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maryquant (maryqua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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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自創] 人間道(十八)完結篇
時間Wed Mar 22 16:59:29 2006
人間道(十八)
「操他………!」
世界瞬間一片黑,易冰消放開幾乎捏碎的拳頭,跌跌撞撞撲向牢邊,肩膀撞
在欄杆上,痛的一聲悶哼,拚命地伸長手,撈取滿地碎冰,一抓一把,混著草灰
泥屑,收集聚攏後無處可放,只得全堆在手心,一面走一面掉。
「該死……!」
他要詛咒那個白衣優雅做作的神經病王八蛋死一千次一萬次!
易冰消忍著胸口劇痛,急急趕回牢房角落,黑暗中險險一腳踩在冷清身上:
「笨蛋……小短腿……」
他靠著牆,一跤坐倒,小心把他抱進臂彎裡,摸著他的臉,觸手濕涼,易冰
消把臉湊得無比近,才能感覺冷清細微到似乎隨時會停的吐息。
他捏碎冰塊,凍得沒有感覺的手裡,水珠一顆顆滴落,淋在冷清臉上。
「………………………」
冷清發出一聲極細極細的哀吟,人卻沒有醒,軟軟地癱在那兒,任易冰消擺
弄。
黑暗裡,看不見,恐懼加倍,黏糊腥臭的味道刺激想像,易冰消不知他傷到
什麼程度,血是不是還在流,內裡是什麼狀況,卻很明瞭,這兒寒冷骯髒,傷口
再放著,他必定活不過下次牢門重開。
一定有……有什麼可以用的………!
雙劍繳械,火摺也被搜去,懷裡七零八碎,只剩三兩銀,和師叔配的那一大
盒傷藥。
「乖點……你…不要動。」
不敢再托延下去,易冰消環著他的肩膀,安撫地捏著,剛要分開他的腿,就
感到懷裡人脊柱一僵,四肢驚恐地痙攣起來,易冰消略略發力把他壓住:
「笨孩子……是我!」
冷清聽若枉聞,全無理性地掙動,易冰消手指在他臀間躊躇,想到長痛不如
短痛,咬緊牙關,把住他的腰,一下子把沾滿藥膏的手指全捅了進去。
「!─────────啊啊!!」
冷清尖聲慘叫,身子繃直,易冰消心裡大慟,手還是頑強地探了進去,順著
手指,一股稠膩熱流慢慢流出來,環狀的肌肉觸感血絲糊拉,光摸就可怕,逼人
回想,剛剛這裡被,熾熱的怒意燃燒每一寸腦神經,耳膜持續接收細細的哀饒
「嗚嗚………四……四………啊…嗚……不要………」
不要管它了……四哥……
他不理他的哀求,狠下心,手指在裡頭轉動,連倒帶抹,把一整瓶藥都塗在
他身裡身外,冷清痛得連呻吟都發不出,只是劇烈地喘,格格發抖,劇烈到易冰
消以為他會把自己給抖散了,連忙緊抓住他的身子,低聲命令道:
「別動。」
可以不要說話,不要動,但要怎麼停下發抖,痛苦羞辱絕望害怕連番打擊,
冷清人半失神,什麼也聽不進,沒有焦距的眼睛讓易冰消看了心驚,他輕輕拍著
他的臉頰,一面罵他,罵得輕輕的:
「笨蛋,小短腿,醒醒,不能睡……白痴,小瓜呆,沒腦袋…………」
從第一次見面開始,他對這孩子一直沒好話,罵人的字詞可以填滿一池塘,
但他的心對他早就軟了,曾經想過好好的叫他的名字,取一個溫柔的愛稱,他還
沒想好,卻知道,就算舌頭爛掉,他也不要叫他寶寶。
藥盒空了,他把它推一邊,在破爛褲子上大力摩擦,卻怎麼也除不去那種黏
膩感覺,眼睛慢慢習慣牢裡的黑,懷裡人抽泣聲低了下去,易冰消緊了緊臂彎,
先一寸寸踏過地板,然後另手摸索起牆面。
稍微用力泥灰四散,露出下頭的冷硬石面,摸著凹凸不平且未有接縫,牢裡
一連三面牆壁竟都是如此,看來這斗室應是深陷地下,整塊大石鑿成的。
「哼。」
易冰消心中暗驚,臉上不動聲色,反手去拉監獄鐵柵,這柵欄不知什麼材質
,他雖然負傷,手勁仍不一般,但還是無法撼動它一毫,懷裡人被震盪了下,迷
迷糊糊醒了,發出一絲痛楚哀吟:
「四哥………我想……想和你說………」
「嗯?」
易冰消眉頭緊皺,輕輕撫開他汗濕前髮,指尖下冰冷肌膚微微發抖,那小人
兒奮力睜開眼望著他,圓圓大眼被淚水洗過越發瑩亮,黑暗中,有種讓人一捏即
碎的脆弱。
他小小聲,要哭要哭地對他說:
「我想和你說可以了……可是……我……應該不能用了……我……我……你
…對不起………」
用哪裡?用什麼?
易冰消腦子裡電光石火,閃出水月樓的房,浴桶裡的春光,自家小樓的床,
兩人耳鬢廝摩,他在等他點頭,點一個頭,就可以摸,可以進可以出,可以一百
零八式……
結果等了那麼久,最後卻在這裡,骯髒殘破連稻草都沒有的爛地方,得到他
的點頭。
「………………………白痴!」
用不用,上不上,做不做,其實都不緊要。
「笨蛋,笨蛋,你這個笨蛋。」
易冰消不輕不重,給他一個小小耳光,很愛憐地俯低身體,慢慢舔著他的臉,
把上頭眼淚啊,血啊,還有天知道是什麼的殘跡通通舔掉,冷清喘息著,微微蠕
動想避開易冰消的唇舌:
「……四哥,你……你……」
昏亂間,他以為他要做,慌得不知所措,眼淚又要流。
「笨蛋。」
怎麼可能!
易冰消含糊不清地罵了聲,一口咬住他的鼻尖,那小孩噫唔悲鳴,易冰消安
撫地親了親那兒,停下嘴,用力地揉著他的頭髮和肩膀,重又把他抱緊了。
「小短腿…………」
不管你變成什麼樣,受過怎樣的傷,再怎麼髒,還是會抱著你,喜歡你。
易冰消還是沒有把那句話說出口,只是深吸一口氣,全身密密地覆著他,易
冰消的身子有點濕黏,還混著許多難以形容的奇怪味道,但他的吐息輕輕吹動他
的髮,心跳又如此穩當,讓他知道他一直都在,不會離開……
冷清恍惚著,運動僵硬手指拉住易冰消的褲帶,臉貼著他的肩頭,暈了過去。
易冰消不動,眼睛一眨不眨。
極深極深的黑暗,極重極重的寂靜,他抱著他,數著兩人的心跳,直到一萬
下,數不下去了。
沒有人下來。
一天,兩天,三天,四天………………………
蟑螂、蜘蛛、耗子的尖爪刮擦著、撓磨著石板,那遠遠死在一邊的獅子開始
發出臭味,嗡嗡飛蠅讓人發狂,他可以想像蒼蠅的卵,蛆的小點在肉裡鑽進鑽出
…………
胃瘋狂碾磨,腹痛難忍,膽汁反湧,他的喉嚨如火焚燒,嚥唾液沒有用,只
是讓喉嚨更痛,他把融冰的所有水倒在冷清嘴裡,後者掙扎著不從,易冰消壓著
他把所有的水送進他的嘴裡,聽見他虛弱無力的哭求:
「……四哥……你把我……吃掉吧………」
易冰消悶哼一聲,捂住他的嘴,不要說話,不要動,保持最基本體力。
幹什麼呢?
活十天和活十一天有什麼不同嗎?
懷裡的人發著高燒,嘴裡說著胡話,他俯下臉,用嘴堵住他的嘴。
如果親吻可以取暖。
如果親吻可以填飽肚子。
如果什麼什麼都不能做…………抱著他讓他死掉……………………
易冰消再無法控制,聲嘶力竭地大叫:
「白────白────!」
「什麼?」
這個男人莫不是一直在旁窺視,易冰消話聲一落,他就現身,纖白手指提著
一只白色燈籠,神色溫柔,笑意和悅,慢條斯理地拿出一支琉璃水瓶,偏過頭,
紅唇咬開瓶蓋,透明晶瑩水流汩汩流出,沾濕他形狀美好的下巴。
在易冰消如火焚的熾烈視線中,白慢悠悠地把半瓶水全傾在塵埃遍佈的地上
,看那牢裡的男人喉節不自主上下動著,他微笑輕聲問道:
「有什麼事嗎?」
易冰消胸口劇痛,一萬個萬萬個想扯爛那張裝模作樣笑臉,忍氣吞聲:
「……你,讓他活下去,有什麼方法?……告訴我,請你。」
聽這個顯是極少求人的男人,低下他的腦袋,勉力說出請求,白笑的很開心
,故作哲人地道:
「生死有命,由天不由人,你怎麼問我呢?」
「你不能!……他只是個小鬼!」一個孩子!
白無視他的怒意,搖頭道:
「準確地說,他是一個少年,不過算了,嗯,就算是個小鬼,我看到了,那
又怎樣?」
他在腦子裡模繪這個男人的千百八十種死法,才能逼迫自己繼續與他交談下
去,易冰消嚐著口裡的苦澀味道,啞聲:
「你想要什麼?讓他活下去,我什麼都給你。」
「等價交換是吧?………算了………你不懂那個笑話。」
白展顏一笑,彷彿很有趣地道:
「那,你拿什麼來和我換那個臭小孩的命?」
「用……………!」
易冰消一時噎住,他現在連上衣都沒得穿,褲袋裡盡是一堆破爛。
他一個捕頭,雖然名動天下,說到底還是一個吃公門飯的,官芝麻綠豆大,
錢都用府裡的,銀子左手進右手出,從沒在意過是送給了貧病?美人?還是變成
了酒?
「你用什麼換?也封我當個捕頭嗎?多愚蠢。」
「給我錢?我在開曼銀行的鈔票可以燒三天三夜,我從二十年前就不想要那
種東西了,你再說點別的新鮮的。」
雖然聽不懂什麼開曼什麼銀行,但也知曉這個男人無法用金銀打動,反正他
也沒有。
他搜腸刮肚思索,他卻在旁直笑,肆無忌憚地打量燈燄下,易冰消堅實裸露
的手臂和胸膛,察覺那很有含意的視線,易冰消心裡打了個突,從尾椎一直涼上
來,把指節捏得格格響,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
「哈哈哈哈!」
白噴笑出來,揮著手截住了他的話頭:
「我對你的身體有興趣嗎?唷,是的,那些肌肉很漂亮,我很樂意把他們一
片片切下來,浸到福馬林的瓶子裡,放心,我的刀法很好,一定會切得很完美的。」
這福馬林又是什麼鬼?
易冰消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無路可走無話可說,白半掩口,輕輕打了個呵欠:
「你沒有財也沒有色,功夫及不上我,無力又無能,這個時代也沒辦法賣肝
賣腎捕鮪魚,你的存在不值一文,你自以為寶貴的,大概就是你抱著的那團髒東
西吧?可那東西我已經不希罕了,那,你怎麼辦?」
「你到底拿什麼東西要和我換這寶寶的一條命?」
他滔滔不絕一長串,卻沒有如預期從他眼裡看到挫敗,那個男人就這麼定定
沉沉地望著他,白有點兒不快,笑意稍斂,抬起下巴:
「看什麼?」
易冰消抹著嘴邊咬出的血,半晌才用嘶啞的聲音:
「你總是說這樣的話嗎?」
不傷人,不侮辱人就不會開心嗎?
「我喜歡陳述事實。」
白傲慢微笑,地牢裡一陣靜,燈籠略略一暗,白像是感到無趣,抬腳踩碎還
剩一半的琉璃水瓶,碧色琉璃碎了一地。
「沒有什麼好說的嗎?那我要走了。」
你就抱著你珍惜喜歡的寶貝一起爛在這裡吧。
「慢著!」
眼看那白色身影就要翩然而去,易冰消啞聲喊住了他。
他看向易冰消,後者英俊倔強的臉上第一次出現動搖,白玩味地看著他那不
甘心的表情,易冰消線條堅毅的下唇微微發抖,他反覆吸氣,一個字一個字慢慢
地說:
「我有……………一個東西,非常重要。」
「嗯?」
他等著他說下去。
易冰消渾身發冷,懷裡抱著的人,在發燒,燙得怕人,乾裂的嘴唇邊盡是血
塊,身上有一百處致命的傷口,如果讓他這麼死去,他會後悔痛心,絕不能原諒
自己。
這樣的念頭,可以當作把那東西交出去後,也許會揭起無數災禍,讓千萬人
被荼毒的藉口?
易冰消心念電轉,兩派念頭激戰,他是捕頭,生來就被教授,以蒼生為念,
他不能………靠在他胸前的人身軀一顫,脆弱的低吟,易冰消心受重擊,他再不
猶豫,咬牙道:
「現今江湖,沒有比這更重要的東西。」
白吹了口哨,卻不頂熱心,要他繼續。
「有它在手,你定能掌握武林,那東西………我從關外一路帶回來,現在在
府裡,只要你放了………」
「哈哈哈哈……你!你要給我……給我那個……?」
不等他說完,白縱笑出聲,直笑到腰都直不起來,燈籠拿不穩,啪地摔在地
上,他劇烈喘息,指著易冰消:
「你、你……哈………my GOD,哈……」
易冰消剛剛憋足了一股氣,千般痛苦萬般掙扎,好不容易下這決定,卻被笑
得莫名其妙,他皺著眉,不快地看著那笑到噎著的男人。
「………四……」
懷裡方才一直昏迷不醒的人兒被白的笑聲驚醒,饑餓寒冷重傷,讓冷清一時
沒法反應,好一會兒才看清籠外狂笑不已男人是誰,他既驚且怕,卻無力動彈,
連悲鳴都破碎,微微顫抖,易冰消立時發覺,把他的臉往胸口壓。
「別動。」
這廂白還笑得前仰後合,易冰消臉色十分難看:
「你不要?」
「要……要……」
白抹著眼角淚花,扶著牆,好不容易站直了,猶帶笑意地道:
「我要那個東西幹嘛?」
易冰消給他這麼直接了當地噎了一下,有些反應不過。
在他心中,沒有什麼比這份東西更有份量更鄭重,且不說他為此物事千里跋
涉九死一生,你持它在手,黑白兩道,從泰山北斗到綠林小丑,號令天下莫敢不
從,紀餘生在他出門前千叮萬囑,萬萬不可讓人劫走
略有私心之人便不能不心動,白怎麼看都不是聖人君子,怎麼可能無動於衷?
「你真是………可憐的傢伙。」
白長長吁了口氣,溫柔憐憫地望著他,慢慢從懷裡掏出一小捲東西,易冰消
觸目大震:
「你……!怎麼可能?你從什麼地方……!?」
白輕輕笑,手略略一抖,捲子散開,是一塊下緣參差不齊的白布,布料非絲
非綢,冷清從易冰消胸前偷眼看,認出那是白的一件亞曼尼襯衫的上半截,左胸
的地方一片暗紅不黑的痕跡……
「嗚………」
冷清輕叫一聲,驚恐無措地顫抖,白回過臉看他,笑著點頭:
「沒錯,寶寶,就是我那天穿的那上衣。」
那天在高樓天台,我殺了你八朋友,你刺了我一匕首,那天就是穿這件襯衣。
「你說的這麼希罕的寶物,就是這個吧?」
易冰消坐直身子,在昏暗中集中目力。
是這塊布,可是……不一樣……他拿到手的………
「上面有寫字對不對?字誰寫的?」
他露出一口整齊白牙,回手指了自己挺直鼻尖,笑道:
「我啊!」
易冰消腦中記憶飛速回流,現在時刻入冬,三月前他追蹤惡名昭彰杜林十二
大寇,從中原到邊塞,一路與頑抗的的盜匪黨徒周旋,格斃九人,終於在雪山腳
下逮著最後賊首,未及稍歇,師父的首席傳訊人前腳便到。
『四爺,老爺傳訊,十萬火急。』
紀餘生要他立時趕到關內東湖,湖底有座古墓,墓裡七座石棺,取出東首棺
內物事,速速護送回府。
『與蒼生有關,此物,莫落入他人手,切切。』
滾石、沸油、劍陣、吠犬、毒蔓………易冰消破了墓裡十三道機關,掀開棺
蓋,滿是泥灰的棺底躺著一捲布,這布摸著出奇細滑秀緻,密密寫著字,易冰消
也不認得什麼字體,只看得筆畫好細,比自己寫的字漂亮許多,墨色卻是神秘靛
藍……
易冰消無意窺看,但取布時,捲子鬆開,長長地落在地上,待要收齊,眼神
卻不自主留在幾個熟悉的人名和門派上。
「我那半件衣服上寫的東西,讓四捕頭嚇壞了嗎?」
白很開心地眨眼,易冰消喘息粗重,兀自留在回想裡,布上寫的東西他想都
沒想過,密密麻麻的一長串,每一個字都在眼前狠狠爆開。
上面寫,德高望重的少林大師虐戀門徒三十年,荒淫耽欲…………他不信,
卻不能不想到,他半年前拜山時,那一列秀美童稚的沙彌,他們幽靈也似的白臉
,不自然的走路姿態………
上面寫,名滿天下的武當三青,按著古方煉丹,吃死了上山求藥的信徒不夠
,為求登仙心切的道士,夜半擄了村童,施那挖人心肺的古咒法……不信麼?但
當地官廳前日不是捎信進京,說武當山區,不尋常的人口失蹤,道觀需要大量棺
材………
又寫了,向以革命起義為志的魔教,幾月幾日受了哪個王爺請託,在山北叛
亂了幾回,就是為了王爺次子初次領兵,要來個假戲假作,好向朝廷邀功,進爵
加官………
那長林幫,崆峒派,八卦門,關東關西七門八幫三十堂………各有不堪入目
之事,姦淫擄掠,燒殺搜括,名門正派暗地裡惡事作遍,與邪門外道勾勾搭搭。
易冰消看的周身冷汗,太陽穴突突亂跳,粗重喘息迴蕩在陰沉沉腐朽墓室。
他要把那些人通通繩之以法,但他要從誰抓起,王爺嗎?還是少林方丈?
「怎樣?我的字漂亮不?文體也仿得挺像吧?文言文真是累死我了。」
「───你寫的!?」
易冰消猛地抬頭,狠狠地瞪他,白食中兩指指著自己雙眼,笑答:
「我有很好的觀察力。」
所以這些事跡罪證確鑿?易冰消還未追問,未想白又曲起指節敲額角,笑道:
「我也有很好的想像力。」
所以?這一切都是空穴來風!?
「你到底───!!」
不自覺陷入對方微妙的語言操弄中,易冰消難以自控地怒吼,白卻只是一逕
保持著他優雅的讓人想暴打一頓的笑,白砸了下唇,續道:
「這麼容易被嚇到的話,那可不行啊。」
什麼意思?
易冰消暴躁難言,問句就要衝口而出,驀地一雙冰冷手掌地爬上他的臉邊,
掙扎著要去捂他的耳朵。
「………笨蛋!幹什麼?」
猝不及防,驚了一跳的易冰消低下頭,那可愛悲慘的男孩,困難地睜開眼,
眼底滿是祈求,枯裂口唇微微顫動:
「……別………」
易冰消知他要告訴他,不要聽他說,他舌如蛇,說假話可以騙過測謊機,說
真話讓人難以置信,你不要聽他說下去,他只會誘人中毒發瘋。
「寶寶怕了?不敢聽?快叫你的英雄給你唱搖籃曲。」
易冰消不理白在一邊甜蜜嘲諷,拉下冷清雙手捏在掌心,強自壓下心亂如麻
,對不知在哼什麼小調的白道:
「你還要說什麼?」
「這句話不好,講得好像一付你在審我的樣子。」
看著整個人在易冰消懷裡躲得看不見的冷清,白低低冷笑一個:
「不過也許你想知道,紀餘生對我這創作的看法?」
「你───」說什麼!?
易冰消差點咬下自己的舌頭,腦中金星亂冒,胃裡沒吐完的血全湧到喉頭,
嚥不下滿口甜腥,白悠然看著一絲紅痕從易冰消嘴角淹出來,放慢了聲音:
「紀餘生,認識吧?就是那個三頭身,臉皺巴巴毛絨絨,穿起綠衣服像奇異
果的………」
「你!你………!」
「唷,不知道什麼是奇異果嗎?奇異果富含微生素C和E………」
「去你的水果!………你說我師父……你的意思是我師父………」
深深寒意從心底冒出來,蛇一樣爬滿四肢百骸,他甚至無法好好完成問句,
白笑意輕柔,聲音甜美惑人:
「你覺得………我是什麼時候來這個世界的?和你的髒寶寶同時嗎?不見得
吧。」
對上冷清偷眼投來的詫異視線,白點點頭:
「寶寶,如果你下輩子投胎回21世紀,就把這段投稿X檔案吧………四捕頭!
我和你家綠色小老頭兒認識至少半年了,那時你在幹嘛,我想想,應該還是在抓那
些四肢發達的下三濫吧?」
半年。
為追杜林十二大寇,易冰消塞外奔波已半年未回京中,消息不靈通,不知江
湖上出了一白衣煞星,無視黑道白道江湖規矩,心狠手辣,殺人如麻,他武功奇
高,與他照面者必死無疑,竟無人能活著說出他的形貌。
『什麼東西裝神弄鬼的,見不得人嗎?』
唐門二當家放了話,當晚就給白衣人叫出去,百招之內給戳瞎雙眼,拔去指
甲,砍斷雙腿,活埋地底,本無倖理,但他命不該絕,竟陰錯陽差給掘井鄉民救
起,風聲也傳了出來,半瘋的唐二不斷重覆:
『白色的……蘇……蘇……蘇春曉……』
那白衣人,武功路數無人能識,只傳說他的皮相和四大捕頭之首蘇春曉分毫
不差,本來長的像也不礙事,大不了哪天約了見,嘖嘖稱奇一番也就是,但此人
目無王法恣意濫殺,就不能坐視,易冰消遠在關外,紀餘生便派出蘇一、水二、
梁三四下查訪。
未想弟子們還未作回報,一夜那人竟然登堂入室,破了他府裡百般機關,來
到他的窗外,極不客氣地直道:
『你是紀餘生?』
月色溫柔,滿院銀光,那個男人揮手將一個僵死的守衛揮到地上,坐在屋簷
,優雅地玩著一柄大型手槍,涼風襲襲,白衣黑瓦,俊雅奪目,而那人稱江湖第
一的老人,佝僂身子,拄杖點地,對這輕而易舉潛進自己府第的人物,不動聲色
,慢慢答道:
『紀餘生,我是;你是?』
『我?你老花很嚴重啊,這張臉,不就是你的大弟子,什麼什麼春的嗎?』
紀餘生靜靜打量那月色下越顯出塵的面孔,搖搖頭道:
『臉……是的,味道,不是。』
『………味道?寶格麗早就散了吧?』
白嗅著自己的手腕內側,眼睛微瞇,笑道:
『老頭,還蠻有兩下子的嘛。』
他揚了揚手中餘煙裊裊的槍口,方才問答間,他迅雷不及掩耳連發三槍,部
位陰毒,但別看紀餘生一付隨時會中風的病樣,只見他手杖翻飛,步也不移,硬
是把那三發子彈接下。
白縱身下躍,格登一聲,輕巧落在老人面前,居高臨下,傲然道:
『聽說你是這個世界最聰明的人。』
紀餘生不答,只專注地看著他的臉,白進逼一步:
『有什麼方法可以讓我回去?』
『從哪裡,怎麼,不知道,回去,不知道。』
紀餘生的回答玄乎玄乎,而他似是本就不抱希望,只冷笑一聲,斜眼望著千
百年如一的夜空,忽然抽劍劈爛了一樹櫻花,月暈花影,落英繽紛間,他轉身就
走。
『留步,請。』
白半回過臉,長眉一軒:
『怎麼?要留我一起當朝廷走狗?』
『找人說說話,也許你想。』
風吹影動,白牽動一下唇角,肩膀不著痕跡地略略放鬆了,足跟重心轉動,
踏爛一地柔軟紅花,跟著那暗綠的背影走近那間房。
「那時我真是太無聊了………」
他略略一頓,眼底似笑非笑,接著回憶的的神色迅速掩去,轉向易冰消:
「你家老頭子除了語言障礙外還挺有趣的。只是有點煩,我才在這兒沒多久
,就一直聽人說他天下武功第一,說他武林共主………很了不起的樣子,我最討
厭自以為第一名的人了。」
「所以我就問他,要不要玩個遊戲。」
「遊………戲?」
易冰消茫然反問,他開心地點點頭,豔色嘴唇綻開一朵混雜這殘忍和無辜的
笑,豎起食指:
「只要一枝筆,我就讓他的江湖天翻地覆。」
易冰消大怒:
「師父──師父他豈會容你這樣放肆!?」
「他不會?四捕頭,你師父幾歲?」
一百二十?一百二十五?
易冰消用力搖晃混亂的腦袋,白聲音陰魂不散地滲透進來:
「他稱霸武林也挺久了吧?一呼百諾,風平浪靜的生活也很膩味了吧?」
武力挑戰不稀奇,沒人打得過他,若不是他主動退位,怕還能再天下第一至
死,他是朝廷御用官廳最高執掌,白道領頭,黑道再囂張也得敬他三分,眾人永
無止境的畢恭畢敬讓他厭煩。
他是普通的活太長的老人,他想看人來挑戰,來全面造反,看他的江湖天翻
地覆,比歌舞小說更有趣。
「所以,我的遊戲,他會玩。」
白折著自己形狀美好的手指:
「不然你以為,我才到這個鬼時代半年,怎會知道那麼多江湖秘聞?」
………師父。
易冰消痛苦地擠出那兩個字。
「他給我一點素材,我再點染點染,雖然得不了諾貝爾文學獎,但風聲放出
去,總有人心裡有鬼,被說中的想搶,沒點到名的也想搶,不過就是謠言嘛,不
過……你們江湖,沒有智者。」
他寫了陰晦的五百流言,在街巷間放出一鱗半爪風聲。
被指涉到的門派無不努力澄清掩飾,又彼此猜忌,拼了命想窺刺他人醜事,
想拿住別派的陰私當命門要脅。
謠言越傳越繪聲繪影越龐大,看著無數人爭,無數人搶,開口閉口真真假假
假假真真,多狼狽,多醜陋,多有趣。
「要挑撥離間,要掀起風波,什麼武功秘笈和藏寶圖都落伍了,只要造謠。」
白輕伸懶腰,走近鐵柵,低下頭看著震驚太過,臉色木然的易冰消,探出手
,像對禁錮的挫敗猛獸逗引地揮呀揮,笑道:
「你最後的王牌只是這些垃圾。我很有好心地把前因後果都和你說了,你還
有什麼想拿來和我換嗎?」
易冰消心亂如麻,世界在腳邊一一崩盤,他的守護他的信念剎時粉碎,他還
能怎辦……………
眼看白微微一撇嘴,轉身欲走,他一走不知何時回來,懷裡人必死無疑,不
及細想,易冰消撲上,用力搖撼鐵柵,脫口而出:
「慢著!我的……右手!」
「右手………?」
聽到出乎意料的提議,白停下步子,眼睛定在易冰消肌肉結實的臂膀上,一
挑眉:
「我要那個東西幹什麼?」
「我的……這……我的手非常重要。」
易冰消不善說話,現下為了留下白,讓他改變心意,狠命地搜索枯腸,要讓
白覺得砍他的手很值得,很有趣…………
「斷了手比殺了我還難熬,」
他一身功夫都在劍上,斷了手無異廢人。
「……而且,而且,小短腿看了還會比自己受傷還痛。」
他會覺得一切都是他害的,傷害我比傷害他更讓他痛苦,我痛苦他痛苦,只
有你快樂。
「你怎麼幫我想得這麼周到呢?」
白走回牢前,手指摸著下巴,鐵柵在他俊美的臉落下一條一條的陰影,另手
掏出鑰匙,鏗噹鏘噹地轉著:
「嗯……我確實喜歡傷害他。」
易冰消心略一鬆,白即道:
「可是我不要你的右手………我要雙手。」
「雙手,換那臭寶寶一條命。」
他本想,他練雙劍的,沒了右手,留得青山在,只要保住一條命,將來十年
報仇都不晚,可是兩手………易冰消一咬牙:
「你要讓他從這裡出去,給他請大夫,足夠的水、食物……不可以打他、罵
他、侵犯他………」
白饒有興味地望著他一項一項地說,笑道:
「學乖了啊?可是你一雙手值這個價嗎?好吧,就算跳樓放送好了,我給他
找醫生,給他吃給他喝,不打他不幹他,這樣,可以嗎?」
未等易冰消回話,就聽得冷清驚慌失措的聲音:
「不不不!四哥你在說什麼?」
方才白易兩人對談,什麼寶物,什麼謠言他都聽不懂,癱在易冰消手裡,他
們的對話從左耳到右耳迷迷糊糊地過,忽然聽得易冰消說要用他的手換他的命…
…這……這……冷清不知哪來的大力,奮力坐起,緊緊抓住易冰消的脖頸:
「你不要……你不可以……嗚!」
不管那人兒在懷裡發抖不休語無倫次,易冰消一把將掙扎不已的他抱起,用
力往牢裡拖,易冰消將他雙手拉舉過頭,鐵了心往牆上銬,鐵鍊叮噹,冷清雙腳
亂蹬,哭著尖叫:
「………不要這麼換,四哥!我不要!」
「閉嘴!」
「四哥……四哥……嗚咳!」
他哭得被自己眼淚唾液嗆著,易冰消罵了一聲笨短腿,放開他的手,把他壓
在腿上,用力拍著他的背,一時手忙腳亂。
「四……四………」
不然就一起待在這個監牢裡死掉吧吧,這樣兩個一起活下來有什麼意義麼?
冷清絕望地抓著易冰消的腿根,留下五道無力的指痕。
「看來你似乎拿吵鬧的小孩沒辦法啊。」
白不知何時已打開牢門,小心站得有些距離,以免沾上髒污,笑看那狼狽不
堪兩人,隨口指揮:
「放開他……不用綁他。」
他含笑盈盈,低頭看向冷清那張淚水縱橫一蹋糊塗的臉,聲線柔和:
「好寶寶,不要動。」
他溫柔的聲音是魔咒,冷清發出一聲濱臨窒息的抽泣,頭向後仰,渾身僵硬
,瞬間石化在易冰消懷裡。
「小短……」
不等易冰消反應,白輕道:
「好寶寶,不要呼吸。」
冷清喉頭咕嘟一聲,應聲停止呼吸,嘴唇緊閉,鼻腔無進無出,易冰消晃著他
的肩膀,原以為他只閉氣一會,未想他臉越漲越紅,嘴唇發紫,雙眼上翻,就是不
肯呼吸,眼看就要暈去,易冰消大驚,用力拍打他的臉:
「笨蛋!你在幹什麼!?吸氣啊!」
但見冷清眼淚直流,把嘴咬得死緊,對他的話聽而不聞,易冰消用力掰開他
的下顎,捏住他的喉管,硬把氣吹進去:
「該死!呼吸呼吸啊!」
那孩子僵在他的懷裡一動不動,痛苦呻吟,還是出氣多入氣少,易冰消驚怒
交迸,轉頭怒吼:
「白!!!」
他彷彿很滿足地輕輕笑,一彈指:
「好了,寶寶,可以了,呼吸吧。」
「嗚……嗚……啊……」
冷清臉已成紫紅,張開嘴,大口吸氣,含糊地哭著,不知是他還是易冰消的
透明的唾沫,順著口邊流下來,易冰消抱住那不自主抽搐著的身子,他手掌下他
的背脊不斷起伏,頸邊留著自己五指瘀痕,他慢慢抬頭對上白得意的眼睛,後者
歪一下嘴角。
怎樣?他就聽我的,我要他動就動,停就停,生就生,死就死。
易冰消鋼牙緊咬,抱起那仍像個木偶般的孩子,把他好好地放在牆角,冷清
眼神空洞,穿透易冰消的臉,散在他腦後的虛空,他心中大痛,手背輕輕抹著冷
清臉上黏答答的污漬,弄了好久,勉強看得出眼睛鼻子了,他看著他全身無一處
不傷,衣不蔽體骯髒發臭,腿間的血又開始流,只比死人多上氣一口。
這樣好嗎?讓他這樣活下去真的好嗎?
「小短腿。」
易冰消把唇印在他毫無反應的嘴上,一下,一下,又一下,他的和他的嘴唇
上都是翻起的破皮和傷口,最後的味道,這麼的乾裂冰涼血腥,他覺得痛,但身
下的人彷彿已連痛都感覺不到,易冰消摸了摸他的頭髮,低聲道:
「………會過去的。」
傷和痛和難過,都會過去的。
血會停下來,創口會結痂,會過去的。
「你要好好的。」
說什麼生不如死,會添上新的傷,那都明天再說吧,活著總是比掉要強。
他想要再和他說一些話,再親親抱抱他,身後白傳來一聲嗤笑,他慢慢轉過
身,突然鏘鏘兩聲,隨身雙劍被摔在腳邊,略略疑惑地望著白,那男人右手拿著
一柄剔透長劍……李舊狂鑄的那把斬金斷玉名器……!白優雅地挽了個劍花:
「單單讓我砍下你的手,太沒趣了,站起來。」
易冰消緊握劍柄,臉色陰沉,直身而起,他的手冒汗,頭劇痛,多日無飲無
食加重傷,下盤虛軟,只怕無人來攻自己也會倒,他抿住唇,極力鎮定心神,氣
走丹田,雙劍護身,定定地瞧住了白。
「我們來玩個遊戲,只要你砍中我一劍,就算是一根頭髮一根睫毛也好,我
就放了你………和那個寶寶。」
易冰消喉結上下動著,卻沒有說出話來,白開懷笑了,劍一擺:
「嗯,你很聰明,知道不管說什麼,你都是要和我玩的。」
說著身形閃動,一劍當頭劈下,易冰消雙劍上架,剎時火花四濺,易冰消原
本打定主意,力採守勢,伺機反擊,未想白一上來便是殺著,偏偏和他鬥力,平
日他手勁和白也只是半斤八兩,何況現下?
易冰消汗如雨下,骨節格格作響,咬牙硬挺,白露齒一笑,欺身下壓,易冰
消膝蓋一彎,跪倒在地,仍是抵死抗拒,下一秒,白飛腿猛踢他的膝彎,易冰消
雙劍脫手,猛地趴倒在冷清腳邊。
「真是……沒有意思。」
白輕吁一氣,慢悠悠地向前一步,喀地踩斷他的長劍,易冰消伏地喘息不已
,手指張合,卻是無力再握劍相鬥,白踢開那斷劍,抬腳還要再踩另一柄,易冰
消驀地翻身,捉住他的腳踝,長劍上撩,他蓄力已久,白太也大意,人迅速後仰
,還是不及躲避,只覺右臉一涼。
「…………………………………!」
一絲極細極細的殷紅,沾染在白摸索臉畔的指頭上。
剛才說了,只要我能傷你………
易冰消喘息不定,話未出口,已被白一腳踹在心口,易冰消再抓不住劍,臥
倒在地,壓住了冷清,後者還是一動不動,易冰消來不及看清那小人兒的表情,
白手起劍落,狠狠斬在易冰消的雙腿上。
「嗚啊─────!!」
白壓坐在他的身上,雪白外衣下擺被他的血染的一大片殷紅,他大把抓起易
冰消的頭髮,用力往地上撞:
「你好大的膽子!敢傷我?啊?」
易冰消口鼻噴血,掙扎道:
「你剛才不是說……!嗚!」
「誰說我說的話一定要算數的?」
白微微冷笑,鬆開手,壓住易冰消的頸後,長劍翻轉,冰藍鋒刃狠狠陷進易
冰消的肩頭。
「───!────!!」
易冰消的慘叫全封閉在嘴裡,他用盡最大的努力最後的尊嚴不尖叫,腦神經
全數爆裂,神智脫離,他聽見劍刃在他肌肉裡前後拖拉……碰到骨頭的嘔心噪音
裡,白的嗓音如此乾淨:
「我可以砍得很俐落,砍得很快,但我偏不。」
「我要你好好享受。」
「在這小鬼的面前。」
小短腿………
重傷失血,易冰消視界混亂模糊,勉強側過頭,冷清就在他眼前三步,維持
著最初的姿勢,他在他眼前被踢被打被砍,血流成池成河,他連手指都沒有動一
下,他拼命想看,卻看不清,他的俏臉有沒有淚光。
白在他的身邊蹲下,遮住了他的視線,他輕聲道:
「我告訴你,一切都不會過去,只會更悲慘。」
「你答應過……你答應過我………」
「嗯,我答應過你給他找醫生,給他食物給他水,不打他不幹他。」
白點著頭,五指插進易冰消左肩傷口,他坐在他身上,感覺跨下人劇痛的抽
動和低嚎,溫柔無倫地為他描繪未來風景:
「我給他找醫生,讓醫生燒他割他凌辱他,
排滿食物,都是從他身上割下來的肉,
在水裡放砒霜牽機藥,
我不打他只用狼牙棒烙他,用鞭子抽他,
我不幹他,我開放,讓他給千人騎萬人跨。」
「你真是幸運,可以流血到死,不用看他最後的模樣。」
─────不!
憤怒痛楚絕望恨意排山倒海而來,心被五馬分屍再車裂,比中百次十煞更徹
骨痛涼,易冰消意識模糊,一片血紅翻湧,恍惚看見一個小個子的男孩,黑亮的
眼睛對他眨呀眨,在他背上在他懷裡,哭著笑著,說話會結巴,不管發生什麼事
,無條件地聽話,信任他………他要失去他……再也沒也誰能保護他……
「你懂了嗎?」
白翻轉長劍,抵住易冰消的脖頸,劍破那緊繃皮肉皮肉,溫熱黏膩的血濕答
答地往下流,白半俯下身,在他的耳邊,笑意低淺溫柔:
「四捕頭,晚安,祝好運。」
在他的殷切動人的聲音中,劍鋒壓進他的脖頸,易冰消已全無反抗之力,閉
目待死,一秒二秒,痛楚沒有到來,易冰消勉強睜開眼睛,只見白眼瞳略略放大
,身子一顫,第一次,那張乾乾淨淨俊美無儔的臉上沒有笑。
他按著自己的胸………好久,易冰消感覺一點水滴落在鼻頭,那魔頭在哭?
他困難地往上看,一朵淡紅色的污跡染開他的胸口他的手………
「寶………寶………」
白緩緩回頭,那蒼白少年站在身後,不停地不停地發抖,滿面淚流。
他加給他的十七年言靈束縛,兩千五百五十五天的詛咒禁錮,破了。
冷清哭著,斷劍劍頭脫手,人也跟著一屁股坐倒在地,白站著,很好奇一樣
,望著他自己染紅的手掌。
他又失手?他果然誰都,誰都殺不了,不管是為了誰,不管是想保護誰,他
還是……………!
「你唷。」
白優美地轉過身,微微笑,給了那癱倒在地的男孩一個甜美的擁抱,在他的
瑟慄的耳邊吹氣:
「………我就知道,每當要傷害你重要的人,你就會不受控制…你上次沒有
殺成我……這次…哼哼………」
他翻手取槍,用力抵在冷清唇上:
「………上次打碎你的五臟,你掉了另外的世界,那打爆你的頭呢。」
「啊……啊………嗚!」
冷清喘息著,全無反抗之力,任白把槍粗暴地捅進他的口中,他含糊不清地
悲鳴,他知道求饒無用,但………
「……白……白………」
淚水流滿了脖頸,濕淋淋黏膩膩的,他看見易冰消躺在地上一動不動,血液
崩流,他看見黯淡黑紅的火光跳動,白的衣裳片片濕紅,是死前幻覺,他感覺白
的臉,不再那麼無可挑剔的白,就見得他淺淺勾了下唇角,手指微動。
他閉上眼。
沒有槍火。
手裡一重。
「……………………………?」
那個永遠站得飄逸氣派的男人,砰然撲倒在他身上,冷清被壓得透不過氣,
掙扎著,臉正好貼在白的心口上,飽滿肌肉,心臟………不動?
不動?
「白……………………………?」
血鮮烈地流,溫熱了冷清的臉,點點滴滴,不受控制地流進嘴裡,白的味道
血的味道……不可思議地……和人一樣……是熱的……鹹的………
「白?」
他猛然睜開眼,對上一雙滿溢謔嘲愛憐……沒有光彩的眼眸,那個男人美麗
刻薄的唇邊還是笑,他的聲音迴盪耳膜,隱約聽見他最後……永恆溫雅又邪門地
告訴,他說:
I'll Be Back。
他抱著這個仍然溫熱的男人,抽搐著痛哭起來,三步遠的地方,另一個男人
趴在地上,脖頸腿上傷口慘烈外翻,趴著一動也不動,在這禁閉血味濃稠的鐵籠
,燈籠燒到盡頭,劈啪劈啪,火光跳動幾下,就滅了,深深黑暗和淡淡煙火氣一
點一滴幅射開。
好久。
隱約……窸窸窣窣地,聽到有人困難爬動,帶著痛楚的抽氣,然後是一聲肢
體碰撞的曖昧聲響。
手摸著濕膩顫慄不休的臉頰,輕輕拍了一下,又一下。
「可以了……放開吧,小短腿。」
完了~~~~~~~~不不不……是寫完了~~~
友:總而言之………
白死了,冷清瘋了,易四重傷也快掛了。
鼠:呃……簡單的說,就是這樣沒錯。(得意)
友:然後呢?沒有人來救他們嗎?就讓他們倆被關在黑牢裡餓死?(翻桌)
你以為你在演奪魂鋸啊?HE??不是說HE嗎??
鼠:這個……兩個人都沒死……所以好歹也算…………啊啊啊~~
(被丟到攪拌器裡………死命地攀著桶邊)
友:再給你一次機會!他們兩個的甜蜜初H呢?
鼠:那個………就算活下來,小冷也會有心理障礙,沒辦法忍受進去的……
哇啊啊啊~~~
(被踹進攪拌器裡………噗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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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61.230.42.225
推 setan:........揍人 我一定要揍作者 來個涮涮白老鼠 = =+ 03/22 17:09
推 bl2004:推文會變成老鼠的N種料理方法吧(煙) 老闆,先來個三杯鼠 03/22 17:13
推 sakura1118:再來個鮮鼠三吃~ 03/22 17:23
推 sheeta:好個血腥完結...來推個老鼠沙西米好了,磨刀很重要... 03/22 17:49
推 exago:嘎啊啊...這結局...天啊~~~~~重傷再起不能 03/22 17:51
推 hjhao:呀呀呀, 這是什麼結局呀!!!!!!! 03/22 17:59
推 ukiru:...老鼠殺千刀...=.=+ 03/22 18:52
推 laffiels:.........為什麼我看完只想要尖叫......... 03/22 19:30
推 saiyumu:...............(不知該說什麼了....) 03/22 19:45
推 wind04:喔不.................... 03/22 20:28
推 aftiel:87頁 @_@ 真是超級鉅作,看之前先推一下~ 03/22 20:38
推 aftiel:.....這算哪門子的HE啊 ( ‵□′)───C<─___-)||| 03/22 20:58
→ aftiel:來人啊~關門放狗!磨菜刀,起油鍋,準備滿鼠全席~ 03/22 21:00
推 Lemonism:...這算哪門子的HE啊 ( ‵□′)───C<─___-)||| 03/22 21:33
推 kiije:老闆,來個美味鮮鼠火鍋!○(#‵︿′ㄨ)○ 03/22 21:45
推 tojo:雖然被你恐嚇過,說會是個"HE",卻沒想到竟"快樂"到如此地步 03/22 22:16
→ tojo:老鼠,你置生死於度外,甘願豁出去讓大家烹煮,真是勇者!^^+ 03/22 22:17
推 minara:我我我後悔催文了(淚) 一整個有囧 03/23 00:03
→ minara:至少有鑰匙了 (淚) 03/23 00:05
推 maryquant:鼠只有一隻,饒命啊~Q口Q嗚~~有沒有人和老鼠一樣覺得17集 03/23 10:22
→ maryquant:都那樣了,所以這樣已經算HE了??關係著要不要寫番外..>"< 03/23 10:24
→ maryquant:因為四哥腿都重傷,小冷也不行了,所以有鑰匙也...嗯~改寫 03/23 10:26
→ maryquant:的時候再多增加一點絕望感...(筆記.__./) 03/23 10:27
推 laffiels:這不是HE 這不是HE 不是(尖叫ing) 這真是讓我太激動了... 03/23 13:40
推 clearmoon:雖然說作者的HE都跟讀者的不一樣...可是這這這...(掩面) 03/23 18:48
→ clearmoon:虐了八十幾頁的HE也太歡樂了吧XD 我不承認啦~番外番外~ 03/23 18:51
推 quetzal:比起這種結局不如讓他倆一起殉情還比較像HE...orz 03/23 20:29
推 jingmau:從17集就一直磨著刀子果然是對的...= =+ 03/23 23:15
推 maryquant:看來...都沒有人覺得這樣結局還蠻不錯的(眾:別掙扎了你) 03/24 14:08
→ maryquant:努力回頭孵番外...番外...會有點小白呀^^"(汗) 03/24 14: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