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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三言 鬼月寫歷史BL文有點拍謝(噗) 不解釋=////= 寅時才至末,天色仍未亮,福彭已推門而出。 雖然這兩年福彭數次奉召赴關外,留在京城的時間甚少,京城哪個 胡同裡哪個新開卻聞名朝堂的店家,福彭斷然是不知情的,但是樂善 堂卻是他熟稔得閉著眼也能安然走到門口的地方。 不想擾醒王府裡的人,福彭以著極輕的步伐,在太監的引領下,迅 速穿越長廊,向著宮門而走,不意見到此刻應該正在熟睡的寶親王福 晉正站在門前,身畔為她提燈的女子雖然一身簡便,但是衣飾亦頗華 貴,不似丫鬟的打扮。 「韻清見過王爺。」 福彭匆匆回禮,「福晉多禮了,深夜叨擾,還請海涵。」 韻清揚著恰到好處的笑容,輕聲道:「王爺與我家王爺交情深厚, 雖然軍務繁忙,才返回京,就不忘到王府來做客,能得友如此,是我 家王爺的福氣,韻清高興都來不及了,豈有責怪之意。」韻清回眸瞟 了眼微低垂著頭站在背後的藹芳,藹芳會意的打發正站在福彭身畔的 侍從退遠些,自己則負責留意著四周。 韻清放輕了嗓子,「男女有別,韻清亦知道私下與王爺一談,甚是 失禮。但是有些話,韻清卻是不得不說,更是不能不說。」 與弘曆雖然往來密切,但是因為於禮法不合,弘曆的福晉都福彭也 只在宴會的場合遠遠見過數次。只記得是個溫婉的女子,總是舉止合 宜的扮演著符合身份的角色,陪襯著一開口就是全場焦點的弘曆。 暗忖弘曆是個謹慎的人,能穩坐弘曆的正妻之位的女子,亦非是莽 撞之輩,福彭拱手一揖,「還請福晉直言。」 「王爺這兩年屢立軍功,是聖上眼前的紅人,為免引人非議,我家 王爺原本該避嫌,少與王爺有太多私下的往來,況且我家王爺如今是 聖上最為器重的兒子,更是需慎防有心人造謠生事。」韻清微蹙黛眉, 面露憂愁之色,「韻清知道這個要求想必讓王爺相當為難,但是韻清 還是想請王爺勸一勸我家王爺。」 福彭聞言,先是沉默了片刻,才緩緩說:「福晉不需憂慮,弘曆與 我之事……聖上皆已知情。」 聖上? 韻清先是微微一怔,旋即臉色驟變,只略加點染的脂粉遮不住瞬間 煞白的臉色,「王爺所言可是韻清所想……」 福彭沒有正面回答,只是望了眼說話間已微微濛亮的天色,「卯時 已經屆,我該到養心殿了。」 見福彭說著已出了宮門,韻清心一急,顧不得儀止,撩起裙擺追了 上去。 「王爺!」 福彭接過太監遞來的頂戴,將頂戴戴上,又略加調整了一番。帽沿 在昏暗的天色下投落了濃重的陰影,徹底隱藏了他的神情。 看著一臉憂心想問又不知該如何說的韻清,福彭輕嘆了口氣,「福 晉不需多慮,亦無需多問,一切本王自有辦法。」 韻清微啟絳唇,還想再說,福彭先一步又說:「福晉該明白,有些 事,知道了就藏不住。」 雖然福彭沒有明說,但是這個藏不住的對象,自然是心思敏銳的弘 曆。 韻清驀地止了話。 「天色漸亮了,福晉還是快回屋裡,免得讓人瞧見了,徒惹閒話。」 福彭的聲音清清淡淡,一如慣常穿在身上的衣袍顏色,也像是他的 性子。 但是韻清感到了說不出的沉重。 總覺得該說些什麼,但是理智卻又阻止自己不該多說,韻清掙扎了 半晌,最後只勉強湊得了一句,「請王爺保重。」 福彭極輕的無聲一笑,又彷彿是嘆息,沒有再回話,只是逕自向前 走。 韻清絞著握在手上的帕子強自冷靜,看著逐漸遠去的身影,反覆想 著福彭方才的話,心裡有幾分釋然,卻又覺得歉疚。 目送福彭消失在長街的轉角,韻清才挪動步伐,緩緩走回。 等在門後的藹芳見韻清走進門,連忙迎上前,「姐姐……」想詢問, 韻清卻抬手制止,而後握住藹芳的手臂,藉以撐著疲軟的步伐。 「我覺得有些乏了,妳扶我回屋裡。」 「姐姐的手真涼!」藹芳低呼了聲,一面拿手搓了搓韻清的手背, 一面招來太監燒壺水往韻清的房裡送。 走進長廊,不意遇見已起身,正準備出門上朝的弘曆。 韻清微低下頭一欠身,「妾身見過王爺。」藹芳亦跟著行禮。 弘曆略停下腳步,看了眼微低著頭的妻妾,知道韻清與藹芳素日交 情甚篤,常常結伴而行,並沒有多問,只是微頷首示意。 一直到弘曆已走出視線範圍,韻清總算鬆了口氣,這才發現不知何 時額上竟隱隱沁了一層細汗。 因為韻清正抓著她的手臂,才察覺了韻清極力掩飾的緊張,藹芳憂 心的低喚:「姐姐……」 韻清搖了搖頭,依舊不讓她多問,只是說:「今早的事,我們誰也 別再提起,最好是徹底忘了。」 雖然不知道韻清和福彭說了些什麼,但是見韻清神情凝重,心知必 是大事,藹芳聰慧的不再追問,只是扶著韻清緩緩往前走。 * * * 雍正十二年,福彭奉命率領將軍傅爾多前往科布多保護北路諸軍。 去年奉命率師討伐噶爾丹策零,才剛回到京城,不過數日,又將再 次遠行。像是一刻也不願福彭多做停留。 雖然知道福彭對於北疆戰事熟稔,率師前往科布多,福彭確實是個 好人選,弘曆卻忍不住心底有些埋怨。 雍正時時召喚,簡直將福彭當成御前當差的太監,也不過是一兩年 前的事;一轉眼,卻又急著把人往千里之外遣。雍正如此器重福彭原 是好事,但是弘曆卻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藉由宮裡安插的人向雍正親近的太監打聽了幾次,都說雍正每次見 到福彭,總是看上去目慈面善,將福彭當成自家人般招呼,並無異樣。 這些話聽在弘曆耳中,止不住的心驚膽跳。 雍正這幾年病態漸顯,興許是身體的不適加重了帝王本就剛烈的脾 氣,對著臣下還能勉強收斂著,但是親近之人卻是動輒得咎,就是親 生兒子也不寬貸。就是性子閒散的弘晝,面對隨時在暴怒邊緣的父親, 也不得不小心翼翼,每次見過雍正,都是一身的冷汗;而雍正較為親 近的兩個弟弟,面對雍正也是不敢稍有鬆懈。 福彭是雍正一向極親厚的,雍正卻待他如此的寬和。 倒像是生疏了。 雖啟疑竇,但是弘曆卻也不敢太過頻繁的打探。 帝王心思不可窺伺,即使是最寵愛的兒子,亦不可造次。 「此次遠行,你可有什麼記挂之事?」 正閉眼小憩的福彭,擱在舷上的手,隨意撥了下不對時節,枝葉憔 悴的荷枝。 「一切都好。」 遠行在即,福彭突然提出泛舟的要求。福彭甚少表現出喜好,無論 面對什麼,總是清清淡淡,不愛不憎,不同於美好的事物總有著高度 熱情的弘曆,像是一面鏡子。儘管鏡子忠實的倒影了一切欲望,卻只 是鏡子偶然的遇合,並非鏡子自身所有。 縱然萬紅過眼,終究不入鏡中。 既然福彭提出了要求,弘曆自然樂得配合。 只是興致高昂的到了池畔,畢竟已是秋末,滿目衰敗,弘曆不免有 些悶悶,福彭卻像是渾然不覺,依舊讓船伕拖來小舟,逕自上了船, 弘曆只得跟上。 福彭口才不差,卻不擅長隨意閒話。若是弘曆不開口,常常兩人就 這麼不說半句的對著半晌,恍似在賭氣。 等了半晌,沒等到福彭的下一句,難得一起出遊,卻只是各懷心事 的耗著,到底是可惜了。弘曆正想重開話題,一向話頗精簡的福彭, 難得主動起了頭。 「前些日子額娘過壽,芹溪在席上說了個故事。」福彭略頓了頓, 似乎是在思忖著該怎麼說,「芹溪是我的表弟,才剛及冠。額娘曾數 次說起,舅父對這個孩子相當的苦惱,常說他是個讓人不安生的主, 招禍的太歲。」福彭忍不住揚起唇角,「我久聞大名,數年前雖曾一 見,當時只是個半大不小的孩子,到了王府來也不敢造次,就乖巧的 跟著舅父。只是眼神卻鮮活得很,令人很難不多注意他幾眼。」 弘曆對於福彭的舅家事不上心,原本只是不經心地聽著,但是福彭 難得多費言辭在一個人身上,卻令弘曆不由得凝神。 「才一眨眼功夫,已不是孩子了。」福彭還在說,眼裡唇邊都是笑, 「雖然年紀尚輕,但是詩做得極好,字也瀟灑豪氣,交游廣闊,見識 也比同齡之人好。金陵的一樁公案,原本是個糊塗所致的烏龍事,經 他嘴裡一說,逗得額娘眉開眼笑,非得讓他多留在家裡做客數日。」 與福彭相識也有十餘年,還是第一次見到福彭如此盛讚一個人。 弘曆原本對未曾謀面的曹芹溪頗感好奇,卻越聽越不是滋味。 不過是個相識不久的表弟,況且曹家自從讓雍正查抄了家產後,這 些年往平郡王府與其他富貴親戚家走動,都是為了解生活之困,別有 居心。眼下雍正極為器重的平郡王福彭,是曹家還能攀得上的親戚裡 最為富貴的,生母曹佳氏又是曹頫的長姊,這般極盡心思的討好,說 穿了就是為了多掙點好處,哪裡值得福彭如此青眼以對? 「能讓你額娘如此開懷,也不枉他費心了。」弘曆冷冷回應。 曹家沒落,曹佳氏想必鬱鬱已久。因為曹家是雍正下旨查抄,弘曆 雖然面對福彭時不免感到有些愧疚,也私心裡覺得雍正在這件事上確 實做得過火,但是子不能責父,不好說些什麼。只是曹家與平郡王金 錢往來之事,幾次有人想秘密上摺子彈劾,都讓弘曆先一步掌握了消 息,用了些手段消弭聲音。 福彭之父納爾蘇正是為了替曹家設法紓困,讓人抓住了籌措銀兩的 辮子,大作文章,才引得雍正勃然大怒,毫不顧念他在聖祖時立下的 軍功,不僅削了他的爵位,還將他幽禁在王府,不得與他人交游往來。 明明自個兒也暗中替福彭為曹家下了不少功夫,只是不想折損福彭 骨子裡的傲氣,才隻字不向福彭提起。卻沒想到他費了許多心血,竟 抵不過曹芹溪的一席笑話。 福彭像是對弘曆驟轉冷淡的語氣毫無所覺,依舊繼續說:「可惜芹 溪不能為皇上所用。」 曹家被雍正查抄後,子孫在雍正有生之年,都是仕進無望了。若有 讀書的,儘管才高八斗,也只能坐館教書,或是給官員做個出謀劃、 處理文書的幕僚。 福彭如此多費言辭,難道是希望他替曹芹溪謀個職位? 雖然知道福彭一向是不給人搭橋的,但是福彭如此青眼以加,為曹 芹溪破例,也不無可能。 替曹芹溪謀個出路在弘曆而言並非難事,只是一想到福彭為了曹芹 溪向自己賣面子,弘曆只覺得渾身不痛快。 他一向喜歡福彭的清高,也頗敬重。所以福彭隻字不提,也不會領 他的情,他卻心甘情願的為福彭費心鏟去可能引來麻煩的禍端。 弘曆沉著臉,不吭半句,等著福彭怎麼繼續向自己引薦曹芹溪,卻 見福彭抿了抿唇,似乎正在忍笑,「雖然芹溪之才是曹家最得外祖之 風的孩子,但是卻並無大志,說是這一輩子唯一心願,是願做春泥更 護花,直把舅父氣得恨不得將他轟出家門。」 願做春泥更護花? 出乎意料的發展,弘曆怔了怔,福彭已先忍不住笑。 生在帝王之家,又是當今帝王最器重的孩子,在弘曆接受的教育裡, 才學再高,若是不能對國家有用,終究不過是虛的。 兄弟叔伯之中雖也有閒散之輩,卻都不曾有過如此特異,迥異於世 俗價值的想法。 弘曆先是忍不住蹙攏眉,仔細想想,卻也覺得不失情致,「這倒是 個妙人。」忍不住亦揚起唇角,想像著身為帝子,這一生不可能有的 生活志趣。 弘曆的相貌在雍正的子姪裡是最為出眾的,五官端正清秀,面白唇 紅,雖然眉疏淡了些,看起來顯得冷情,但是天生微揚的唇線,卻硬 生生軟化了幾分冷峻之色,彷彿隨時隱隱含笑。 但是其實弘曆是不怎麼笑的。 更多時候只是為了周全禮儀,才配合的端出笑臉。 「芹溪說他一直琢磨著想寫一部可以流傳後世的小說,卻又說還沒 有下筆的靈感。我告訴他,若是它日真的動筆寫了,一定不要忘了給 我捎來一本。」福彭見弘曆想得入神,衣角讓滑過舟舷的荷枝勾住了, 都毫無所覺,彎身替弘曆撩起衣袖,擰去了水,又掏出自己的帕子, 仔細替弘曆擦淨濺上手背的池水。 弘曆看著正低頭替他擦手的福彭,只覺得天地之間的聲音似乎都靜 寂了,連自己的心跳都平靜了,稍早曾有過的煩躁,都給洗得徹底淨 盡。 「若是它日芹溪真的動筆了,我也給你抄一本吧?」福彭微抬眼, 眉眼隱隱含笑。 弘曆一剎那見著早已凋零的荷塘,再綻滿池清香。 「好。」 或許他可以試著相信,福彭也是對他有情,不是他一廂情願的緊抓 著福彭不放。 弘曆看不見自己的臉,不知道自己笑得多開懷,但是從福彭莞爾的 眼神。 他想,他應該笑得很傻。 網頁好讀版:http://goldsunakl.pixnet.net/blog/post/50332866 -- 但將一笑對公卿 我是無名百姓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59.124.27.18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