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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早上，索隆起床後習慣做一百個伏地挺身，再去飯店的游泳池游三千公尺。
當他從游泳池畔起身，水珠沿健美軀幹的肌肉流下，胸前一道長長的疤痕引人側
目，他沒多理會那些目光，逕自走到岸邊用自己的毛巾擦拭。
這一個禮拜以來，每天晚上索隆都往 Footlight鑽，而山治也沒讓任何人去打擾
過他。可能是職業使然的緣故，山治是個不錯的聊天對象，他沒想過自己會和一
個同志酒吧裡的酒保處得這樣好，不過索隆不在乎，到目前為止他覺得挺好。
能像他這樣從黑幫組織中安然全身而退的，史上沒幾個吧。他會涉入黑幫，要怪
就怪在軍中時和那些將軍們處得太好了。
一畢業他就自願入伍，服役期間，因職務上的關係，常和將級長官有接觸。因為
能力出眾和獨特的處世風格，尤其受到中將斯潘達姆的賞識。在伊拉克期間，甚
至破格拔擢年輕的索隆為中校，跟在斯潘達姆身邊做事，許多機密的文件也交由
他處理，足見斯潘達姆對這年輕軍官的信任。就某些方面來看，他是既得利益者；
但天知道索隆並不喜歡這樣結黨為朋，成為人家的人馬，但沒辦法，上級的命令
必需服從。
在伊拉克首都巴格達時，可能是人紅遭嫉，負責戰略的上校專把最險惡的地區，
最難纏的遊擊隊安排給索隆中校去處理，但這樣一來反而讓索隆證明了他的能力。
遊擊隊擅長巷戰，對城市中的巷弄瞭若指掌，相當不利於美軍。索隆出色的戰術
和指揮讓游擊隊在熟悉的巷道中嚐到敗績，準確的射擊技巧更多次在槍戰中讓隊
友和自己化險為夷。許多本來認為索隆是空降部隊的人在看到表現後，也不得不
閉上他們的嘴。
每當戰鬥結束，索隆在建築物中搜尋有沒有落網之魚，但更多時候他找到的是屍
體，甚至是腐爛一半可見骨的，不是士兵，很明顯是平民的，有時還有小一號的
白骨，是孩童屍首，總之是無辜的人，這總是讓他想起庫伊娜。
「庫伊娜是？」
山治從索隆長長的獨白中插話。今晚Footlight客人不多，山治給自己調杯Gin Tonic，
陪索隆聊天。幾天下來，山治發現原來這個看似不苟言笑表情若結霜的男人其實
才是最需要有人陪伴的。
「未婚妻。應該是說以前的未婚妻。」
這就是他左手無名指上那個戒指的由來吧，山治想。
庫伊娜是和索隆一起長大的鄰居，大學的學姐，女朋友，未婚妻，他們說好等他
畢業就結婚。當聯合航空93航班撞上世貿大樓時，她人就在那棟樓裡實習、現在
也還在那裡──至今仍有一半的屍骨無法辦別身份，庫伊娜是其中之一。
他曾捫心自問，庫伊娜的死和從軍這件事有沒有關係，但隨即否定這個蠢問題。
他從軍是為了錢，美國政府開出的條件很優渥，對一個剛畢業的小夥子來說也是
個不錯的選擇，而且要調派去哪裡並不是他可以決定的。最重要的一點，索隆很
清楚，就算真能從伊拉克找出『毀滅性武器』，或者能變成什麼『自由民主的國
家』──美國對外宣稱攻打伊拉克的主要原因，也無法改變什麼。
死去的人，戰場上，廢墟中、在世貿大樓中、美國人、伊拉克人．還有庫伊娜，
全都回不來了。
每每看到巴格達荒墟中的屍體，甚至是死在他槍下的士兵，他都不禁要去想：
他們在死前想到的是誰？有誰會他們的死流淚？他覺得這是個比『死後會去哪裡』
更重要的問題。索隆只是想，並不耽溺，輕輕地讓這問題流過腦中，像呼吸一樣自然。
如果他死了，誰會為他哭泣？
那一晚激進團體破釜沈舟的突擊的確使他們措手不及。索隆身受重傷，一塊尖銳
的炸彈碎片由左肩鎖骨下方插入，深深斜劃過他的胸膛後止於右側髖骨，大家都
覺得中校還能活著真是奇蹟一件。軍醫認定他必需回國接受治療，不能再繼續待
在前線。他非常不服氣軍醫的診斷，這樣的傷他還是可以處理軍務，絕對不會礙
事，他自己的身體他最清楚。最後仍被強制送回國休養，他有些心灰意冷地填妥
自願退役的申請書，帶點賭氣的味道。斯潘達姆勸過他別這麼做，但申請還是被
送出去。
密霍克先生經營一家運輸公司，是斯潘達姆的好友。由中將親自出面，把退役的
索隆引薦給密霍克，由外人的角度來看，這個長官真是非常照顧下屬，索隆退役
後還幫他介紹工作。
「這麼說，那個將軍和黑幫軍火商一直有掛勾囉。」
「也許吧。」
索隆不願多講。其實在部隊中為斯潘達姆做事時自己多少有查覺什麼不對勁的地
方，也有可能是斯潘達姆有意無意透露給他的，當做是為日後鋪路，希望在這方
面索隆能為己所用。
「密霍克多少把我看成是斯潘達姆派來的耳目。」
這的確也是斯潘達姆的本意，但索隆並沒讓他如願，後來斯潘達姆來找過他，很
明顯是要跟他打聽密霍克組織內部的事，索隆很明確的讓他知道自己並不是他的
棋子，別以為現在還跟在軍中一樣，可以任他差遣。
「不要以為我是說你以前上司的壞話，斯潘達姆這人啊，」密霍克從兩道小鬍子
下啍出不屑。「真是雜碎一個。當初是他主動找上我，他聞到銅臭味那樣子就像
聞到腐屍味的蒼蠅一樣。」
密霍克說的有理，索隆心裡叫好。在斯潘達姆手下那麼久，上司是什麼貨色自己
怎麼會不知道，不過他不打算出聲附和，一副急著輸誠的樣子。
儘管如此，密霍克還是把一些很重要的任務交給索隆，逐漸讓他靠近組織中心。
索隆終於忍不住向密霍克攤牌。「你就不怕我把這些機密全跟斯潘達姆說？」
「我是個商人，只管品質和成本，不管立場。羅羅亞．索隆，我看得出你是個有
骨氣的人，絕對不甘為那種人操弄。我相信你，至於你要怎麼回應我對你的信任，
那是你的事。」密霍克說得像是沒事人似的，索隆反為這種風清雲淡的氣魄折服。
「這老闆好氣度，這麼挺你，怎麼會捨得放你走。」山治環顧店內，只剩索隆一
個客人。 「今天生意不好，早點打烊。幫我把椅子疊一疊。」
「你都是這樣使喚客人的？」口氣雖然聽起來不太高興，索隆還是從高腳椅上下
來，乖乖把椅子抬到桌上。
「我當了你一晚上的心理咨商師，請你幫個小忙不為過吧。」山治厚著臉皮答道。
結果，索隆還是在山治的”使喚”下把地掃過，拿垃圾去倒。
「這酒吧是你的？」
「不，我只是小股東，大股東不在城內。他投資很多地方，這只是間小店，不怎
麼在乎，所以就隨我。」山治鎖上鐵門，兩人一起離開酒吧。
索隆和山治一同走在路上，各大飯店賭場無不把門面裝璜得富麗堂皇，照耀得不
知是白天晚上。
「你住的事處理得如何？」山治想起索隆說過只是暫住旅館。
「仲介替我找到間公寓，就在這條街上，挺寬敞的。我沒什麼家當，行李搬進去
也就差不多了。」所以整間房子看起來太空了，只有一只皮箱的空房子。「你呢？
一個人住嗎？」
「我跟女朋友住一起。」
女朋友？ 「我以為你是同志。」
「這只是份工作。沒有規定同性戀才能去同志酒吧喝酒。」山治話中意有所指。
「你話中有話是吧。」索隆挑起半邊眉毛。
「怎麼敢，要是明天沒有人來幫我搬椅子倒垃圾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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