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那個男人-Missing You。下15

作者munun (胤)

看板P_munun

標題[自創] 那個男人-Missing You。下15

時間Sat Nov 21 22:04:26 2009

周末殺閉屬加長版啊這...... ------------------------------ 　　應亦瑄人還走在醫院裡就接到了丈夫的電話，她匆忙加快腳步，一出醫院門口很快認出自家的小轎車。　　「……所以現在是顧競溟在醫院？」開了一小段路，陳書民趁著停下等紅燈時正式開口，在這之前他已經偷看過副駕駛座上的人很多次，心知身旁的人現在心情不太好，所以開口前他還特地斟酌過句子，以免不小心引爆什麼。　　旁邊的人沒回應，只是緊盯著窗外，他又看了她一眼後決定識相的閉嘴。　　跟她做夫妻也這麼多年了，一個平常喋喋不休的人突然不說話時，身邊的人就最好皮繃緊一點，因為那不是表示她要大爆炸了，就是…… 　　「我不知道我這樣做到底是對還是不對……」應亦瑄開口的聲音小得近似喃喃自語，兩隻眼睛還是看著窗外的。　　「在說顧競溟的事？……是對還是錯要看你重視的是什麼，如果你希望恂燁能早點出院，我不認為這樣做有什麼不好。」　　「但是萬一小燁以後更離不開顧競溟怎麼辦？萬一顧競溟洗腦小燁離開我怎麼辦？」她轉過頭來，一臉懊惱的瞪著自己的丈夫，因為她突然覺得有些後悔，後悔不該聽他的話讓顧競溟到醫院陪小燁。　　「沒怎麼辦，這樣很好啊，你終於可以擺脫那小子去過你自己的生活，如果真的發生很值得慶祝一番。」　　「陳書民！你是故意說這些來氣我的是不是？好個屁！慶祝個屁！」應亦瑄氣極了往旁搥打丈夫好幾下，已經顧不得這樣會不會造成危險。　　「好了好了，我在開車。……晚上吃了嗎？去接孩子之前要不要去吃點什麼？」他騰出一手阻擋她的拳頭，但臉上分明帶著笑，兩天沒看到她本來還擔心她累過頭，現在見她這麼生龍活虎，他反而覺得很高興，挨幾個不太會痛的拳頭不算什麼。　　「讓你氣就氣飽了！」應亦瑄收回手抱在胸前，出口的話依舊強勢，不過心裡其實一番發洩後有平復了一些。　　「那就是還沒吃了，正好我也餓了，去吃你喜歡的那家鴨肉麵。」他熟練的打了一個右轉，其實打從離開醫院他就是往那家鴨肉麵的方向前進，因為他一開始就猜她沒吃晚餐，所以自己也沒吃的等著她；就算他猜錯了，他還是可以用『陪他吃』這藉口偷一點兩人單獨相處的時間，吃完飯再去他媽那裡載孩子就好。　　陳書民想著這些心情意外的好，嘴角不禁微微上揚著。　　「……」應亦瑄覷了他一眼，又將頭往窗邊轉去。　　她怎樣都想不透，陳書民對她其實真的算的上呵護有加，遇上她耍任性時總也是十分包容，但是為什麼就是偏偏看小燁不順眼？俗話說愛烏及屋，難道他沒聽過這句話嗎…… 　　然而冷靜下來之後再想想，如果不是小燁選擇退讓，如果小燁下午那時真的如她自己所說，要求她與丈夫離婚，那她該怎麼辦？　　老實說，她真的不知道要如何在他倆之間做選擇，一邊是自己所愛的丈夫，一邊是自己相依為命的弟弟…… 　　………… 　　這麼說來小燁的情況…… 　　「還在煩惱恂燁的事？」陳書民好像看穿了她的心事一樣在最重要的一刻出聲，應亦瑄伸手輕捂自己突然心跳加快的胸口，匆匆看了他一眼。　　被打斷的思緒千萬不能再想下去，她的直覺提醒著她。　　「你現在都在我車上了，就算後悔也來不及了，可不可以不要再想著那小子的事。」　　「……老公，小燁今天哭著求我成全他和顧競溟，這是我第一次看小燁為了一個人這麼堅持，看他那樣子，好像我是壞人一樣，難道我反對小燁和顧競溟在一起是錯的嗎？… …我只是想保護小燁啊……小燁從小因為沒有爸媽的關係，常常會被同學取笑，我不希望他現在又……」想起過去那段難熬的日子，應亦瑄控制不住情緒的哽咽。　　「你根本不用反對，也不用贊成，因為那都不關你的事。」陳書民一面注意路況一面伸手往置物櫃裡抓了包面紙遞給她。　　「你每次都只會這樣說，到底要我說幾次你才懂啊？只要我活著一天，我就不可能放小燁不管！因為我答應過我爸媽會照顧他！」應亦瑄突然生氣的朝他大吼，因為她就是討厭陳書民這樣，每次遇到小燁的事就急著撇清，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你這女人實在是……！」陳書民讓她這樣一吼火氣也大了起來，索性在路邊找了個位置把車停了，轉過身來看著她。　　「你為什麼碰上那小子的事就會變得這麼死心眼！你都把他養大了到底還欠什麼？難道你要照顧他一輩子？……就算你想照顧他一輩子，恂燁是會陪你一輩子的人嗎？假設他今天喜歡的是一個女孩，跟那個女孩結婚了，有了小孩，有了自己的家庭，他還會陪著你？你什麼時候才能認清會陪著你一輩子的是我和我們兩個孩子！甚至兩個孩子會長大總有一天也會離開這個家，到最後陪著你的人是我！但是你卻什麼都以那小子為第一考慮，你這樣對我公平嗎！」　　陳書民顯然也大怒了，一口氣一大串放在心裡許久的話劈哩啪啦丟出，他早就想講這些很久了，只是怕她承受不住才一直隱忍，現在終於忍無可忍的爆發，聽得應亦瑄像木頭人一樣傻傻愣住，幾秒後開始眼淚狂掉。　　這是自己老公的心裡話？他對自己原來有這麼多的不滿嗎？那…… 　　「瑄，夠了，已經夠了，恂燁的事就讓他自己去處理，你有你自己的生活要過。」雖然句句說的都是心裡想的，但看她這樣流淚他還是捨不得，於是伸過手去將她攬進懷裡。　　「你是不是不愛我了……你討厭我很久了對不對？你……」　　「沒有！並沒有！」陳書民趕緊打斷她的話，深怕她會說出什麼驚人之語。有些話就算只是嘴裡說說都不行的。　　「我愛你，跟之前一樣沒變，但是我受不了你最重視的不是我，已經很多年了，我已經忍很多年了，我不想再忍下去……亦瑄，我要你放手，我要你專心的做我老婆、做我們兩個孩子的媽就好。」　　「……所以你討厭小燁是因為忌妒嗎……你以為我只在乎小燁？你……你是白癡嗎，像你這種不會講好聽話、不會送禮物、不會幫忙做家事又愛自以為是的臭男人，你以為我為什麼……」　　不想等她把話說完，因為那也許要很久，陳書民決定心動不如馬上行動，低下頭去一把吻住她的嘴。　　應亦瑄起先還掙扎著想扳開他的頭，她還有話沒罵完呢！太卑鄙了，每次都只會來這招！　　但偏偏這招又正中她的罩門，很快她拒絕著的手就變成捧著丈夫的頭，沉浸在夫妻之間許久沒有過的熱情擁吻中。　　這晚後來依照計畫吃了飯後才去接兩個孩子一道回家，早早打發孩子們躺上床，兩夫妻也回到自己房間，在享受了一番雲雨後跟著相擁入睡。　　一切看似美好，不過半夜接到了顧競溟的緊急電話。＊　＊　＊　　十萬火急的趕到醫院，在急診室門口就可以看見顧競溟一臉焦急的等著，車子一停妥應亦瑄匆忙開門下車，走了幾步覺得不妥又繞回車旁，剛好看見陳書民也正準備開口叫住她。　　「老公，孩子們自己在家我不放心，你先回去好了，有事我會電話連絡。」　　陳書民沒反對這樣的安排，因為他也正打算說類似的話，於是接著交代了要她自己小心點等幾句話後便目送她小跑步跟著顧競溟往醫院裡頭去。　　「小燁到底怎麼了？為什麼會突然要動手術？發生了什麼事！」　　櫃台前，應亦瑄拿著手術同意書發抖，顧競溟一直要她在同意書上簽名，卻什麼都不告訴她，醫護人員也都在各忙各的事，這是要叫她怎麼放心把小燁送進手術房？小燁在她離開前明明還好好的！　　「醫生說是內出血，出血量已經到需要緊急開刀的地步，拜託你先把同意書簽了，剩下的你想知道什麼我都會告訴你！」顧競溟急得眼眶都泛淚光了，感覺距離醫生這樣說已經過了很久很久，他心急得都要抓狂了。　　「……」應亦瑄見他這副模樣有點嚇到，因為跟平常顧競溟給人的感覺相差很多，那樣著急的表情不是可以裝出來的，所以她沒再多說什麼，趕緊將手裡手術與麻醉的兩份同意書簽了交給護士。　　然後能做的就只剩下等待。　　凌晨兩三點，大半夜的醫院裡沒什麼人，手術室外的長廊燈全開著，但是仍然驅趕不了那股沉重的冷清，好像整間醫院就只剩他倆人那樣安靜。　　顧競溟與應亦瑄坐在長廊邊的椅子上，一個前傾手撐著膝蓋捂住臉，一個向後癱靠著椅背直望手術房的方向。　　不知過了多久，應亦瑄才想到似的開口。　　「所以到底是怎麼回事？我不是要你好好看著小燁的嗎！顧競溟，你是怎麼向我保證的？」　　「我……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一直到要睡覺之前恂燁都還和我有說又笑的，根本沒什麼異狀！睡到一半我因為聽見他的呻吟聲醒過來，他說他肚子右側很痛，我馬上去叫了護士來看，護士又去叫醫生……然後……然後醫生做了一些檢查說是內出血要開刀，護士拿表格過來，但是她說我沒資格簽，因為我和恂燁沒有血緣關係……所以我馬上打電話給你，只有你能簽那些同意書……」顧競溟回訴記憶的同時試圖整理腦袋中的混亂，但很快的他發現根本不可能，因為現在他完全沒辦法思考，就連靜靜坐著也辦不到，最後只得煩躁的起身來回踱著腳步。　　他渾身微微的顫抖，腦海中不斷想起自己深愛著的人痛得拼命縮成一團幾乎要在床上打滾時的畫面，他就在他身旁卻一點忙也幫不上，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在自己懷裡痛得昏死過去，卻沒辦法為他做些什麼！這讓他一顆心難過得幾乎喘不過氣，就算到了現在，心也還是被緊緊的絞著。　　顧競溟在手術房外不停邁動慌亂的腳步，想藉著這些重複的動作來平復自己定不下來的心神。　　可惜一點用都沒有。　　反倒是讓他越來越不安，那份自責也越來越強烈，他責怪自己明明注意到了恂燁的臉色比之前還蒼白，說不定那就是個徵兆，說不定那時候恂燁就已經在出血，而他警覺到了卻沒有採取行動，他應該當下就請醫生來看的，他為什麼沒有？他為什麼沒有！　　思慮到此，顧競溟情緒轉為惱怒的伸手將額前的髮往後撥，順勢用力糾扯著，彷彿想藉此懲罰自己，而底下腳步更加快速的來來回回，一刻也沒辦法平靜下來。　　「不要走了！走來走去煩不煩啊！你乾脆到我視線看不到的地方去，要幹嘛都隨便你！」應亦瑄抬起頭夾雜泣音的吼著他，在一片無聲的寂靜中聽來特別響亮。　　吼完之後她又低下頭去掩住臉，聽完事情發生的經過已經夠讓她六神無主了，因為顯然顧競溟也不明白小燁究竟是怎麼回事，這種心浮氣躁的時候再讓他這樣晃來晃去的擾動，無疑是在各種負面情緒上雪上加霜。　　顧競溟沒回嗆什麼默默坐回離她兩個座位遠的位置上，用力的呼吸了幾口。　　「為什麼只有你有權力簽那些同意書……這太不公平了……這是什麼該死的爛制度！」他開始喃喃自語。　　他不服，為什麼他沒有簽署的權力？他就在恂燁的身旁啊！為什麼一定要應亦瑄？為了等她趕過來浪費了一些時間，吵著要解釋又浪費了一些，在這段時間裡恂燁的出血一定又更嚴重了，萬一壓迫到了什麼器官造成無法彌補的後遺症怎麼辦？萬一來不及了的話怎麼辦？　　顧競溟全面失控的胡思亂想著。　　他不能失去他的！不能這麼快……不能……這麼殘忍…… 　　「你在胡說些什麼，哪理不公平了？我是小燁的姊姊也是小燁唯一的親人，那些權力本來就是屬於我的！難不成你認為是你嗎？你以為你是小燁的什麼人，你憑什麼有資格幫小燁決定什麼事！」應亦瑄一股火氣上來，瞪著顧競溟。　　「那你又憑什麼？你雖然是恂燁的姊姊，但你只會給恂燁帶來痛苦！追根究底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你為什麼要這麼逼他？逼他搬家，逼他離開我，你有沒有注意過他的身體狀況？你有沒有注意到他很痛苦！你問過他要什麼嗎？你問過恂燁他想要什麼嗎！」顧競溟的怒氣也不遑多讓，因為他已經不想再容忍眼前這自以為是的女人，過去他是為了應恂燁，怕他為難才忍氣吞聲；現在不了，因為他發現這樣解決不了事情，他越是退讓只會讓這女人越是猖狂，對恂燁對他來講都不是件好事，也不會有個好結果！　　從現在開始他要用自己的方式將自己的愛人留在身邊！　　「我怎麼可能會不知道小燁想要什麼，我不用問都知道！」　　「那麼你倒是說說，恂燁想要什麼？他心底最渴望的是什麼？」　　「難道你想說小燁心底最想要的是你嗎？顧競溟，你未免也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你和小燁認識才多久？就妄想取代我在小燁心中的地位？」應亦瑄用十分挑釁的眼神看著顧競溟。　　「你果然是自大得無可救藥，只會口口聲聲說著一切都是為了恂燁好的屁話，實際上做任何事都不曾考慮過恂燁的感受，你也從來不曾想過他真正要的是什麼……只有恂燁，只有恂燁這種大傻瓜才會一直忍受你，還有你那同樣驕傲自滿的丈夫！」顧競溟毫不避諱的在她面前流下兩行眼淚，因為他替他的愛人感到心寒，因為到了這一刻他終於看清，應亦瑄之所以緊緊抓著恂燁不肯放手的原因，是因為她怕她在恂燁心中的地位不再是第一，她重視的是『她的地位』，而不是『恂燁的幸福』！　　「你到底又在胡扯些什麼，不要裝做一副你很了解小燁的樣子！我說過了，小燁只是把對父親的愛投射在你身上，他只是一時昏頭了才會以為他愛你！」應亦瑄說的越是斬釘截鐵，就越是讓顧競溟覺得可笑而淚流不止。　　「恂燁對我究竟是怎樣的愛只要我知道就好。就算你說的是事實那又怎樣？……應亦瑄，父親和母親只能存在一方嗎？換做是你，你選擇誰？你不會想要兩者都擁有嗎？」　　「你！……如果是親生父母，當然會希望兩者都擁有，但是如果是替代的……如果是替代的……」應亦瑄突然結巴起來，因為她發現在自己心裡，就算是替代性的爸爸和媽媽，她還是希望可以兩個都擁有，正因為如此，沒辦法得到公婆的認同才會一直被她當成是種遺憾。　　「你終於懂了嗎？……恂燁最想要的，他要你，也要我，少了哪一邊他都不會快樂… …恂燁不是一個貪心的人，他想要的只有這個，你就不能成全他這唯一的願望嗎？」　　「……」應亦瑄沉默了。　　雖然她早知恂燁渴望父母的愛，但她第一次意識到顧競溟提出的這個問題，思考的能力像被堵住的洪水一般，她的腦袋一片空白，面對顧競溟的真情流露只能無言以對，無法反駁，卻又不甘心認同。　　「……你可以放心的是，如果有一天，恂燁突然開竅覺得不愛我了、不再將我當成父親，他希望我離開的時候，我絕˙對……絕對不會糾纏著他，因為我愛他，所以我會乾脆的放手，讓他自由去尋找他所想要的，所以……」所以在這之前可不可以不要再反對，不要再給他們都愛著的人帶來無比的痛苦。　　「你不要再說了，不准再說了！我不想聽見你的聲音！」應亦瑄站起身走到對面去倚著牆，雙手在胸前交叉，沿著自個的手臂上下不停的刷揉。　　顧競溟想說的話已經告一段落，對於那道看來比往常更加嬌小無助的背影，也已經不想再苛責什麼，從其他方面來說，應亦瑄也承受著很大的壓力，這也是恂燁捨不得堅持的原因之一。　　他擦去自己的淚後仰著頭靠在椅背上，終於可以漸漸平靜下來，但心始終是給提著的。　　沒多久手術房的門終於打開了，兩人立即趕上前。　　「醫生，我們家小燁……手術……」應亦瑄搶著發言，但哽咽得話都說不完全。　　「不用擔心了，出血的地方已經重新縫合止血，等會一切處理好之後會移到加護病房觀察幾天。」醫生用十分平淡的口氣穩重的說，一雙眼睛裡的血絲卻無意中透露了他的疲倦，所以就算一面回答著他們的問題，底下腳步也緩緩前進沒打算停下。　　「醫生，不好意思再耽誤一點時間，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內出血的情況？之前……都沒事的……我的意思是，這種情況有辦法預防的嗎？病人自己本身會知道嗎？」　　顧競溟的問題讓醫生終於停下腳步，想了一會，才慎重的回答：「內出血是一種不好發現的情況，造成內出血的原因也很多，所以內出血才會特別危險。以應先生的情況，他的出血量不大，但時間至少有半天以上了，這段時間他的身體機制會出於本能的盡最大的努力去修補，可能會出現嗜睡、食欲不振、頭暈、呼吸困難等等的症狀，身體修補的過來會將血液自行吸收，修補不來或是超過極限，就是像今晚這樣的情況，若要說有什麼避免的方法，就是盡量避免跌倒或是撞傷，以應先生的情況，也要盡量保持心情平靜。……如果沒其他的問題，我還有事，就先離開了。」　　醫生走遠了，兩人發著愣坐回一旁的椅上，彼此都沒交談，各自咀嚼著醫生的話。　　直到應亦瑄想起上次手術完轉進加護病房後會有一次探視的機會，她起身要往加護病房去，見顧競溟仍愣愣坐在椅上，不禁嘆了聲氣，開口問他要不要一同過去。　　顧競溟當然沒有拒絕的理由，於是兩人改而坐在加護病房外的等待室裡，同時跟他們懷著一樣心情等待的還有五、六個人，只能說醫院的半夜真是出乎意料之外的熱鬧，雖然大家都是沉默的。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護士一次都沒出現，讓人等得心急，顧競溟好幾次起身走出等待室去探那扇冰冷的鐵門，最後便索性站在等待室的門口。　　應亦瑄從坐下那刻起就一直低著頭，沒多久不知想到什麼開始流淚，一句話也沒說，只是稍顯劇烈的起伏著肩頭。　　顧競溟站著站著看她這樣心底也著實不忍，想了一想恂燁畢竟是她一手帶大，她一個女人要做到這樣一定很辛苦，也十分值得佩服。　　她對恂燁的感情除了不是三言兩語可以交代完，也不是輕而易舉就能擱下的，她自然也壓根不希望恂燁遇上這樣的事，這樣一想後竟突然覺得自己剛剛的話似乎太重了點…… 　　顧競溟猶豫了一下，緩慢的走過去坐在她身旁。　　「不要哭了，醫生說沒事了，恂燁會熬過去的，那小子固執的很，他不會這樣丟下你。」也不會丟下我……小野花什麼沒有，生命力最強韌了，不是嗎…… 皺眉笑了笑，連他自己都分不清楚這番話究竟是在安慰誰。　　「小燁……會內出血，是不是因為下午摔下床的關係？……都是我沒把他看好……都是我……」應亦瑄大哭了起來，滿室一同等待的人都投來關注的眼光，一部分人被她這樣一哭，也跟著受影響偷偷拭淚。　　「正確來說，是你不該將我趕出病房……」　　「你本來就不該出現！如果你不出現，小燁今天就不會……」　　突然響起的叫喚聲打斷了應亦瑄本欲發作的情緒，等待室裡走進一名護士，眾人眼睛都一亮，等待著她重複一遍嘴裡喊著的名字，也有些人早聽出不是自己親屬的名字，繼續低垂下頭沉默。　　「應恂燁的家屬。」護士很快又喊了一次。＊　＊　＊　　兩人一前一後跟著護士進入，加護病房裡的景象一點都不陌生，令人不知該作何感想。　　正不由自主心存憐憫的瞥過一床床受著煎熬的病人，前方突然傳來一陣喧嘩，然後是幾名護士倉促的趕上前去，似是發生了什麼突發狀況，隨後走在前頭領著兩人的護士突然轉過身，張手阻擋兩人繼續往前。　　「因為臨時出了一點事，請兩位再到外頭等候一下，等事情處理完畢會再讓兩位進來。」護士一臉又緊張又倉促的說。　　這一等又要等多久啊？　　顧競溟心裡雖然不滿，但看樣子他們並沒有選擇權，應亦瑄好似也不反對，於是兩人挺有默契的轉身，往回走了一小段路，卻聽得身後有個熟悉卻又沙啞得陌生的聲音掙扎著嘶吼著。　　「放開我！……放開我！我不要待在這裡！……不要碰我！走開！」　　顧競溟一瞬間頓下腳步，又轉回身往騷動的地方看去，只看見四、五名護士圍著病床七手八腳一陣混亂，有人喊著抓手，有人喊著抓腳。　　顧競溟怔怔看了一會，應亦瑄都往前走得與他有段距離了。　　是他神智不清聽錯了嗎……剛剛他聽見的…… 　　「放開我！……競溟……顧競溟人呢？……我不要你們碰我！放開我！放開我……」　　遠方的人又一次憤怒的吼叫，到了最後一句話已經出現哭音變成哀求，顧競溟聽得心都要碎了。　　他沒有聽錯，他真的沒有聽錯，這次他確定了，他清清楚楚聽見了自己的名字！　　於是他使盡全力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奔向騷動的那個角落，應亦瑄這回也聽清楚了，她與顧競溟想得一樣，所以看他往回跑，她也趕緊跟上。　　「恂燁！恂燁！」　　顧競溟被擋在護士身後，他趕到時，一名護士抓著應恂燁的左手，一名抓著右手，然後還有兩個護士分別努力要將他兩手固定在兩邊欄杆上，所以他發了瘋一樣的奮力扭動身軀抵抗，同時踢動仍然自由的兩隻腳試圖掙扎，就算是剛開完刀身體虛弱，但他現在是個抓狂的男人，仍是令幾名護士應付得十分吃力。　　因為他這樣強烈的反應，在完全綑綁他雙手以前，另一名手持鎮定劑的護士也不敢貿然靠近施打，似乎有意等他耗盡了體力再一舉將他制伏。　　經過一連串劇烈的動作，應恂燁淺綠色的病服上，腹部的位置開始滲出血跡。　　「快打鎮定劑！再讓他這樣亂動下去傷口整個裂開就糟了！」吃力抓緊著右手的護士焦急的催促。　　「恂燁！停下來！……恂燁！」顧競溟繞往床尾，正面看著他抖著聲音的大吼。　　應亦瑄在一旁捂著嘴嚇傻了，她之前聽護士向她抱怨過小燁的不配合很多次，但沒想到親眼看見會是這麼衝擊的情形。　　「……嗚！」　　應恂燁不知是因為眼睛看見顧競溟而停下，還是因為耳朵聽著了他的聲音而停下，總之他緩緩停下了抗拒的動作，緊皺起眉喉間發出些低鳴。　　一旁拿著針筒的護士見他有機可乘，湊上前來就要將針扎下。　　「住手！……先讓我……和他說幾句話……拜託！」顧競溟趕忙又衝上前阻止。　　她們難道看不出來嗎？以恂燁現在的情況，就算鎮定劑能讓他暫時安分下來，等到藥效一退，醒過來後他一定又會像現在這樣大吵大鬧，當然，到了那時她們已經將他兩手兩腳都穩穩的綑在欄杆上，任憑他再怎麼使盡蠻力，也無從脫困。　　可是這不是解決事情的方法……看在所有愛著他的人眼裡，這簡直是種凌遲！　　「溟……競溟……」應恂燁哭著努力朝他伸長了手，顧競溟趕緊伸手握住，抬眼看了另一側的護士一眼，那名護士驚了一下急忙解開欄杆上的束縛。　　顧競溟則在眾人的默許下解開靠近自己的這一側，然後俯身去將應恂燁抱入懷；雙手重新得到自由的人也一秒都不願耽擱的將手纏上他，隨即低聲的啜泣起來。　　「你說……會帶我回家……你說過的！……我不要……不要自己在這裡……不要把我 ……丟在這裡……不要丟下我……」從胸前傳來的苦苦哀求令顧競溟不斷的收緊手臂，顧不得懷裡的人傷口在流血，也顧不得懷裡的人是不是會痛，他現在只想緊緊的擁抱他，讓他明白他並不是一個人。　　「……」應亦瑄站在一旁震驚看著這一幕，她發覺自己竟然跟身邊的護士們一樣，絲毫沒有插手的餘地，在這兩個擁抱的人面前。　　紅著眼眶與鼻頭，顧競溟迅速整理起自己的情緒，低頭親吻了幾下應恂燁頭頂，溫熱的手掌大幅度順著他背脊。「你還不能回家，恂燁……我沒有要把你丟在這裡，我也恨不得帶你回家。可是還不行，恂燁……只要再幾天就好，再忍耐幾天好不好？你看你現在精神這麼好，一定很快就可以離開加護病房，然後等傷口復原，我們就可以回家了。你乖乖聽話再忍耐一下……好不好？」他說著自己都忍不住流淚。　　「……你騙人……你騙人！你說在你面前不用忍耐……你騙我，你騙我的對不對？你騙我！」懷裡的人又開始強烈的掙扎起來，但顧競溟將他摟抱得死緊，應恂燁只能用兩隻手在顧競溟背上又抓又掐，用力得指頭都泛白了，眼見這樣還掙脫不開，他接著抬起頭張開嘴，洩恨似的往眼前的肩膀一口咬下，雖然隔著層布料還是痛得顧競溟重重縮了一下，可見應恂燁用力之猛。　　身旁護士見苗頭不對又蠢蠢欲動，抓著針筒繞到應恂燁身後想伺機下手，顧競溟趕緊騰出一手阻止她。　　「再給他一點時間，拜託……」應亦瑄也一臉淚水的上前求情，雖然不甘心，但這真的是目前她唯一能做的。她從來沒見過這樣子的小燁，以前不管怎麼辛苦，小燁總是十分懂事、十分善解人意而體貼的，他從來不曾像現在這般胡鬧和任性，哪一個……哪一個才是她真正的小燁？她都糊塗了。　　「對不起恂燁，對不起……你不要生氣……你不要生我的氣，這一次是我沒辦法遵守承諾，就算我欠你一次好不好？你要算兩次、三次也沒關係，只要你……」顧競溟抬手摸著他的頭，肩頭的痛跟心上的比起來真的不算什麼，如果這樣可以幫他的愛人分擔一點痛苦或是讓他發洩，他可以再讓他多咬幾下無所謂。　　「……那我們……扯平了……我們一人一次……扯平了……」應恂燁終於鬆開嘴仰起頭看著他，一雙眉繃緊得徹底，淚光閃閃的眼裡卻反而有一股徵詢的意味。　　顧競溟用力點頭，眼角邊順勢滑下淚水，兩隻手往上轉而捧住他臉龐，哽咽的道：「那你要為了我再忍這一次，要乖乖聽話，不可以像剛剛那樣亂來，為了我，好不好？」他擦拭著那張慘白臉上的淚痕，輕輕的在他眉睫吻了幾下。　　「好……」應恂燁闔上眼去感受他的脣，渾身力氣也用盡一般的癱下，只剩右手還攢著他衣角。　　「護士幫你打了針你就不會那麼痛了，我明天早上再過來看你，你可以睡到那時候，等我把你叫醒。」小心讓他躺回床，顧競溟又伸手順了幾下他額前過長的瀏海，在他耳邊輕聲細語了幾聲。　　應恂燁微微點了頭，才鬆開右手，讓顧競溟拉向那名拿著針筒的護士。　　不管是鎮定劑發揮了效用還是體力耗盡，病床上的人沉沉睡著了，臉上的緊繃鬆懈下來，就連護士重新幫他將傷口上藥止血都沒皺一下眉頭。　　應亦瑄在護士忙完後站到床邊，一臉複雜的凝視著；顧競溟則找著負責照護應恂燁的護士，搔著頭有些不好意思的開口：「……我不敢保證他不會再胡鬧，但是如果不是很嚴重，可不可以不要綁著他手腳？……我的意思是，如果他有扯管子或失控的行為那當然為了安全要限制他的行動，但如果不是很嚴重……你知道的，在這裡的病人心情上難免會… …」　　「我明白你的意思，也很可以了解，只要病人不要像剛剛那樣失控，基本上我們也很不願意限制病人的自由……你和你太太可以放心，我們會盡最大的努力照顧他，時間很晚了，回去的路上請小心。」護士小姐用著很溫煦的笑示意他們該離開了。　　「不，你誤會了，我和那位小姐並不是夫妻關係。」顧競溟勉強擠出笑，在澄清之前還特地快速斟酌了語句，如果他用太太稱呼應亦瑄的話，眼前自做聰明的護士恐怕又會誤會恂燁和應亦瑄的關係，這樣他會馬上爆青筋給她看…… ＊　＊　＊　　直到走出加護病房，顧競溟才敢喘了一口大氣幾乎腿軟的癱坐在等待室的椅子上，他其實也讓自己愛人剛剛的抓狂狀態嚇了一大跳，尤其是在應恂燁張嘴咬他的時候。　　說到咬，他微皺著眉歪頭察看肩上被咬的地方，就算不碰也還是一陣一陣腫痛著，拉開衣服從領口往裡看去，上下兩排齒痕清晰印著。　　恂燁可真是毫不留情啊…… 　　他隨意摸了摸，低下頭來用手撐著額，覺得心裡猛然一陣激動。　　看恂燁的反應這麼激烈，他是真的很害怕待在那裡頭，那股恐慌他完全可以感同身受，因為他也待過！如果可以，他是真的很想將他的愛人接回家，可是還不行，時間還不到，為了他好，所以必須將他獨自留在那裡頭，在外面的自己心裡又好受到哪裡去？這些他都得默默承受，他能跟誰說去？　　顧競溟察覺到自己情緒激動得手都開始發抖了，他深呼吸了幾口後張手揉臉，決定遏止會讓自己變得軟弱的想法。　　他要堅強，就像恂燁為了他願意忍受一樣，他也要為了他的愛人堅強！　　用力蹂躪了一會自己的兩頰，顧競溟重新打起精神抬頭，發覺應亦瑄就站在他正前方，都不知站多久了，正用一種看不清情緒的眼神盯著他。　　剛剛的一切她都看在眼裡，她覺得自己有些話想對顧競溟說，但不知道該怎麼說，她找不到任何詞語可以正確表示她想說的情緒。　　「……謝謝你……」想了老半天她才勉強擠出這一句話，雖然不甘心，但是顧競溟做得很好，他讓小燁平靜、安心了下來，換做是她，也許……不，該說是一定，她會不知如何是好而放任那群護士將小燁像什麼一樣四肢牢牢的綑在床邊的欄杆上，而面對小燁的掙扎，她只會在旁邊哄著要他忍耐要他聽話，一路走來她都是這樣哄著他的，她只要他聽話、別惹事，她真的沒去想過小燁要的是什麼，就連當初結婚，她也沒問過小燁的意見…… 　　所以今天小燁才會拋棄她選擇顧競溟…… 　　「……我……一點忙也幫不上，小燁要的是你……他要的是你……」應亦瑄低下頭又哭了起來，這真是一個淚流不停的夜晚。　　「我跟你說過了，他要的是我們！你永遠是他的姊姊，他甚至將你當成母親一樣在敬愛著，在他的心裡沒有人可以取代妳的位置，但是他已經長大了，他有挑選愛人的權力，他不可能只愛妳一個，就好像你愛他但也愛妳的丈夫一樣！」顧競溟不由得起身將她攬入懷，這個女人真的很自以為是，什麼都想以自己為中心，但當發現自己不再是被注目的焦點時，那股空虛與挫折又讓她看來可憐到不行。　　「很晚了，你怎麼回去？要不要我送你，不過我騎機車。」　　出了醫院，見天色好像沒往常的黑，顧競溟低頭看了下錶，原來已是快天亮的時刻。　　面對顧競溟的好意，她本來想拒絕，但又心想這時間要她一個人坐計程車實在有些害怕，要叫丈夫出來載她，又擔心他這樣奔波睡眠不足明天上班會精神不濟，考慮了一下之後，還是厚著臉皮答應了顧競溟的好意。　　來到停放機車的地方，從顧競溟那接來安全帽，她戴上之後覺得鬆了點，很自然的伸手要去調下巴底下那條帶子，卻讓顧競溟給擋了下來。　　「不准調，那長度是恂燁調過的，他戴起來剛好，我不准你調。你嫌鬆可以用手抓著帽子，不過應該也不需要，我不會騎很快，這時候天氣有點涼。」顧競溟牽好車子後發動，接著又習慣性的替後頭的人將兩旁的腳架拉出，一切動作都很熟練，應亦瑄不禁懷疑他很常這樣載著她的小燁出門。　　「不調就不調，稀罕什麼……」在嘴裡碎念著，她有些笨拙的爬上車，之後差點就下意識的把手往前攬了，因為過去經濟上還不允許買車時，陳書民也很常這樣騎著車載她出去吃晚餐或逛街，該說顧競溟給她的感覺和丈夫有點像？應亦瑄用力搖了幾下頭。　　一點都不像！她一定是因為一晚上折騰下來太累了才會有這樣的錯覺！　　「好了？那要走了。」　　車子平穩上路了，微涼的風一陣陣拂過臉頰拂過髮梢落在後頭，應亦瑄盯看了一會前面那道頗令人安心的背影，她在心裡嘆了口氣。　　她無法否認顧競溟是個好男人這件事，但是他為什麼要是個男人呢？如果是個女人，也許她會願意把小燁…… 　　不，顧競溟如果是個女人，這件事情就太令人驚駭了，她不由自主打了一個寒顫。待續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9.69.66.112 ※ 編輯: munun 來自: 219.69.66.112 (11/21 22:05)

推 janet6:頭推給小燁惜惜O_Q 11/21 22:27

→ janet6:老顧是好男人啊，如果是個女人.....噗嗤 (轉頭偷笑) 11/21 22:31

推 likangrace:看到小燁姊還是...抖~~...不過老顧真的...科科^^ 11/21 22:33

推 lovetvfxq:再來推一下!!!嗚嗚~~~這篇讓我大哭啊Q口Q (哭點低?!!) 11/21 22:53

推 wengna:老顧你是好女人.......(誤很大) 11/21 22:54

推 onlyayu:老顧是女人讓我笑好久XD 11/21 23:03

→ onlyayu:忘了說...小燁大爆發讓我好心疼Q口Q 11/21 23:04

推 alisabbs:老顧金剛芭比？ XD 11/21 23:07

這......XDDDD

→ gamegame:老顧好可憐名字跟臉都被消費就算了性別也不放過...XD 11/21 23:18

推 candyella:這一篇讓人好起伏啊不過很多事慢慢解開了真好 11/22 00:52

老頑顧還有哪裡可以拿來玩的呢？(認真思考) 可以在後面逗大家笑覺得很開心，已經愁雲慘霧太久了XD 其實我很有良心，我都沒有斷在中間XDD 最後小聲說，下一篇可以準備牙膏和牙刷了(終於，我自己都要哭了Q"Q) 最最後謝謝大家的一路支持^^ ※ 編輯: munun 來自: 219.69.66.112 (11/22 03:23)

→ alicat:太好笑了老顧是金剛芭比耶不過m大為什麼要準備牙膏牙刷 11/22 07:48

→ alicat:m大不要再虐待小燁了啦小燁很可憐耶感覺很痛 11/22 07:49

因為要吃甜食，為了避免蛀牙，所以吃完要刷牙XD ※ 編輯: munun 來自: 219.69.66.112 (11/22 11:52)

→ alicat:謝謝m大的良心啊真是太感動了~~~ 11/22 13:04

推 seikoortw:好期待喔~~~~ 11/22 15:04

推 water1026:感覺這兩個的最大阻礙正在軟化~接下來應該都是甜文吧XD 11/22 18:54

→ water1026:m大寫得真好~~期待接下來的文章~~!!! 11/22 18:57

推 ieo7131989:噢終於有甜點了?XD 11/22 19:13

→ janet6:終於要甜了~ (泡濃茶準備) 11/22 20:42

→ munun:謝謝各位的不嫌棄 m(_"_)m 11/23 13: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