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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三言 雖然血相思是當初寫紅樓夢論文時查資料間偶然萌生的想法,一路 很流暢的寫了破萬字還欲罷不能,就這麼寫下去的故事。雖然血相思 是個小說,但是既然寫了,還是盡力去查找了資料,想對於故事裡的 每個歷史人物有較多的理解。 在查找和珅的資料時,意外地看到了他有類風濕性關節炎的毛病, 也見到了和珅寫在病中的詩作。 詩中描述了病發時的慘況,是只讀文字,想像著已令人毛骨悚然的 痛楚。 類風濕性關節炎好發於二十到四十歲間,發病後會逐年加重,以春 夏之交、夏秋之交最為嚴重,冬季因為寒冷,也是患者特別難捱的時 候。 和珅在中年時開始出現病症,痛得嚴重時甚至以死求解脫的念頭都 有了,但是他還是堅持著活下去,持續辦理乾隆交代給他的每一件工 作,這對一個深受發作時痛到幾乎不能行走的人而言,是非常不容易 的事。 暫且拋開後世對他的貪官奸臣評價,我試著想像在這麼驚人的病痛 折磨下,對和珅而言,到底還有什麼是生命裡真正重要的?真的是對 深受病痛折磨的人而言,並無實質意義的金銀財寶嗎? 已入深秋的京城,天亮得晚。濛濛天色裡的戎裝,折射著斑駁的秋 日昏黃,更覺蒼涼。 奉命率軍出征的福彭,與隨軍出征的王公大臣皆已換上戎裝,齊聚 於太和殿前。不需出征的諸王、貝勒、貝子與二品以上的大臣,則身 著蟒袍,齊候於午門之外。 雖然這已不是福彭第一次奉命出征,但是弘曆卻仍是無法淡然。 邊疆的情勢不定,此地一別,不知人間相見是何年。 不同於身畔翹首盼望,時而交頭接耳,等著福彭受了敕印後,率軍 而來的王公大臣,弘曆雖仍揚著慣常的淺笑,卻罕見的沉默。 天色一分分的白了,總算聽見了禮畢的奏樂,眾人紛紛整肅神情, 等待即將穿越午門的人馬。 聽著馬蹄聲逐漸靠近,弘曆極力忍住側過頭去看的衝動,直盯著前 方,直到福彭的座騎映入眼簾,才忍不住抬眼去瞧正坐在馬上的福彭。 福彭端坐在馬上,厚重的盔帽下,玉雕似的容顏,沒有表情的繃著, 倒映清冷的天光,顯得份外冷漠。 弘曆有了片刻的閃神,直到福彭的座騎已消失在眼前,才回過神跟 上。 送軍出征的隊伍跟著身穿戎裝的王公大臣緩緩而行,穿過了天安門, 而後繼續前進至德勝門外的列兵處。 福彭下了馬,向著雍正所在之處叩首行禮,而後準備整裝出發。 一路跟隨至此的王公大臣紛紛上前問候,獻上祝福。 弘曆看著近在咫尺,被人群團團包圍的福彭,一夜輾轉,強硬的佔 據腦海,揮之不去的無數話語,此時卻反而都不見了蹤影。 想上前,卻又怕忍不住想緊緊握住即將遠行的人的手,不讓他離開。 又或許是倦了,對於總是一廂情願的追逐。 他突然很想知道,若是他不上前也不發一語,福彭是否會關注他的 異樣? 弘曆就這麼直挺挺的杵著,直盯著福彭瞧。 雖然弘曆就站在人群之外,福彭視線可及的範圍裡,但是揚著清淡 的淺笑,一一回應前來致意的王公大臣的福彭,卻始終不曾看向弘曆, 彷彿並不上心。 眼看著圍在福彭身畔的王公大臣已漸漸散去,福彭傳令整裝,準備 出發。不知究竟是在跟自己或是跟福彭賭氣,弘曆始終不開口,卻也 不願挪步,就站在德勝門下,眼也不眨的緊盯著福彭策馬前行的背影, 直至冷冽的秋風刺痛了眼眸。 每次離別,相較於他的愁緒,福彭淡然得份外薄涼。 猶記在福彭第一次出征之時,分別前的夜晚,他緊摟著福彭,睜眼 到天明;福彭卻在他的枕畔兀自沉睡。臨別之際,他無法控制的緊握 住福彭的手,再三叮囑務必保重;福彭卻只是笑著拍了拍他的肩頭, 瀟灑而去。 他一再地試圖從福彭的言行舉止裡,尋得福彭對他亦有情意的蛛絲 馬跡,但是卻無數次的失望。 「四哥,你怎麼不跟福彭說幾句?」也在送行隊伍的弘晝,見前兩 次送軍出征時,都緊握著福彭的手說了半晌話,一副生離死別模樣的 弘曆,此次竟反常的並未上前說半句,不由得滿腹疑惑,「鬧脾氣了? 」 弘曆斂整浮動的心緒,微揚唇,給了弘晝一個好笑的眼神,「你想 哪裡去了。況且即使有爭執,也不會在這種時候計較。」 弘晝看了看已漸漸遠去的福彭,「再不上前說幾句,就趕不及了。 四哥真的不和他說幾句?這一去到底何時能回來,誰也說不準。」 弘曆被弘晝的這句話扎得幾乎撐不住笑,心裡直想上前,嘴上卻仍 是不甘放軟,「仔細你這些話,讓皇阿瑪聽見了,治你個動搖軍心的 罪。」 弘晝平常和弘曆鬧慣了,況且弘曆這番話根本聽不出威脅之意,自 然是不放在眼裡,嬉笑道:「就算天塌下來也有四哥頂著,我才不怕。 」一把挽了弘曆的手臂,連推帶扯的拖著哥哥就往前走,「快去!我 看四哥這麼憋著,都替你憋得難受。福彭和我們都認識幾年了,有什 麼好害臊!就算是扯著他的袖子哭鼻子,他也絕不會笑話你!」 弘曆讓弘晝一路連推帶扯的催著去追福彭,本來心裡並沒有太抗拒, 但是弘晝這麼一番無心的玩笑話,卻句句扎在弘曆的痛處上。 弘曆本就對福彭視他為弟弟之事耿耿於懷,只是努力克制著不去想, 弘晝卻拿此事來取笑他,令弘曆忍不住動了怒氣。 弘曆穩住腳跟,不再任弘晝拉著他走,冷著臉說:「我沒有什麼話 想跟福彭說。別像孩子一樣玩鬧,萬一耽擱了大軍出發的時辰,皇阿 瑪怪罪下來,誰也承當不起。」 「四哥,你生氣了?」弘晝討好的瞅著弘曆,見弘曆不吭聲,連忙 扯了扯弘曆的衣袖,頗有幾分撒嬌意味,「我不鬧你就是了,你別不 理我。」 見弟弟一臉不知所措,弘曆不由得心軟,兀自緩了緩怒氣,才慢慢 道:「我只是不想你惹皇阿瑪不開心。」說著拿手在弘晝的腦袋瓜子 上一拍,「都這個時辰了,估計夫子他們已經到了,還不快回宮!」 弘晝揉了揉腦袋,又覷了弘曆一眼,見弘曆面色平常,才放心往回 走。 弘晝已率先往皇宮而走,弘曆舉步欲跟上,卻忍不住回首,注視著 在兩人談話間,已遠走的軍隊。 想著福彭淡然的神情,想著福彭毫不猶豫遠去的背影,弘曆閉了閉 眼,只覺心裡一陣苦澀。 不願去想,但是也許他令依依不捨的離別,對福彭而言,竟是得以 暫時脫卻他的情感枷鎖的喘息餘地。 心裡也明白,兩人之間從一開始就失衡的糾纏,必不長久。 只是捨不得。 深秋的風,蕭瑟透骨。弘曆攏整衣袍,想藉此驅走纏附肌骨的寒氣, 卻揮不去盈滿胸懷的清寂。 再次深深看了眼已幾乎消失在視線盡頭的軍隊,才強自收回視線。 * * * * * * * * * * * * * * * 今年的雪來得早,方入冬,就飄了場雪。眼下不過是十一月底,京 城卻已是一片白茫茫。 嘉慶站在養心殿堂前,微擰眉注視著簷外的雪。 強勁的北風,不斷地將雪花掃進簷下。養心殿的太監雖然稍早才清 掃過,但是階上、堂前卻仍是積蓄了一地的白。 站在嘉慶身畔的太監,被帶著雪的風刺得幾乎睜不開眼,雖然盡可 能的多穿了幾件衣衫,還是冷得忍不住微瑟縮著肩頭。 嘉慶對待太監不如乾隆的冷峻,嘉慶在乾隆面前又總是唯唯諾諾的 樣子,雖是父子,卻只像君臣,名義上是皇帝,卻一點也沒有皇帝的 威風。養心殿的太監不由得對嘉慶產生了幾分同情之感,遂對這個剛 就任不到幾年的新皇帝多了幾分親近之意。 太監跟著嘉慶在養心殿的堂前站了片刻,見嘉慶的臉也凍得微微發 紅,忍不住勸道:「和大人就是一接到消息就啟程,估計這一去一來 也得耗費一段時間。風雪正大,這兒有奴才守著,皇上不如先回屋裡 歇著?」 嘉慶神色木然,半晌才緩緩道:「朕不冷,你若是覺得難捱,就回 屋裡去,朕不怪你。」 乾隆的身子骨一向健朗,少有病痛,雖然隨著年紀增長而無可避免 的衰老,卻仍是較同齡之人顯得年輕許多。但是今年夏季未過,卻突 然病臥了十餘日,太醫幾次來診斷,都說只是染了風寒,藥吃了卻不 怎麼見效。 太醫一連換了兩次方子,乾隆總算是不再整日昏沉沉的睡,但是體 力卻大為衰退。幾個月前還是個精神爽朗,一刻也閒不住,行走自如 的老人,一轉眼卻是鎮日只能或坐或臥,起居大致都得倚靠他人打理 了。 這幾日乾隆一入夜就暈眩得厲害,時昏時醒,昏沉時連服侍多年的 太監也認不得;清醒時卻又能對軍機處送來的摺子該如何裁示,一一 指揮若定。 太醫摸不清到底是何病症,見乾隆面露疲態,說不了幾句話就氣喘 吁吁,只得拚命下補藥想固本。但是補藥一日日的喝,病情卻全無起 色,原本只是入夜時犯暈眩,這幾日連白天也時常昏沉了。 乾隆雖整日時常昏昏沉沉,卻睡得不多,更且睡得淺。常常丑時才 入睡,寅時未至已清醒;入睡後,稍有聲響亦隨即驚醒,醒了之後若 喚人不得立即回應,就是傳令杖責數十大板。乾隆病後損傷元氣,半 夜時聲音份外微弱,服侍的太監稍不留神,就難以聽見乾隆的聲音, 為此苦不堪言,養心殿值夜成了太監避之唯恐不及的燙手山芋。 嘉慶初時還常常到床前探視,但是乾隆昏沉之際,常瞇著眼瞧了他 半晌,似乎不太認得,也不搭理他。再加上乾隆這幾個月聽力惡化, 嘉慶往往得扯著嗓門說話才能讓乾隆清楚聽見,不僅乾隆對此頗感不 悅,嘉慶也對於必須以近乎大吼大叫的方式與父親說話,覺得有些不 自在,到乾隆床前請安漸漸像是例行公事,只是每日虛應罷了。 昨晚乾隆昏沉的情況又惡化了,睡醒之後,一個人也不認得,每個 上前想服侍他的太監都被厲聲喝退,誰也無法近身。太監和乾隆僵持 了半晌,好說歹說,老皇帝卻都不妥協,不得不去喚醒睡夢中的嘉慶。 嘉慶趕來後,小心翼翼的繞過乾隆砸碎在地的碗,蹲在床沿讓乾隆 瞇著眼打量。乾隆審視了嘉慶半晌,一直不開口,也沒有動怒,嘉慶 和太監們都暗鬆了口氣,嘉慶正想接過太監遞來的藥碗,卻聽見乾隆 開口。 「傳和珅來見朕。」 嘉慶已向太監伸出的手頓時硬生生打住。 房裡短暫的陷入一片死寂。 隨侍的太監們幾乎不敢呼吸,更不敢去看嘉慶的臉色。 嘉慶強忍住想拂袖而去的衝動,勸道:「寅時已將盡,再過一個時 辰,和珅就會進宮。皇阿瑪先喝藥,等和珅來了,兒臣讓他馬上來見 皇阿瑪。」 乾隆卻不理會嘉慶,兀自閉眼小憩。 嘉慶僵著臉和乾隆不發一語的在房裡耗了半晌,才總算抑下心頭一 瞬間湧上的難堪,起身下令傳旨和珅入宮覲見。 自嘉慶繼任皇帝以來,朝政雖大半操在乾隆手上,但是因為和珅是 乾隆最為倚重的大臣,百官對和珅唯命是從,嘉慶雖名為皇帝,卻像 是一個朝堂上的擺設,對朝政幾無影響力。這已令嘉慶對和珅心懷不 滿,而乾隆對於和珅的極度親近信任,與對嘉慶的疏遠,則更加重了 嘉慶對和珅的憤懣。 和珅本已常隨侍在乾隆身側,乾隆病後,更是常常茶飯湯藥,甚至 浴廁皆由和珅侍候,不假他人之手。相較於和珅的盡心盡力,身為人 子卻只在早晚請安的嘉慶顯得相當不孝。 嘉慶雖表面不動聲色,心裡卻甚為在意,更暗自惱恨和珅。 怕是它日百年之後,不知史書將如何評斷。 太監不知嘉慶的心思,只當嘉慶是掛心不肯乖乖喝藥的父親,才一 刻也坐不住,心裡直感嘆帝王之家難得有如此父子親情。 大雪已連下數日,積雪深至腿腹,每一步皆深陷在雪裡,得費一番 功夫才能拔出,行走起來份外費時。 太監扛著肩輿,奮力在雪中走了半晌,總算把和珅抬到了養心殿階 下。 轎子剛放下,和珅已一把掀開簾子,匆匆走出。卻在踏上階的一瞬 間,微微蹙攏眉。 知道和珅舊疾又復發了,太監連忙趨前扶住和珅,和珅略頷首朝太 監致謝,顧不得每跨出一步,膝上傳來的陣陣抽痛,急著往階上走。 嘉慶在階上冷眼旁觀,直到和珅已走至面前,屈膝欲行禮之際,才 伸手在和珅的肘下作勢虛扶了一把,「不用拘禮,快隨朕入宮見皇阿 瑪。」 和珅暗自咬牙,忍著屈膝加重的痛楚,對於嘉慶不著痕跡的刁難也 不想費心,只是說:「臣遵旨。」 嘉慶扯了扯唇角,轉過身,大步往屋裡走。 和珅 正想往前走,一旁的太監見他行走時面露痛楚之色,於心 不忍的伸手欲扶助他,和珅卻拍了拍太監的手臂,低聲道:「免了, 省得它日有你受的。」語罷推開太監的手,強自挺直背脊而行。 ※※※ 雖然地上的碎碗已被收拾乾淨,灑在氈毯上的藥湯也擦洗了,但是 房裡仍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藥味。 和珅緩緩走向床前,正想屈膝行禮,乾隆已先開口。 「和珅留下,其餘人等都退下。」 嘉慶聞言,暗自蹙了蹙眉,卻很快地抹去臉上的不悅,恭敬行禮, 「兒臣告退。」 待嘉慶與太監們都離開後,乾隆微抬手,指了指床沿,「坐。」 和珅一撩衣袍,先撐扶著床沿,才慢慢屈膝坐下,乾隆仍閉著眼, 卻說:「又犯疼了?」 乾隆自從四天前病情又突然惡化後,這幾日大部份時候都渾渾噩噩。 不僅剛發生過的事旋即忘卻,甚至是才說出口的話,都像是瞬間在腦 海裡煙消霧散了,遂時常一再重複著說同一句話。不僅記憶衰退,精 神不濟的情況亦甚為嚴重,有時還說著話,卻突然短暫入睡,醒來後, 睡前發生之事,全無記憶。 雖然如此,卻仍惦記著和珅的病情,和珅聽得眼眶一紅,「奴才無 礙。」 乾隆拍了拍和珅的手背,「今年冷得早,你的身子骨這幾年大不如 前,年歲也漸大了,多費心思,仔細養著。」 見乾隆只說了幾句,喘息聲就明顯急促了,知道乾隆這幾日病情不 穩,怕延誤了喝藥的時辰,和珅連忙端起太監離開前,搬來放在床前 的几上,煮得爛糊的粥,「上皇先趕緊喝點粥,才好吃藥。」 乾隆沒有拒絕的讓和珅拿著湯勺緩緩餵他喝粥,絲毫不見稍早箭拔 弩張的氣氛。 和珅放下已空的粥碗,正想端起一旁的藥碗,卻冷不防被握住手腕。 回眸,只見乾隆不知何時睜眼坐起身,正微攏眉緊盯著他,神情有 幾分迷茫,又透著幾分異常的認真。 乾隆這幾日神智時昏時醒,昏沉得厲害時,常常認不得身畔的人, 使得因病本就惶惶不安的乾隆更加精神緊繃。不想加重乾隆的惶恐, 和珅不敢妄動,任乾隆審視著他,半晌,才小心翼翼的輕喚:「上皇? 」 乾隆沒有回答,只是又盯著和珅看了半晌,臉上的迷茫之色漸漸褪 去,「和……珅?」 「奴才在。」 感覺乾隆握在腕上的手頓時放鬆了,和珅看著乾隆難掩疲倦的重新 閉上眼,枕著疊起的枕被小憩,突然有幾分後悔。 或許就配合著讓乾隆錯認也好。 和珅仍兀自思忖之際,乾隆已再次開口。 「前幾日朕著紀昀替朕好好解一解紅豆詞,紀昀可有答案了?」 這件事乾隆已問過不下三次。 和珅也回答過不下三次。 只是乾隆總是一再遺忘。 雖然一再遺忘曾詢問過此事,但是乾隆卻又記得仍在等待答案。 和珅微揚唇角,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帶著些許笑意,彷彿仍是第一次 聽乾隆問起般,若無其事的調侃道:「上皇讓紀曉嵐去辦的事,紀曉 嵐豈敢怠慢?」 乾隆聽得微微一笑。 和珅又往下說:「奴才那日和紀曉嵐翻遍了《樂善堂集》,仔細揣 摩著紅豆詞的情境,尋找線索。上皇那首〈夜臥聽雨憶平郡王〉,雖 然時序上是有些不同……」 和珅說了幾句,乾隆一直沒有作聲,旋即打住話,小聲喚道:「上 皇?」 乾隆沒有應聲,呼吸平穩,已陷入睡夢中。 和珅端起藥碗,忍著痛楚緩緩走向寢宮門口,招來守在屋外的小太 監,讓小太監先將藥拿去御膳房溫著,半個時辰後再端來。 在乾隆的床沿重新坐下,和珅低頭注視著曾經權傾天下,一手掌握 大清命運長達六十餘年,彈指之間可以決定一個上千甚至上萬人生死 的帝王,想著往日的種種,對照眼前,一時倍覺淒涼。 他知道乾隆的高壽,已是千古帝王之中少有的了,乾隆很可能時日 無多了,不僅是嘉慶與大臣的共識,恐怕也是京城百姓的共識。 但是他卻還是不願去想。 他還想再多做些事。 想為乾隆籌辦九十壽宴。 想為乾隆召集南北知名的戲班子,連演個十天半個月。 想為乾隆安排四方使臣朝貢,滿足喜愛排場的君王的虛榮心…… 哪怕遭天下人非議,甚至背負後世罵名,也無妨。 只要能討君王歡喜,粉身碎骨都無妨。 他是個心眼極小的人,誰要是開罪他,就得百倍千倍償還。因為心 眼太小,他學不來,也不想學那些文人口中的聖賢君子,成天滿嘴的 黎民百姓,像是要把天下都裝進心裡。 他的心眼從來都裝不進天下,只容得下他的君王。 如此而已。 網頁好讀版:http://goldsunakl.pixnet.net/blog/post/50379492 -- 但將一笑對公卿 我是無名百姓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4.45.180.67
crac:在圖書館翻到和珅詩集,曾想過是否有翻案可能。此文確有改觀 08/26 21:59
crac:之感。作者加油! 08/26 22: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