微微汗濕的髮,眼睛 裡透著點癡迷的神色,頭也不回,簡單地答應道:   「動手吧。」      身後那人聲線急躁:   「高城,我現在不是用首席掌刑人的身份說話,我是用青蕪的身份在說話, 你聽清楚了,我要你再考慮一次---」   「青蕪!」那個溫文的大個子冷靜地截斷他的話頭,   「別再說了,動手吧。」    動手?動什麼手?萬晴波丈二金剛摸不著腦袋,只聽見床邊人嘎哩嘎啦地架 起一台小桌擺了一堆東西,又燃起了一爐草葉子也似的火堆,滿室登時漫起味道 奇特的香氣,青蕪突然一拍桌面,咕嚕咕嚕用萬晴波從未聽過的語言說了幾句, 高城慢吞吞地答了話,接著是好長的沉寂,高城開口,這回是普通話。   「一點也不後悔。」   青蕪哼了一聲,突然一擊掌,他手裡不知拿著什麼古怪東西,手一拍就尖厲 地叫,像是受盡酷刑時的哀號,萬晴波心一跳,忽然給高城抱了滿懷。   本已吃驚不小,偏偏臉貼上的胸膛竟不是布面質料,而是貨真價實溫熱燙人 的肌理,萬晴波驚怒交迸,弓起膝蓋要踢,高城下巴擱在他的肩上,更緊更緊地 收束手臂,幾近把他勒殺,肌肉相貼的溫度和重量都令萬晴波心慌,他卻穩穩的 在他耳邊低聲求告:   「拜託,不要動,萬晴波,乖乖的。」     「說什麼蠢話你!嗚!」   萬晴波頭痛得厲害,手抵在他的胸板上卻使不上力,差點又要暈過去,忽然 樂器尖聲陡停,驀地刷的一聲鞭刃劈空,環著自己的男子吃痛一哼,重重前傾, 萬晴波哪裡撐得住兩人體重,仰面跌在床上,失血過多的腦袋一時轉不過來,三 秒後才發覺那凌厲一鞭狠毒地不偏不倚地抽在那大個子的背上。   萬晴波張大了嘴只說得一個「你!」字,第二鞭又揮了下來,同樣讓高城生 生擋下,鞭子抽在他的背上,傳到萬晴波身上只變成一波震盪,縮在他胸膛和手 臂局起的空間,只聽得一下一下刷刷鞭響,萬晴波連最小的一點都沒傷著。   「你!你在幹什麼……為什麼………」   他掙扎著想坐起身,臉恰恰探在高城的包庇外,行刑的男子對萬晴波惱恨已 極,這回見得親切,一鞭往萬晴波俊俏側臉抽了下去,眼看就要皮開肉綻,青蕪 輕輕噫了聲,猶豫在阻止與不阻止間,鮮血已然飛濺。   「哎喲!」      高城五指齊張硬是覆蓋住萬晴波的臉,可鞭子打在手背上,劇痛鑽心入骨, 高城忍不住慘叫了一聲,手背已不成手背,卻還是緊緊護住萬晴波的臉,這下連 行刑人都有點手軟,下一鞭遲疑了好久,終於還是打上了高城的裸背,一抽一條 血印子。   青蕪背靠著房門,遠遠看著鞭影此起彼落,他是首席掌刑人,只需監場,想到 交鋒那夜,眾人送高城和伊藤帶著萬晴波出去,等他們換12神聖祭器回來,但 看著天色從微微月影到淺淺晨曦,還沒一點兒消息,大伙兒心思浮動議論紛紛之 際。   他孤身一人一身是血地回到藏身處,才進門就脫力跪在地上喘息不定,眾人 一擁而上,青蕪來不及說話,一扯高城從頭到尾緊抱在胸口的毛毯,昏迷不醒滿 臉滿身血的萬晴波砰地滾跌在地板上,本來已經站不起來的高城大驚,搶上要把 那棕髮的男孩重新抱進懷裡,被青蕪揪住肩頭往牆上重重一提一撞,他大喝:        『你到底在想什麼!?』   高城蠕動嘴唇,微弱的聲音一下子被淹沒在排山倒海的怪責裡:   『祭器帶回來沒有?在哪裡?』      『伊藤呢?』      『為什麼沒把祭器帶回來?』      『祭器在哪裡!?』      青蕪冷冷地望著被人群圍在中心欲辯無言的高城。他沒有帶回蒼月神聖祭器 ,沒有帶回夥伴伊藤,只帶回了原本要還回去萬晴波,如果不是對高城了解甚深 ,他幾乎要以為他不是間諜就是白癡!選來選去揀了個對他們最沒用的東西回來。   當場就有人按捺不住開始找高城碴,罵了不夠,七手八腳要打,給大山小山擋 住了,這邊要打這邊要攔,你推我拉,眼見就是一團混戰,真正當事人反而被晾在 一邊,高城喘了口氣,抱住萬晴波就往後頭衝。   這邊打得不可開交,大家都紅了眼,青蕪排解不開,一搥牆壁,丟下扭成一 團的他們,順著長廊上斑斑血點子尋進了醫療間,果不其然看見高城正手忙腳亂 幫床上的男孩額頭傷口止血,聽見青蕪進來,他抬起頭,手上的動作沒停,只是 澀澀地笑笑,輕輕搖搖頭,不問自答:   『……我也不曉得為什麼。』      青蕪把原本就很細的眼睛瞇成了一條縫,吞下一卡車咒罵,來到高城身邊, 萬晴波額上槍傷只是擦過,流血雖多倒沒什麼大礙,沒一會就包得妥妥貼貼,高 城心一鬆,膝彎一曲,差點沒整個人摔到萬晴波身上,青蕪看得分明,捉住了他 的手臂把他推到椅子上。   『我不曉得怎麼罵你。』這個不知輕重的白痴!   還有我也不知道該怎麼罵自己,青蕪一張木臉,心底卻是翻江倒海地悔不當 初,從綁架到看管人質到收取『贖金』……他早該從種種跡象看出高城的不對勁 ,既然看出他已經不能冷靜行事,自己卻沒有決然斷了這兩人的關係,自己要負 的責任絕對不會小於高城。   那不派高城出馬,他們還有什麼人可以用呢?   沒有,沒有人可以用。   沒人比他槍法更準、駕車更行、更冷靜聰明,既然,既然他橫看豎看都是優 秀的綁架犯材料,幹哪一票都能順利得手的模樣,那到底是什麼一個環節出錯, 搞到現在他們這個悲慘田地?   是因為這次綁的人叫萬晴波?還是因為這回惹的人是雷夕照加風滿袖?   高城捧著自己的頭,嗅著衣襟上萬晴波血的味道,嘴唇掀動著,口型似乎是 一句對不起,可是聲音還沒出口,就給一隊人馬雜踏踏散了。   外頭似乎終於打完收場,一個個鼻青臉腫地進來,發洩過多餘精力後,人人 變得冷靜許多,他們達成共識,異口同聲地要拿萬晴波血祭。   他們每一句都在理,說禮神祭日期近在眼前,說聖祭器鐵定沒法子在期限內 湊齊,說長老們死不瞑目,說為了謝罪他們要萬晴波的血。   青蕪沒有說話,這事成也好,不成也好對他無關緊要,眼角餘光掃過高城的 表情,高城沉吟著,臉色漸漸發青,青蕪玩味揣度著他心中可能的想法,他第一個 念頭一定是誰也不許傷了萬晴波,下一秒就會想到長老們死前是用什麼樣的眼神、 怎麼握著他的手、如何殷切託付。   他畢竟是蒼月人。   所以最後,他選了自以為兩全齊美的方法,他答應血祭、血祭他自己。  面對面,臉貼臉,萬晴波癢癢的呼息就在耳邊,緊緊緊緊摟住他,他瘦削的 身子是那麼涼,自己一身的血和汗卻弄髒他的,身體是這麼的靠近卻狼狽到底一 點也不親暱,感覺到萬晴波從最初虛弱的掙動,到最後撲簌簌地發抖。   背上的痛到最後已經全麻痺了,倒是這份顫抖令他心痛,高城以為他是怕的 ,忍著傷勉強張開口,淌滿頭臉的腥甜血意慢慢滲進口裡,他從來不知道自己的 聲音能啞到這種地步:   「乖…萬晴波乖乖的……別怕…我會……保護你……保護你的……別怕……」     額頭死死抵住他的肩膀,萬晴波一下一下執拗地搖頭,要說話卻像哽著了, 高城沒有眼鏡,迷迷糊糊間看不清他的表情,就聽得他好不容易絞出一句:   「……不是怕……不是的……」   揮鞭的聲音一下下撕裂空氣,他再忍不住一口咬上高城的肩膀,拼命拼命吞 下堵在喉間的悲鳴。   鞭刑不知進了多久,只感到連行刑人都氣喘吁吁的時候,青蕪才又燃起了香 ,掌刑的蒼月子弟丟了鞭子,搖搖晃晃退了幾步,看著白色床巾上豔色淋漓,再 也忍不住雙手摀臉,低頭衝了出去,青蕪又恢復他冷漠的模樣,收拾起一桌神具 ,將浸滿高城的血的長綾燒了,喃喃唸完一卷咒語,然後轉身要走。   「等等!你!藥留下!」   儘管聽見萬晴波的話,他還是沒有停步,走了。   不能放著這傷一整夜……會死的,好容易萬晴波掙扎地推開高城的手臂,壓 在身上的人兒沉沉的,明明已經人事不知,但依舊執拗地擁著他護著他,萬晴波 要把他移開著實費了一番勁,試著碰了碰那雙眼緊閉大個子的臉頰,但覺潮熱發 燒……   莫不要創口發炎,萬晴波有點兒急了,扯掉了腕上的點滴,硬是塞了一個枕 頭到高城懷裡讓他抱著,撐起身在桌櫃上亂摸,祈禱剛剛幫他處理過槍傷的器具 還在。   乒乒乓乓摸了好一陣,雖然找到一點消毒紗布無菌棉片之類的,但是……他 躊躇地高城背上好輕好輕地按了按,後者一聲痛叫,嚇得萬晴波連忙收手。   該死!!真要讓自己這般瞎子治傷,搞不好血沒止住,這笨大個兒就先痛死 斷氣,萬晴波咬了咬牙,艱難地用肩膀扛住高城沉沉的身子,強讓高城坐正,忍 下心用了一定的力度去拍他:   「你!醒來、快醒來!」     「……嗚……晴波?……」     高城昏昏糊糊地撐起一線眼皮,咕噥幾句身子一歪又向前崩倒。萬晴波拼了 命不讓兩人跌下床,再沒空出的手去搖他,只得一口咬住他的頸肩,硬是把他痛 醒:   「你!清醒點,我可不要有人死在我身上,擔你的人命干係。」   萬晴波說話冷冷的,捏著高城的下巴要他面對床頭鏡子,手勢卻是柔柔的:   「你、聽著,看清楚,你自己看清楚你哪裡有傷,告訴我,我才能幫你處理 ,聽到了沒有?」   「唔……唔嗯……」   「醒來!!」   就這樣磕磕碰碰,兩人合作,幾乎數不完的鞭傷……橫七豎八短短長長,讓 萬晴波手軟,雖然看不見,可黏黏糊糊溫熱的血沾滿了他的手,不敢去算這些點點 滴滴要是聚起來會裝滿多少杯盞,再想到這些傷這些痛這血光災禍因誰而起,萬晴 波心裡一團亂麻,他居然欠了這個男子。   他和他就算沒有深仇大怨,也該陽關道獨木橋彼此畫清界限,可是直到這一 刻,他的血濡滿自己的身體,就算以後用硫酸刷遍每一條神經,加上多少沐浴乳 漂白水洗得再乾淨,夢中也將一再出現他的溫度他的味道,從此,不可能再是背 對背可以揮揮手再見的無關兩個人。   從來不知道有人可以這麼不計一切的………為了他。 私心知道,這人是喜歡自己的,可自己卻從沒給他回應,態度壞的出奇,他 怎麼能,怎麼能……兩個人明明非親非故,他怎麼能在完全沒有得到承諾的情況 下,如此一廂情願單憑傻勁保護別人為別人流血?他在想些什麼?   心裡酸酸苦苦倒翻了一架子說不分明的情緒,只覺眼眶發熱,用力把它揉到 發痛,才把那酸酸的感覺壓了回去,聽見高城因身上的傷又哼了一聲,萬晴波忍 不住一口嘆息配著一句輕輕的   「白痴」。   這一聲罵千迴百轉,動人得緊,高城輕輕一震,睜開眼從鏡子裡窺探那雙沒 有焦距的水光迷離眼眸,腦子有點兒昏了,伸手去摸鏡子裡的他,溫柔而恍惚地 呢喃:   「晴……別……別哭……」      「呆子!」   他再罵他罵的如同情話一樣,把臉貼在他的胳膊上,小心從背後環住他,高 城迷迷糊糊的,向旁邊歪倒,萬晴波手臂一收將他擁進懷裡,臉貼著他稍稍顯涼 的胸口,從微微敞開的襟口發覺他的心跳,高城輕輕吁了口長氣,眼皮拉不開了 ,低低呻吟也似地道:   「我……這是在作夢嗎……?」   這個如此溫柔的擁抱,如此溫柔的手指,都是不可能存在、連夢裡也不敢多 想一分的奢望。 「對,這是夢……所以快睡吧……夢醒了就沒有了。」   萬晴波按著他的後腦殼,硬梆梆地說,感覺到他安心交付給自己的重量,這 具溫暖潮熱有一些些檸檬香皂氣的身體……他的身體。   這一夜,在錐心刺苦的痛楚煎熬中,高城睡得很香,很好。 小晴和大狗終於有進展啦!!可喜可賀......吧^^" 高城:嗚.....這麼點進展要用這麼多血換    等進展到h時我還有沒有命在啊.......(死)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9.84.2.106
kurenai1112:加油^^ 219.68.112.27 06/14
pawpaw:替小風和高城心痛啊>"< 先愛上的果然比較辛苦? 218.166.64.53 06/14
maryquant:感謝鼓勵(T^T)沒錯!誰愛上誰倒楣,先愛上的總是 219.84.124.118 06/14
maryquant:吃虧<<<----小風下一集的台詞啊...^^/ 219.84.124.118 06/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