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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一)      放我出去!你們關我做什麼?我沒有在破廟裡留信兒,阿澐找不到我會急壞的!      搥著門將近四五個日夜的拳頭腫脹破皮,但手的主人似乎不覺得痛,依舊奮力的朝門 外呼喊,聲音已經從一開始的宏亮震天,到現下的嘶啞破碎。      阿澐不識拳腳人又文弱,沒有我,他在外頭會被欺負的,要是被人發現他是左家漏殺 的遺孤怎麼辦?!      我雷喆這輩子沒求過誰,現在誰能幫我將阿澐帶過來給我,我就給誰做牛馬做奴才!      求求你們把阿澐帶來吧,他只有我,只剩下我能依靠了,求你們了,求你們了,求你 們了......      不知喊了多久,將他從破廟抓來關在這偏僻地牢的人,也開始在門外開口勸他:      喆少爺,您多少吃些東西喝口水,今晚我們就要啟程了,您這樣會沒體力長時間騎馬 的。      啟程?長時間騎馬?你們要把我帶去哪?那阿澐呢,沒有他我不走,沒有他我怎能走 ?他什麼都不會,沒有我他會慌的!      把阿澐找來吧,我真的不能丟下他,我不能,我不能,我不能啊!      門外的人似乎輕輕嘆了口氣。      喆少爺,澐少爺不會來的,他自有安身處,您不必為他擔心。      你騙我,沒有我他能去哪裡?還是,他被發現抓走了?給我說實話,快啊!      ......澐少爺跟著您,擔驚受怕只能吃苦,現在收留他的人能庇護他,讓他錦 衣玉食。喆少爺還是先跟小的去避避風頭,等事情塵埃落定了再回來接澐少爺吧,現在這 樣硬帶上他,一路上可是要餐風露宿的,澐少爺這段期間還瘦得不夠多麼?      阿澐不走我也不走。      這世間還有誰能對他比我對他好?      唉,喆少爺,這是敏妃娘娘的意思,您就聽娘娘一回吧,娘娘也會保澐少爺安全,等 您回來接他的。      真的......姨母真的會保護阿澐嗎?那走前,讓我跟阿澐見一面行不?他不知 道我要自己去避難,沒帶上他又沒跟他講,他會擔心死的。      這,這不行。      門外的聲音悶悶低低的,似乎有些心虛。      娘娘怕來來去去暴露行蹤,會節外生枝。況且,時間上也來不及。      ......      雷喆不傻,他知道門外之人有事隱瞞他。可是現在的雷喆確實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他只能乖乖聽姨母的安排,相信她會替他照顧左澐。      他的左澐,最心愛的左澐。      阿澐從來不知道,他每晚摟著他睡,有多麼安心,也多麼壓抑,次次都想與他交頸纏 綿。      雖然左澐只當他是異姓兄弟,但等他回來,只要他能回來,他會飛奔來接他,鼓起勇 氣說。      阿澐,這輩子就跟著我過,就我們兩個人,可好?  (之二)      往冀州的路上,雷喆幾乎一聲不吭,帶他離開京城的施堃不管怎麼試圖與他攀談,反 應總是搖頭點頭,不然就是裝做沒聽見不回應。      喆少爺,葭月(註: 陰曆十一月)的冀州白雪皚皚,很冷的,您不把布鞋換成靴子容易 得凍瘡啊。      在路程將近一半的某個小城客棧房裡,施堃從包袱取出一雙鹿皮長靴懇求雷喆穿上, 明天應該就會走到開始下雪的地境,雷喆腳上那雙布納的功夫鞋是無法保暖的。      雷喆搖頭,沒將施堃手上的靴子接過來,反而下了炕,將那雙風塵僕僕的布鞋捧起, 默默的用指尖留連地撫摸著縫線,想念著幾個月前幫他做這雙鞋的伊人。      阿喆你那是什麼腳?每個趾頭都像薑母,粗壯不相依,難怪老是新鞋穿不過三個月就 撐破鞋面。      哎呀,這是天生的,沒辦法改變的啊,難不成你要我削足適履?      ......真拿你沒辦法,我來幫你做鞋穿好了。      真的?哈哈哈,我就知道阿澐對我最好了!來,哥哥香一個給你當報酬如何?      不要占我便宜,滾遠些!......你別瘋......喂,搞什麼,不准親我嘴 ......唔......      阿澐,你要是女的多好,我就能娶你了。      笨瓜!我要是女的,你能一天到晚拖著我四處闖禍,老是要我住你這兒不讓我回家麼 ?      雷喆摸著想著,眼裡的鞋縫線逐漸模糊了,眼眶又熱又痠。      阿澐,天氣變冷了,身體還好嗎?往年這時份,你那敏感的喉嚨總要發炎做疼,今年 我不在你身邊叨唸,你自己要記得穿暖些,熱水多喝些,別老踢被子,知道麼?      知道麼,阿澐,我心煩這雙鞋穿破了,誰給我做新的。      不是你做的,我這輩子都穿不慣。      第二天清晨要繼續趕路時,一個穿著單薄煙灰色夏衣,臉看來不過中年,卻已白髮蒼 蒼的男人站在馬廄雷喆坐騎前,面無表情雙手環胸地問雷喆是否為雷乘之子。      雷喆遲疑不敢稱是,白髮男人徑自牽出雷喆坐騎旁的一匹墨色良駒,自此默默一路跟 著雷喆,直到雷喆到達目的地。      全冀州最大的鑣局,無波鑣局。      無波鑣局大當家施塗,是施堃的親弟,而半路跟著來到無波鑣局的白髮男人,是施塗 鑣局的大師傅。      從此雷喆開始跟著白髮男人練功。      雷喆一語不發,白髮男人沉默寡言,師徒倆往往在一起一整天話也沒一句,直接用眼 神跟肢體溝通。馬步蹲高了就抬手壓,出拳慢了就打手,踢腿低了就拐腳,套路錯了就瞪 眼往雷喆眉心彈石子。這樣練了大半年,當師父的看徒弟程度夠了,就動手拔筋拉骨,打 通四經八脈,開始傳授辟寒神功。      這門功夫,讓雷喆練得萬分辛苦。嚴寒的下雪天,他要每日寅時,就赤身裸體在不結 冰的河壩下打坐,任冰水澆淋一個時辰,讓功體飽納寒氣後才能起身。      這樣練上三個冬季,白髮男人在某個深夜到他房裡,無聲的將他吵醒推坐起身,將畢 生八成功力輸進雷喆體內,然後對他說。      我六歲時賣身葬母,雷乘給我十兩。我要報恩,他要我去學這門功夫,學成後當殺手 ,幫他剷除異己。現在他死了,我將功夫教給你,功力渡給你,從此我與雷氏兩不相欠, 再無瓜葛。      自此,白髮男人銷聲匿跡,一直到很久以後,雷喆才在鬼藥子師傅的茅廬裡,重逢這 個怪人。 (之三)      雷喆學成後,便開始跟資深的鑣師搭檔跑鑣。      他話雖少,拳腳卻是一等一的,以一敵十遊刃有餘,所有鑣師都樂意跟他搭檔。很快 的,雷喆在業界聲名大譟,指名要他的鑣趟多得能排上兩三年,無波鑣局有他,如虎添翼 ,很快的便變成全國最拔尖的鑣局。      施塗膝下唯有一女施琦,這妮子從雷喆到無波鑣局就對英挺冷酷的他傾心不已,就算 雷喆從不曾對她的問話回過一個字,她還是有非他莫嫁的心思。      但雷喆心裡有人了,她直覺知道。那雙穿破了還特地洗乾淨,老是藏在雷喆衣襟裡的 布鞋縫製者,八成就是他的心上人。      哼,那雙破鞋手工不怎樣,鞋型又醜,她曾在雷喆出神摸著那雙鞋時偷偷靠近看過幾 回,她自信能縫出比那雙好看上十倍,耐穿百倍的鞋給雷喆,可是。      可是雷喆不收。      他寧願穿坊間賣的,就是不穿她做的,實在氣人。      這年蒲月(註: 陰曆五月),雷喆跑鑣到京城。事過多年,這世上已經沒有雷喆這人, 只有一個叫施雷喆的年輕鑣師。      他刻意落腳在下九流出沒的,煙花巷弄裡的小客棧,以防遇見那些高官權貴的故人。 交鑣後他準備離開時,卻在運河旁,京城最大的男娼館旋鳳樓大門旁的燈籠底下,看見他 朝思暮想的人。      左澐。他的阿澐!      當他想上前相認,將人狠狠揉進空虛已久的懷裡時,一個胸凹肚凸,腦滿腸肥的華服 男人搶先他,將他的阿澐摟近親嘴!只見被親的人漾著勾引的媚笑,任那猥褻的男人猴急 的撩高他的袍底,高到露出整截大腿,還將自己的手貼著那隻淫亂的豬掌,一齊探進大腿 內側的腿根裡!!      他不是!他不是!他不是!      他不是他的阿澐。不能是,為何是,怎能是。      雷喆覺得心好像結凍了,腸子被人拉出來似的繃緊著絞痛,他無力的肩靠污牆,將肚 裡所有的,包括膽汁,悉數吐得乾乾淨淨。      吐完後,他無力的癱坐在暗處裡,看著那個很像左澐的媚惑男子整夜的送往迎來,直 到曙光初現,旋鳳樓關門休息,他才渾渾噩噩的回到他下榻的陰冷房間。      但願長睡不願醒。      雷喆整整睡了將近兩天,客棧掌櫃以為他死在房裡了,沒看見出來吃飯,叫也沒回應 ,便叫人撞斷門閂闖進來。那些人門一開一進房便見一把大刀朝他們砍過來,嚇得大叫饒 命,抱頭鼠竄。雷喆走出破掉的房門,陰沉鐵青的臉色,落拓憔悴的神情,讓所有看見的 人都懷疑他是隻鬼。      雷喆失魂落魄地穿街而去,站在那日黃昏看見那人的角落裡,等著華燈初上,旋鳳樓 開門營業。      就這樣,每天傍晚他就去站著看,從旋鳳樓營業看到打烊,整整看了十天。      雷喆覺得,他現下就在地獄。      恍然不覺時間的流逝。      他的失聯,與遲遲不歸最近鑣局分部的舉動,驚動了一直暗中保護他協助他的蜀王府 。      暗衛跟敏妃報告雷喆這些天的行蹤後,突然,蜀王明石面有慍色的走進母親房裡,向 母親堅定表明這次非插手不可的決定。      娘,之前我答應您不管阿喆跟左澐的事,是因為我信任您會厚道的對待左家遺孤。可 是直到剛剛我才知道,您對左澐有多殘忍!      你,是誰說的?誰敢去你耳邊嚼舌根?    (之四)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明石對母親失望極了,咬著牙低聲說了這番話,便轉身出了母親院落,策馬離府,往 運河方向而去。      他要找到目前肯定深受打擊的雷喆才行。      在旋鳳樓對街斜角的一道牆下,明石找到了坐在地上,睜著一雙空洞的眼死盯著旋鳳 樓大門的雷喆。      阿喆,旋鳳樓關門歇業,已經快半個時辰了,怎不回客棧休息?      空洞的雙瞳依舊望著那扇緊閉的門,抬都沒抬眼看看是誰跟他說話,彷彿坐著睜著眼 卻睡著一般。良久。      天剛黑他就被轎子抬走了,到現在還沒回來。      雷喆喃喃道,沒有驚訝神色的抬頭看著彎下身的明石,用手裡絲帕給他擦去不自覺滴 下的男兒淚。      嗯,沒關係,我陪你等他回來。      ......石啊,這裡髒,你別坐。      都說沒關係了,你別婆媽。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你知道我......等著誰麼?      我是什麼身份?想知道,自然有人幫我查。等誰?不就是左澐嗎。      不是!他不是!他只是長得像,他不是我的阿澐!      他......不配像阿澐。那麼淫蕩!那麼賤!不配不配不配......      說著,淚又從眼眶裡掉了兩滴,這次沒流淌在臉上,直接落下地。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天色大亮,一頂轎子停在旋鳳樓大門外,下來一個化妝化得雌雄莫辨,神色疲憊有些 憔悴,腳步蹣跚虛浮的美人。      雖然只見過兩三回,且是幼年時的記憶,但那張五官秀緻的臉,跟童年時期的左澐差 別不大。      那美人該是左澐無疑。偏頭看著雷喆突然坐直繃緊的姿態,明石想自己並沒猜錯。      左澐下轎後,沒有走進旋鳳樓,而是舉步維艱的,一步一拐向運河畔行進。雷喆像魁 儡人偶被牽動絲線的跟著去,明石只好隨行探探究竟。      明石看左澐神色釋然地望著不遠處拱橋上路經的喪葬行列,好像完結了什麼心願。他 沒記錯的話,那是前任刑部尚書的出殯行伍,而這個亡者,就是當年拿雷喆性命威脅左澐 的禽獸。      這也是母親造的孽,要他如何跟雷喆說明這個事實。說,左澐淪落風塵,都是為了雷 喆而犧牲。      他無法說出口,也不能說出口。要是雷喆知道實情後失去理智,甚而報復母親,殺了 自作主張的左澐再自殺,那就枉費當初這麼多人盡力保全雷喆的苦心。      突然,一群妓女模樣的女人背裡接近左澐,冷不防將左澐推下河,只見左澐落河前驚 訝的回首看了推他的人一眼,不過掙扎兩下就往下沉不再浮起來。      還來不及阻止,身旁的雷喆已經像箭疾射一般迅速跳下河,托住左澐下頜往岸上單手 划水,一下子就將人救上岸來。      一上岸,雷喆就像被燙到似的,將人推到站在岸邊等雷喆的明石手中,神色怪異扭頭 就走。      欸,你去哪?      雷喆置若枉聞的飛快離開,猶如身後有惡鬼追趕,明石暗暗長嘆了聲,不再理會雷喆 的反應,專心施救溺水的左澐。    (之五)      左澐醒來後,看見明石便開始哭泣,明石無奈的用手幫左澐擦眼淚擤鼻水。左澐淚流 滿面欲言又止,雙手緊緊摟著他的項頸,深深貼進他的懷裡,渾身散發出無言的請求,求 著永不分離。      看來是認錯人了。雖然明石覺得自個兒跟表弟不算像,至少氣質與脾氣都要比雷喆好 ,但,凡是見過兄弟倆的,都說不愧是兄弟。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上西,明石低頭看著懷裡衣濕妝花,卻更顯楚楚可憐的落湯雞, 想起走過來河畔時左澐舉步維艱的勉強,心下頓起憐惜。      這位公子,你住哪?本王送你回去。      懷中身軀驀地一僵,抬頭凝視他的癡情美眸剎那黯淡下來,失望的氛圍像有千斤重, 壓得左澐肩都蔫了。      不用了,王爺。小人身體沒有大礙,而且就住附近,走幾步路就到,不敢勞駕。      說著便從明石懷裡掙出,危顫顫地起身,勉強的撐著抖得像秋風落葉的雙腳,三步一 休息,走了很久才走回旋鳳樓大門前敲門,撥開來開門的龜奴想扶他的手,繼續靠自己的 力量上樓,回自己的房間。      明石沒出聲的,一路跟在左澐身後,直到左澐進了旋鳳樓才轉身去雷喆棲身的客棧。      眼前卻揮不去方才那悲傷的背影,沉默叫囂著潛藏在浪蕩假相下的男兒自尊,不要誰 來同情攙扶。      什麼是咫尺天涯?眼前這兩個被命運折騰的人,就是。      明明已經雨過天晴,為什麼雷喆不跟左澐相認,把他帶走?明石有把握能弭平這事, 替左澐贖身。      難道雷喆心念真的變了?墜落風塵的左澐,配不上他的愛了麼?      以前的雷喆,不是個拘謹世俗的人,雖然當時沒跟左澐捅破那道窗紙,相信就算捅破 了,亦不會在乎旁人的蜚短流長。明石自認也是這種個性,所以能理解兩人的感情。不像 母親不能茍同,耍手段順勢拆散兩人。      看來母親當年干預種下的惡因,當真要讓兩人走入互相折磨的輪迴了?      客棧裡的雷喆出乎意料的整潔。經過梳洗更衣,刮掉鬍子,整個人不復早前的頹廢, 拎著包袱腰掛大刀準備退房。看見明石站在他身後等他與客棧掌櫃算帳,便對掌櫃的說, 再給我擺張酒席,上好的酒最貴的菜,我要跟我兄弟喝上兩杯。      明石頓覺背脊冷汗涔涔,還好這種地方他不曾來過,出入的認得他的可能小,否則雷 喆這番話會給雷喆自己帶來殺身之禍!      明石雖是雷喆的姨表兄長,可下令誅雷喆家的是明石親大哥明成帝。直到前兩年,明 成帝對自己的監視才鬆懈少許,要是現在雷喆沒死的事情曝了光,恐怕明石也要以窩藏欽 犯的欺君之罪,跟著人頭落地。      石啊,我現在也不知道自己在想啥,那個人不管是不是阿澐,都讓我看了心很痛,沒 辦法跟他面對面。      ......      我看你表情,那人......真的是左澐喔?      嗯。      他當時到底投靠了誰,怎會搞成現在這樣子?      ......      難道......從他離開我後,其實一直都在這?      不是。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他要變成這麼......這麼......我,我接受不 了......      雷喆痛心疾首的說著,越握越緊的手,將手中酒杯給捏碎成粉,顯見那個母親安排教 雷喆功夫的高手,確實十分盡職。      喆,他是為了生存,身不由己。    ---未完待續 -- 以戰止戰-求靖得靖 http://www.myfreshnet.com/BIG5/literature/indextext.asp?free=100182039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8.162.198.16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