０２
圍繞自己的黑色世界彷彿在旋轉著，搖晃著。
儘管意識已經返回，但處在完全虛弱狀態的約翰，還不想太快把雙眼睜開，
只是讓自己繼續閉目躺在柔軟的床上。
但他很快就知道房間內不是只有他一人而已。
「為什麼這個人頭上會有角啊？還有翅膀…？」
一明亮開朗的孩子說話聲，傳入了他耳中。
「我昨天下午聽十代神父說，這個人的腦袋先受了很重的傷，然後又生了很
嚴重的病，才會變成現在這樣的。」
回應他的，是一個聲音與語氣，皆給人沉靜感覺的孩子。
「咦？那這個角和翅膀都是後來才長出來的嗎？」
「我也不知道…」
「好好喔！如果可以長出翅膀的話，我也想得這種病！」
此時第三名孩子加入了談話之中。從他那羨慕的聲音，約翰可以想像他臉上
嚮往的表情。
但是另一略帶有高傲感的男孩子說話聲，卻以責備的語氣訓斥了他。
「別傻了！你看他穿的衣服就知道了，這個人是有錢人啊！所以，所以……
」
「所以什麼？」
「所以他一定是被壞心的巫婆下了詛咒，才會跑來找十代神父求救的！就像
那個被壞巫婆詛咒，變成青蛙的王子一樣，要找到肯真心親吻他的公主，才
會變回原來的樣子！」
對這童話論點的展開，約翰再也聽不下去了。
「不好意思，我可不是那種倒楣鬼。」雖然也真的夠倒楣了。
說完的同時他在心裡默默加上補記。
趁著方才的時間，他一面聽著孩子們的說話，一面回想自己身上到底是發生
了什麼遭遇，才會流落到敵人大本營的教會這裡。終於他好不容易想起自己
那天在夜空中飛越城鎮的時候，後方的空中突然傳來了一陣急速逼近的風聲
，讓他連閃都還來不及閃，就重重砸中了後腦……記憶也到此中斷。
之後的事不用想他也能知道，大概是在空中昏過去的自己掉落到了城鎮中的
某處，之後又被發現他的某人給送到了這教會。
「「…──哇啊！！！」」
因為他的突然清醒與說話，原本圍繞在床邊的孩子們通通被嚇了一跳，一面
叫著一面跑離了床舖。
正好從門外進來的棕髮青年，恰巧聽見了這陣吵鬧。
「喂喂，你們在幹什麼呢？小心吵到病人……啊，你醒啦！」
沒有回答走進來的年輕神父那欣喜的聲音，約翰以不悅的表情，將自己被人
拉到身前來當棉被蓋的一對翅膀往兩旁展開，默默地坐起身，再將翅膀歛到
背後。
……因為喝到不該喝的東西，讓他原本能隱藏的角與翅膀都跑了出來，力量
也暫時消失，這樣下去，他該怎麼在人類的世界活動才好？
一面想著，約翰的臉色也越來越難看。
在一旁觀望的琥珀色視線，將他的舉動與表情的變化，都詳細地收入眼裡。
「身體感覺怎麼樣？我是十代，是這裡的神父。」
稍微思考了一下以後，十代朝懊惱中的青年走過去，站在床前向他和善的微
笑。
一面撫摸著在看見他後，便朝他團團簇擁過來的孩子們的頭頂與肩膀，十代
一面向他介紹了起來。
「他們是固定會來這個教會裡學習的孩子們。年紀最小，紅髮的是拉莉、黑
色頭髮，翹起的兩鬢中參雜了些微黃髮的是遊星……金髮的是傑克，他是在
這城鎮中統領西街的孩子王，最後這個戴著頭帶的橘髮孩子，是克羅。」
約翰含恨地瞪了那毫無心機，笑得一臉燦爛的罪魁禍首一眼。
就像沒看見他充滿哀怨的視線一樣，穿著全身黑袍的神父依舊笑得溫和。
「你的名字是…？我們這邊可是都介紹完囉？」
在他的話語下，其餘四名孩子也有些好奇又怯怕的模樣，拉著十代黑色神袍
的衣角，稍微從旁邊探出頭來，一動也不動地盯著約翰。
被總共五人以期待的眼光盯著看的約翰，暗自嘆了口氣。
「……約翰。我沒有姓，叫我約翰就可以了。」
年輕的神父很高興地點頭。
「約翰嗎……是個好名字呢！是『神仁慈的贈禮』的意思。」
……要是你知道我的真實身分就不會這樣說了吧。約翰不禁這麼想，臉色再
度陰沉。
看見對方的臉色好像又變得不太好的樣子，十代不禁開始思考自己能做些什
麼，才能讓他舒服一些。
然後他想到了……自從他把約翰用拖的撿回來以後，他好像只喝了一杯水，
而且喝了那杯水之後，他好像很不適應，還發作了可怕的病症，直接昏了過
去。
這麼久沒吃東西，他的肚子一定餓了吧？只要吃點東西補充體力，應該就會
恢復精神了！
得出這結論的他心中十分雀躍。
問題是……該讓他吃什麼？
在他進門之前，他隱約聽見了一些孩子們對於約翰身分的臆測。那些對話雖
然天真，但是傑克那句關於約翰是有錢人的推論，他覺得可信度相當的高。
的確只要看衣服就知道了，不論是材質還是剪裁的樣式，都不是他們這些普
通平民能負擔得起的，甚至也許終其一生，都不可能親手觸摸到那樣高級的
布料。
想著想著，十代不自覺習慣性地將頭微微側向一邊。
「那個…約翰？」
「什麼事？」對他的叫喚，心情惡劣的約翰沒好聲地應答。
「我昨天給你的東西是不是讓你水土不服了？也許你們貴族的飲食和我們這
些平民百姓不太一樣？」
「……啥？」
「就像你看到的一樣，這裡只是個貧窮的教會，沒什麼像樣的食物，我自己
是已經習慣了無所謂，可是對你就不好意思了……總之，有什麼是你想吃的
東西的話，儘管說沒關係，在我能力範圍之內可以給你的，我會盡量弄來的
。畢竟讓你恢復健康要緊嘛！哈哈哈！」
總算聽懂他在說什麼的約翰，愕然地望著那天真單純的笑容。
「我說…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啊，的確，抱歉我真的不太知道你的世界裡平常是過什麼樣的生活……」
……這個人根本完全按照自己的思考在走，一點也沒在聽他講話啊！！
「你應該餓了吧？有想吃的東西嗎？」
但是，對那好意的單純微笑，約翰卻怎麼也無法對他發怒。
「……水。我只要從井裡打上來，沒有經過任何『處理加工』的清水。」
「真的只要這樣就好了？」
把頭轉回前方不去看他的表情，約翰煩躁地搔著自己的青髮，以點頭代替回
答。
「喔……好吧，你等一下，我馬上回來。克羅、拉莉、傑克還有遊星，在我
回來前，約翰就拜託你們照顧了，可別吵到人家啊！」
「知道了－！」
對著往門邊離去的黑色背影，四名孩子齊聲應和。
只是當十代的腳步聲變得聽不見了以後，按捺不住好奇與興奮之情的小鬼頭
們，又立即跑回約了翰的床邊。尤其是克羅和拉莉，兩個人簡直是像要撲到
約翰身上一樣地衝了過來。
「喂喂，你的翅膀是真的嗎？看起來好厲害啊－！一定可以飛上天空吧！」
「你是哪裡的王子？為什麼會被人下詛咒？有什麼故事拜託你跟我說好不好
～」
「哼。克羅、拉莉，十代神父說了不可以吵人家吧！」站在兩人身後的傑克
一臉不耐煩的表情。
「可是我想聽嘛～～～」
「傑克你就別裝模作樣了，你明明也很有興趣，才會跟我們一起湊過來不是
嗎？」
「誰跟你們一樣！我可是王！王是不會輕易動搖的！」
「是是是～親愛的『王』，你最堅毅最偉大了～」
克羅聳了聳肩，將兩手往旁邊一擺。任誰也看得出他的動作實際上是在挖苦
對方。
「克羅你這烏鴉嘴就乖乖的安靜！」
「我才不是烏鴉！」
「喂！你們，太大聲了啦！」
「「拉莉你才是！！」」
「傑克和克羅…你們兩個笨蛋！」
以言語互相刺激的三名孩子，沒多久後終於在房間內追打起來。
「……」
突然間孩子們就自己吵起架來，像這種情形，身為在場唯一大人的自己到底
該怎麼辦才好？望著眼前的混亂，沒有經驗的約翰想要阻止，卻又不知道該
怎麼阻止；想要無視，卻又覺得這樣好像不太負責，陷入了兩難。
自十代離去後唯一沒有開口說話過的黑髮孩子，默默伸出了一手，拉住約翰
的袖口。
「？」
被這安靜的孩子吸引（其實也是想躲避另外三名孩子的爭執）的約翰，主動
向他彎下了上半身，讓自己的視線能與他平行。
孩子清澈的深藍色眼瞳定定地盯著他瞧，接著以超越同伴們的沉穩聲音，表
情認真地開口。
「你頭上的那個…可以讓我摸一下嗎？」
正與傑克扭打在一起的克羅聽見了遊星的說話，連忙趁著空檔將頭轉過來大
聲抗議。
「啊！遊星！你太奸詐了，居然偷跑！！」
「…………」
約翰再度無語。
以輕快的腳步穿越迴廊，來到了位於教會充滿綠意的偏庭中的十代，一面接
受陽光的洗禮，一面走到水井旁，撩起衣袖，開始打水。
「只要水就好……沒想到這個人還滿容易照顧的嘛！」
對此感到開心，他揚起了一抹微笑。
但與他輕鬆的心情不同，不善與小孩（而且一次還四個）相處的約翰，此刻
心中充滿了說不出的哀怨。
儘管如此，他還是盡量在臉上露出微笑，想辦法一一去應付那些對他頭上的
角和他身後的翅膀，興奮地你一言我一語，彷彿永遠都有用不完的精力，與
聊不完的話題的孩子們。
居然把我獨自和四個小孩留在一起，這個神父到底有沒有半點危機意識啊？
！他是把我頭上的角和身後的翅膀當做裝飾物嗎！……這些小鬼都比他強多
了！！！
(tbc)
==============
寫小鬼頭真是讓人心情愉悅～
不過想當初知道拉莉其實是男生時，我可是受到了相當的驚嚇...(遠目)
--
生まれて来る朝 死んでいく夜
嗚呼...其処にロマンは在るのかしら？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20.136.171.145