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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自在黑暗的空間裡關了不知多久,索隆被牢牢綁在椅子上。沒有食物也沒有水,
四肢無法動彈,腳踝上的傷口也沒有處理,饒是鐵打身體也吃不消,感覺體力正
不斷透支。
啪達。門被打開,強烈的陽光刺得索隆睜不開眼,原來這是間貨櫃屋。克洛克達
爾叨根雪茄,帶著手下由烏索布領進。
「沙鱷魚,你怎麼還活著啊。」許久沒有開口,聲音嘶啞得連自己都認不得。
「密霍克那種三腳貓手段怎麼可能動得了我。」
「是啊,誰叫我已經洗手不幹了,不然你今天怎麼可能還站在這裡作威作福。」
儘管聲音中氣不足,但話中傲氣不減半分。
「你這小子還敢嘴硬。砸了我訂單不說,還讓我在客戶面前丟臉,你這條爛命死
幾次都不夠賠!」
克洛克達爾說得火氣上來,一腳踢翻椅子,被綁住的索隆跟著一起倒下去,受傷
的那隻腳被椅腿壓到,克洛克達爾居高臨下俯視索隆因傷痛而微微扭曲的臉。
「我聽說你被密霍克趕出組織的事了,」克洛克達爾用力踏踩在索隆臉上。
「無能還真是一種罪惡啊,咕哈哈哈哈。」
(此處無能為disable,指索隆眼傷殘疾和此時的無能為力。)
老大一揮手,後面四五名黑衣打手上前來,個個滿臉橫肉,把索隆從椅子上鬆綁,
克洛克達爾準備要離開。
「烏索布,這邊剩下的就交給你處理,賭場已經開好VIP室在等我過去啦。」
等克洛克達爾一離開,旁邊的手下把人從地上拎起來,一個光頭打手左勾拳招呼
過去,索隆噴出一口血沬。烏索布在一旁袖手冷眼壁上觀,那光頭力道之兇狠,
他幾次聽到骨頭斷掉的聲音,卻沒聽到索隆啍過一聲。
「夠啦,給我讓開。」
索隆手仍被反綁在背後,被揍得不住喘氣,鮮血不斷從口鼻流出,眼神卻不見絲
毫軟化。打手紛紛退到一旁,索隆弓著背,搖搖晃晃地站著,幾欲倒下。
烏索布掏出腰間的槍,腦海中浮現那晚在車上索隆拜託他的事。
「就當做是同行的請託吧,到時候給我一個痛快的。」
看到烏索布舉槍,索隆心想,終於結束了,要從這一切解脫了。他直視槍管的黑
窟窿,帶點期盼的味道。山治應該已經安全回家了吧,在最後一刻,他想,他很
高興自己的死能為換得山治的平安。
槍聲迴響在密閉的貨櫃屋中,震耳欲聾。神槍手烏索.布親手解決了羅羅亞.
索隆,精確地把兩顆子彈送進他腦袋。
「你們幾個,把他裝起來搬到我車上。」
屍體通常是最難處理的部份,不過這次烏索布知道該讓他在哪下車。
※※※
酒保無故消失一天後,Footlight照常營業。
每聽到看到有人推門進來,山治總是滿懷希望會有個褐髮帶綠的高大男子來坐上
吧台的高腳椅,向他點杯蘇格蘭威士忌。但門每開一次,山治的希望就落空一次。
他在車上找到烏索布留給索隆的地圖,天亮後,他循線回到750公里處。烈日下只
有黃沙滾滾,除了淡淡胎痕外,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過。山治想著那晚索隆對自
己訣別,他咬咬牙,不,像他這麼厲害的人一定能活著回來的。
山治仍留在索隆的公寓,租金預付到三個月後。連續兩個晚上山治都沒睡,稍有
聲響就足以把他從淺眠中驚醒,像是樓梯間的腳步聲,隔壁開關門的輕微聲音。
也許是他回來了,每次醒來,山治都是這麼想的。
他清醒的坐在黑暗中胡思亂想,該說抱歉的是他自己吧,事情不該演變成這樣的。
如果自己有記得先確認來者何人再開門、如果那時肯乖乖聽話離開、如果自己不
要來向他借住的地方、對,如果他早點生,說不定還能阻止林肯被暗殺。
山治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扒梳過金髮,說這些都已經沒有用了,現在只能等待他
回來。
事情發生後的第三天半夜,又是個期待落空的夜晚。山治整理完吧檯,到後面關
燈鎖門,聽到有車停在店門口,然後是重物落地的聲音。他趕緊跑到前面去,車
子疾駛離去,門邊放著一包綑住的麻布袋。
山治一顆心沈到谷底,他心裡有數裡面是什麼東西。花了好大的力氣把布袋搬進
店裡,搬運的過程山治感覺到袋內物體的冰涼和僵硬。就算知道裡面可能會是什
麼令人不忍卒睹的光景,他還是抖著手解開袋口。
你真的去另一個世界找她了?你不是說死後還有人會哭泣、會記著惦著是件幸福
的事嗎?為什麼不讓我為你哭?為什麼要叫我把你忘了呢?除了我以外,還有誰
能為你哭泣?你就那麼不希望自己得到幸福嗎?
那天晚上,山治沒有回去公寓,他抱著索隆的屍體在漆黑的店裡過了一夜。
※※※
隔天早上,山治擦乾眼淚,找了間願意拿錢不會問太多的葬儀社,幫他弄到死亡
證明和處理索隆的後事,並找人來幫他代了一個禮拜的班。
沒有十字架,沒有牧師,只有白百合和山治一個人守著靈柩。
葬儀社的人有問過他需要什麼樣的儀式等問題,但他全部拒絕了。讓索隆這個無
神論者知道他在他的葬禮上搞這些有的沒的,肯定氣炸的。
當葬儀社處理完畢把索隆送回來時,所有的槍孔、傷口都被修補起來,在棺木中
看起來像是睡著了一樣。不,比睡著了還平靜,山治想,記得索隆就算在睡夢中
眉頭依然深鎖,現在他找到了真正的平靜了吧。
山治記得他說過:庫伊娜還留在當初事件發生的原址。如果他想去找庫伊娜的話,
就讓他們更近一點吧。
兩天後,他們把遺體火化,山治拿到骨灰,然後買了一張到紐約的機票,把骨灰
隨身帶上飛機,小心的護著,坐了一上午的飛機抵達紐約甘迺迪機場。
轉搭地鐵來到雙子大樓遺址,紐約人開始清理這個悲劇的中心,建立起紀念埤,
在四週擺滿一束束的花做為悼念。他小心翼翼接近鋼架外露的地基邊綠,沒讓看
守的紐約市警發現,打開罐子,揚手將骨灰全灑落。
「希望下次我們可以在別的情況下相遇。到時,我再把這個還給你。」
風吹散塵埃,也吹開扣子沒扣全的白襯衫,一枚細細鏈子繫著的白金戒指,輕輕
晃蕩在清瘦的鎖骨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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