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monoyo (競默)
看板BB-Love
標題[自創] 乍暖還寒 1.
時間Sat Aug 17 20:09:42 2013
永耀十九年,時至初春,御花園裡幾株梅花忍著熱,搏命留下最後一絲冬意,
然上書房內卻存著整季酷寒,只因堅冰方融,北方蠻夷已駕雄馬揮戈南下,掠奪牛
羊與不多的糧食,邊關將領打了幾次勝仗,仍無法阻止入夜後餓了一冬天的蠻子輕
裝快騎打家劫舍。
本該是小事,可鎮遠將軍三百里加急,說那敵方領軍劫糧者乃敵國二皇子,為
了兩國和平,他擒放多次,但近日二皇子變本加厲劫到將軍府上了。
「皇上,鎮遠將軍乃先后兄長,對皇上向來……」常宰相拱揖垂首秉報,「諸
多指教,這份三百里加急,怕不只是三百里加急。」
「鎮遠將軍恨鐵不成鋼,朕對此亦是相當無奈。」向雋朗隨手將奏章往桌上一
扔,力道大了些,幾經波折的奏章險些就這麼滑到地上去。
幸而一旁的宦官眼明手快扶住了奏章,細著嗓子輕道:「皇上,可小心別砸傷
龍體啊。」
揮揮手,皇帝萬分無奈地嘆氣,「常愛卿。」
「臣在。」
「你對這事的處置可有眉目?」反手撐著臉頰,皇帝皺起眉尖提出問句。
常宰相揖著身,搖了搖頭。「臣……沒有眉目。」
「你可是宰相。」
「您可是皇帝。」
張手一拍,皇帝拍疼了手又不好直接朝掌心呼氣喊疼,只能朝那張梨木桌狠狠
瞪上一眼。「你是本朝開國以來最年輕的宰相!」
「臣謝皇上提拔,皇上對臣……」
「夠了夠了,朕不是要聽那些胡扯,常語叡,你倒是給朕想個錦囊妙計啊。」
「皇上,恕微臣直言,您不是先后子嗣,於是三百里加急這件事上絕對沒有讓
您省心的錦囊妙計。」不管皇帝瞪來的目光有多兇狠,常宰相還是慢慢地講:「但
法子還是有的,就是繁雜了些。」
「說。」
「以慶賀為由,邀請燕國兩位皇子來朝,自然無人再去打家劫舍。」聽見皇帝
連聲回應,常語叡又道:「還可兼之交流兩國情誼,豈不美哉。」
「可,要慶賀什麼?」皇帝看看左看看右,從母后想到前幾個月大臣硬塞給他
的歌姬,也沒能想到什麼該慶賀的好事。
勉強算上好事的是儘管他又多了不少白髮,他唯一的皇弟硬是身強體健天資聰
穎,若他哪天兩腳一蹬魂歸西天,倒也不必太過掛心。
皇帝還想著要是自己真駕崩了,他的寶貝皇后該有多傷心時,常宰相又說了話。
「太子滿月或者……」
「常語叡,朕的太子連個影都沒有,遑論滿月!」往冰冷的墊上一靠,皇帝深
深嘆了口氣,「換個理由。」
「替公主招位駙馬?」
臉微微扭曲了下,皇帝咬牙道:「朕的公主才足四個月!」
常宰相又搖搖頭,「微臣是指瓏玥長公主。」
「那不成,她不能嫁,她發願為我父皇服喪二十年,終身不嫁,願求吾國昌榮
永盛。」指尖點著桌面,向雋朗飛快否決這法子。
「皇上,那唯今只剩一計可用。」
「愛卿大可直說。」皇帝坐直身子洗耳恭聽,就盼著這位少年宰相解決這討人
厭的家務事。
「秉皇上,鎮遠將軍乃先后兄長,將軍的兩位兒子皆驍勇善戰,長子申屠御兩
年前在千騎營時一箭射下兩名刺客腦袋,同年官升……」
「愛卿,重點。」
「皇上,微臣所言,句句皆是重點。」
「意思是朕蠢所以不懂?」佯裝滿腔怒意,向雋朗沉聲反問。
沉默了一會後,常宰相緩緩搖頭,「臣惶恐,臣不敢。」
「朕希望你最好是不敢,接著說,記著,說重要的地方就好。」
常語叡抬起頭看了眼隨侍的宦官,待皇帝擺擺手讓公公退下後輕聲道:「申屠
御官拜副將後出征西疆,多年來為揚威將軍麾下立下不少戰功,但鎮遠將軍連年無
戰功,現在連北疆這點小事也要上奏章,臣斗膽請皇上換將。」
「換將?」向雋朗捧著瓷杯,狠狠失笑,「常愛卿,朕讓他每年領最多的賞銀
他都不滿意了,朕要是換了他,他不馬上從北疆打回京城來?」
「臣再請皇上將申屠御調回京城,官拜總兵。」
「正二品啊……也不是不成。」搓搓下巴,向雋朗道:「那軒轅總兵早就想告
老還鄉了,但,愛卿,他們要是裡應外合,朕可怎麼辦?」
「皇上聖明,還需要微臣點破嗎?」
向雋朗挑高眉,訝異於宰相竟然算到若有這麼一天可正合他心意。
最好他們裡應外合來個叛變,他好一併掃除申屠家所有勢力,省得綁手綁腳。
見皇帝不語但笑得很是愉悅的樣子,常語叡又道:「西南邊疆向來由皇上的舅
父敬遠將軍坐鎮,近年來西南炎國不敢再進一寸,若皇上不想衝著鎮遠將軍而來,
可先邀兩位將軍回朝……」
「杯酒釋兵權?」暗忖著這法子會不會引起朝中老臣們群起抗議,但這一舉多
得的方法實在讓他心癢的很啊。撫著拇指上的玉戒,向雋朗淡淡道出可能的結尾。
「微臣是想,喝完了酒,還請鎮遠將軍好生考量是要告老還鄉或者移兵鎮守較
為平靜的西南方,畢竟,北疆甚是擾人。」
靠著軟墊,向雋朗搖搖頭,語氣沉重。「愛卿,這法子甚是羞辱人。」
「但不失為方法,皇上,畢竟您沒有太子,長公主也不願嫁。」
「或者,朕該問問瓏玥願不願嫁。」指尖摩娑玉戒邊緣,皇帝微笑道,「愛卿
,申屠御升任總兵的事就交給你,朕,得去找瓏玥談談。」
「臣領旨。」
「來人,擺駕銜燕宮。」
※
若說皇宮裡哪個宮殿最受皇帝偏寵,眾人絕對皆曰銜燕宮,即便是與皇帝大婚
多年依然專寵的皇后亦不敢相爭。
又說,若皇宮哪一位最常將皇帝的賞賜退回,那也肯定只有一個答案。
瓏玥公主。
這麼多年來,扣除貼身奴僕堅持要公主收下的暖玉、狐氅與白色緹花雲錦,諸
多賞賜竟都給一一退回,公主只說用不著,謝皇兄賞賜就給退了。
聽著內務總管掐著嗓子喊「皇上駕到」,向雋朗不自主地在心中嘆口氣,儘管
今日前來就是要聽這位「皇妹」回絕自己的要求,但想到皇妹從來淡然到近乎冷漠
的回應……
嗚,他好想回皇后寢宮喔……現在可是初春,還冷著啊。
望著前面一排跪倒的眾人,皇帝定定看著那終年一身素白的皇妹,深深覺得來
這前應該多加件小掛的。
「臣妹叩見皇上。」
「免禮。」皇帝揮揮手,率先走進銜燕宮裡,在奴婢們手忙腳亂往椅上鋪好暖
墊後才四平八穩地坐下。
「不知皇兄今日怎麼會想到來銜燕宮?」站在皇帝跟前偏左,瓏玥偏著頭,疑
惑地看著鮮少踏進銜燕宮的兄長。
與瓏玥一般疑惑的向雋朗也跟著歪歪腦袋瓜,仔細審視起許久不見的皇妹。
依然纖細得像是會被大臣們懷疑他這個皇帝是不是不待見這位皇妹,非得餓死
她似的。
這麼冷的天,竟只多加了件狐氅,那件甚至是他三年前賞的,都舊了吧!人家
要是不知道,說不定會以為他這個皇帝心胸狹隘呢……
聳聳肩,皇帝拿起几上還燙著的龍井,悠悠地吹口氣,「皇妹向來冰雪聰明,
不妨猜猜?」
瓏玥公主微微皺起眉尖,仔細瞧著那總能笑談天下事的兄長好一會後,輕聲道
:「若皇兄是來提婚事,恕臣妹先拒絕了。」
「朕哪兒讓妳看起來像是來提婚事的?」放下瓷杯,向雋朗好奇問道。「誰走
漏了風聲嗎?」
搖搖頭,瓏玥公主輕笑。「皇兄,若不是為了我說過終身不嫁而你非得趕著來
說服我,又有什麼事能讓皇兄寒日來訪,卻又輕裝便行,眉頭深鎖呢。」
「皇妹果真冰雪聰明,可妳真得拒絕皇兄嗎?」
「雖然無奈,但非得拒絕。」瓏玥公主退了幾步,在皇帝對側的椅上坐下,「
恕臣妹直言,這不嫁之誓皇兄也是親眼見證的,又何苦相逼呢。」
「可朕的江山需要妳嫁。」
「多年來沒有臣妹,皇兄的江山依然穩固。」見皇帝閉目不語,瓏玥抿了抿唇
,「秋痕,春雁,妳們先退下吧。」
「是。」
待那兩位奴僕離去,向雋朗再次睜開眼,悠著道:「那個謀害妳母親的男人,
恨不得朕拱手讓出江山。」
儘管心中動搖了一下,瓏玥公主仍撐住臉上淡笑,「皇兄何出此言?」
向雋朗再啜了口龍井,將事情來由詳細說明時一刻也不放過瓏玥臉上的任何表
情。「……如此,皇妹可願為了朕的江山大婚?」
雖明瞭常宰相此意無非是要皇兄撤將,什麼慶賀根本是幌子,撤將才能一勞永
逸解決這個隱憂,瓏玥公主卻一下子找不出更委婉的法子說清。
儘管皇兄向來心思縝密,現下亦無旁人,但他畢竟是皇帝,若他沒發現常宰相
真正的意圖,卻由這個女兒身的皇妹說出口……
瓏玥嘆口氣,「皇兄,臣妹真的不能嫁。」
「朕也不能苦苦相逼,但是皇妹,這決定妳不後悔?」
「絕不。」
深吸口氣,皇帝繃起臉色,拍了拍皇袍便往外走。「朕知道了,就依皇妹吧。」
「臣妹恭送皇兄。」
「免了,天寒,妳歇著吧別著涼。」
待皇帝前腳一走,一直躲在門後的秋痕便急忙衝了出來,「公主!」
「嗯?」
「公主真不願嫁?外面的人把公主傳得很難聽呢……」扁著嘴,覺得心中溫婉
秀雅又飽讀詩書的公主被莫名汙衊,秋痕很是不滿,「尤其是麗貴妃她們,老說您
壞話。」
「我要是嫁了。」往書房款步而行,瓏玥輕聲道:「那才有更多難聽話呢。」
「哪會,誰娶到公主都是他上輩子燒好香拜了各路神仙積來的天大福氣!」秋
痕拉住身邊好友,「春雁,妳說是吧?我沒說錯吧?」
「自是,能服侍公主,春雁總覺是上天給我最後的恩慈了。」
「就是啊,被選進宮裡來我娘哭死了,要不是公主您這麼好,我娘肯定擔心到
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下!」
在榻上坐下後,瓏玥拿起皇帝來訪前自己正看著的《孟子》,「好了好了,都
去做自己該做的事,晚些我想喝點暖的,就勞煩妳了春雁。」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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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jenyjeny:好奇皇妹的嗓子不會露餡嗎XD 看過楔子就滿期待這篇的~ 08/17 21:15
謝謝: p
皇妹的嗓子日後會有著墨~
推 arkar:期待後續!!! 08/17 21:18
推 misusi: 好看!期待 08/18 00:52
謝謝^___^
※ 編輯: monoyo 來自: 1.175.182.107 (08/18 01: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